推荐:岑参笔下的关河诗韵
2026-02-27 08:46阅读:
岑参笔下的关河诗韵
柏 峰《光明日报》(2026年02月27日 )
在唐代诗坛,岑参与高适并称“高岑”,同为边塞诗人的杰出代表。除了在边塞留下大量脍炙人口的诗作外,岑参在他曾活动的“关河”地区(以潼关为核心,涵盖黄河、渭水、太华周边的关中平原东部一带),也创作了不少优秀诗篇。岑参的关河诗韵,既表现了关河的雄奇壮阔,也沉淀了对历史兴亡与人生境遇的深沉思索,为唐代关河地区的自然景观与历史文化留存了诗意档案。
一
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岑参初至长安,献书求仕,却未获执政者赏识,最终失意东归。此次挫折让他满怀“蹉跎十秋”的愤懑,归途中经过潼关,胸中郁气与前路迷茫交织,化作《东归晚次潼关怀古》:
暮春别乡树,晚景低津楼。
伯夷在首阳,欲往无轻舟。
遂登关城望,下见洪河流。
自从巨灵开,流血千万秋。
行行潘生赋,赫赫曹公谋。
川上多往事,凄凉满空洲。
据《岑参集校注·岑参年谱》载,岑参“二十岁,始至长安”,“此后约十年,屡往返于京洛间”。诗中“别乡树”,指他在长安的居所,“暮春别乡树”暗合东归的时间与心境。“津楼”特指潼关的风陵津楼,《元和郡县志》形容其“上跻高隅,俯视洪流。盘纡峻极,实谓天险”,足见其既是交通要冲,也是军事要塞。而“伯夷”的典故源自《史记?伯夷列传》:商末伯夷、叔齐隐于首阳山(今山西永济市南),义不食周粟。岑参借这一意象,既暗抒坚守志节却报国无门的苦闷,也为潼关增添了历史的厚重感——首阳山与太华山隔黄河相望,地理的关联更让“欲往无轻舟”的遗憾多了层时空的怅惘。
诗的开篇以景衬情,“暮春别乡树,晚景低津楼”中,夕阳余晖低垂于津楼,光影的沉郁恰如诗人内心的失落;登上潼关城楼后“下见洪河流
”,此句视角陡转,黄河滔滔奔涌于眼前,但岑参并未停留在对自然景观的描绘,而是借《述征记》中“巨灵开华山”的神话(“华岳与首阳山本一山,河神巨灵,析开为二”),将黄河与历史深度联结。“自从巨灵开,流血千万秋”,黄河的滔滔水声,仿佛成了历代战乱的回响,“流血”的想象,是对潼关作为“兵家必争之地”的真实写照。从秦汉到隋唐,这里见证了无数次政权更迭与战争。仿佛被鲜血染红的河水,道尽要塞的残酷过往。
随后,“行行潘生赋,赫赫曹公谋”又引入两位与潼关结缘的历史人物:西晋潘岳西入长安时作《西征赋》,文中详述潼关的地理与历史;三国曹操西征韩遂、马超,于潼关一带激战。《西征赋》中“魏武赫以霆震,奉义辞以伐叛”的记载,更让曹操的形象与潼关紧密相连。岑参借这些典故,让个人的失意与历史的厚重碰撞。站在潼关城楼上,他的思绪穿越时空,与潘岳的文思、曹操的谋略“对话”,在古今交织中加深了对世事沧桑的认知。
岑参以“川上多往事,凄凉满空洲”收束全诗,黄河古洲的空寂与凄凉,既是对潼关历史的感慨,更是对自身仕途挫折的反思。全诗语言质朴却意境雄浑,将个人命运融入历史长河。诗人所见的“空洲”,既是眼前实景,也是人生“空有抱负”的隐喻,余味悠长。
若说《东归晚次潼关怀古》是沉郁的抒怀,那么《戏题关门》则以诙谐笔触显出岑参另一种心境:“来亦一布衣,去亦一布衣。羞见关城吏,还从旧路归。”诗人以“布衣”自况,坦言往返潼关自己皆无官职,甚至“羞见”关吏——这种看似自嘲的表述,既藏着仕途失意的无奈,也暗含对官场虚名的疏离。岑参虽未直接写潼关的险峻,却从“关城吏”的威严和对“旧路”的熟稔中,侧面烘托出潼关作为身份与地理分界线的特殊意义:在等级森严的唐代,关吏是官方权威的象征,布衣的身份让岑参在其面前感到羞愧,而“旧路归”则暗示了诗人多次往返的失意常态。岑参以浅白语言道出文人的普遍困境,比宏大叙事更显真切。此诗被收录于《河岳英灵集》,亦可见其在当时的认可度。
在岑参笔下,潼关从来不是孤立的地理符号:它是自然与历史的交汇点,是个人情感与时代风云的承载者,诗行间既有
“洪河流”的雄奇,也有“空洲凄凉”的沉思。
二
太华山以“奇、险、秀”闻名,在岑参的关河诗作中,它既是壮美的自然景观,也是诗人寻求精神慰藉的载体。在岑参不同人生阶段的诗作里,太华意象随心境变化,呈现出禅意寄托、友情见证、归隐象征等多重内涵,成为其诗歌中极具艺术张力的符号。
乾元二年(759年),岑参被贬虢州长史,赴任途中经过潼关,作《出关经华岳寺,访法华云公》,将华山奇景与佛教禅意相融:
野寺聊解鞍,偶见法华僧。
开门对西岳,石壁青棱层。
竹径厚苍苔,松门盘紫藤。
长廊列古画,高殿悬孤灯。
五月山雨热,三峰火云蒸。
侧闻樵人言,深谷犹积冰。
久愿寻此山,至今嗟未能。
谪官忽东走,王程苦相仍。
欲去恋双树,何由穷一乘。
月轮吐山郭,夜色空清澄。
诗中之“关”即潼关,“华岳寺”为太华山脚下的佛寺,“法华”指以《法华经》为核心经典的天台宗(唐代兴盛的佛教宗派之一),开篇“野寺聊解鞍,偶见法华僧”便奠定了清幽、宁静的基调。贬官途中的奔波劳累,在踏入野寺的瞬间得以舒缓。“开门对西岳,石壁青棱层”,以“青棱层”三字勾勒华山石壁的陡峭高耸,岩石的冷峻与“竹径厚苍苔,松门盘紫藤”的温润形成鲜明对比。厚厚的苍苔和盘绕的紫藤,尽显古寺的清幽,而西岳的巍峨则让这份清幽多了层雄浑的底色,刚柔相济间,太华山的“奇”与“秀”跃然纸上。
更精妙的是对太华山气候的描写:“五月山雨热,三峰火云蒸。”五月的山雨裹挟热气,华山三峰如被火云蒸腾,“火云”二字既写出暑气之盛,也赋予山峰热烈的色彩。而“侧闻樵人言,深谷犹积冰”一句,借樵人之口引出深谷积冰的冷意,一热一冷、一上一下,既凸显了太华山因海拔落差形成的奇特垂直气候,也拓展了诗歌的空间层次:诗人未见深谷,却通过侧闻展开想象,让太华山从可视的奇景变成可感的秘境。
此时的岑参正谪官东行,“王程苦相仍”(官府期限紧迫,一日接一日无空隙)的奔波与“久愿寻此山”的夙愿形成矛盾——他早有游览太华山的想法,却因公务缠身未能如愿。而太华山的奇景与佛寺的禅意,成为岑参暂时忘却仕途烦恼、寻求精神解脱的寄托。结尾“月轮吐山郭,夜色空清澄”,以月光的澄澈收束,既是眼前夜景,也是内心在禅意中得到平静的写照。
岑参任关西节度判官驻潼关期间,作《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此时的太华意象又与友人思念、归隐之志紧密相连:
王生今才子,时辈咸所仰。
何当见颜色,终日劳梦想。
驱车到关下,欲往阻河广。
满目徒春华,思君罢心赏。
开门见太华,朝日映高掌。
忽觉莲花峰,别来更如长。
无心顾微禄,有意在独往。
不负林中期,终当出尘网。
“王七季友”,即王季友,唐代才子,与岑参交好。《唐诗纪事》《唐才子传》等均记载其人。他腹笥渊博,“诵书万卷‘论必引经’”,乃为“笃志山水”“远性风流,逸情云上”之人。岑参驱车至潼关,本欲赴友人之约,却因“河广”受阻,即便眼前春花烂漫,也无心欣赏——这份失落,在“开门见太华”时得到了转化:朝阳映照下,太华山仙掌峰(“高掌”,因峰形如手掌而得名)巍峨耸立,莲花峰(太华山主峰之一,因峰形如莲花而得名)仿佛比分别时更高耸。
“忽觉莲花峰,别来更如长”一句极具巧思,莲花峰的高度本无变化,诗人却因与友人分别日久,产生峰更高的错觉,这既是空间感知的变形,也是时间流逝的隐喻,分别的日子越久,思念越深,连眼前的山峰都仿佛因这份思念而“拉长”。而太华的雄奇不仅驱散了思念的愁绪,更坚定了诗人的归隐之心:“无心顾微禄,有意在独往”,无心留恋微薄俸禄,有志于独自归隐山林;“终当出尘网”则直白道出诗人对摆脱官场束缚的渴望。此时的岑参已历经边塞风霜、贬官挫折,对官场的厌倦与对自由的向往愈发强烈,而太华山的高耸、纯净,恰是对“尘网”的反衬。山峰超越世俗的喧嚣,成为诗人精神追求的象征——从禅意寄托到归隐象征,岑参笔下的太华意象,随诗人的人生境遇变化,却始终保持着独特的精神内核:它既是自然的奇观,更是诗人安放心灵、追寻理想的精神坐标。
三
唐代诗坛中,边塞诗以雄浑开阔、关注家国为特质,山水诗以细腻清幽、侧重抒情为风格,二者虽各有千秋,却鲜有深度融合。而岑参的关河诗作,恰恰打破了这一界限。他将边塞诗的雄浑气势与山水诗的灵秀意境融为一体,形成刚柔并济的独特风格,为唐诗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可能。宝应元年(762年)春,岑参以太子中允兼殿中侍御史充任关西节度判官,离开虢州至潼关,作五古《潼关镇国军句覆使院早春寄王同州》,便是这一风格的典型代表:
胡寇尚未尽,大军镇关门。
旌旗遍草木,兵马如云屯。
圣朝正用武,诸将皆承恩。
不见征战功,但闻歌吹喧。
儒生有长策,闭口不敢言。
昨从关东来,思与故人论。
何为廊庙器,至今居外藩。
黄霸宁淹留?苍生望腾骞。
卷帘见西岳,仙掌明朝暾。
昨夜闻春风,戴胜过后园。
各自限官守,何由叙凉温?
离忧不可忘,襟背思树萱。
诗题中“镇国军”为镇国节度使属军(因驻地潼关以西,又称关西节度),“句”通“勾”,唐代官制中“勾覆”指稽查复核,如“勾覆官”。“王同州”即同州(治所今陕西大荔)刺史王政,是岑参的故友。开篇“胡寇尚未尽,大军镇关门”直接点出潼关的军事地位——安史之乱虽已进入后期,但史朝义仍在作乱,大军驻守关门以备不时之需;“旌旗遍草木,兵马如云屯”以铺陈手法描绘军容,旌旗插满草木间,兵马如乌云聚集,“遍”“屯”二字极具画面感,雄浑的气势扑面而来,尽显边塞诗的刚健之风。
但岑参并未一味渲染军事氛围,转而将笔锋直指时局弊端,“不见征战功,但闻歌吹喧”,谓诸将虽受朝廷恩宠,却无实际战功,只知享乐歌舞。“儒生有长策,闭口不敢言”则道尽文人的困境:即便有治国良策,也因忌惮权贵而不敢进言。这两句既是对现实的批判,也暗含诗人自身的无奈。岑参身为“儒生”,虽有抱负却无法施展,只能向故友倾诉。
随后,诗人笔锋再转,“卷帘见西岳,仙掌明朝暾”,卷起官署帘幕,西岳太华山映入眼帘,仙掌峰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晨光的温暖驱散了此前的压抑。“昨夜闻春风,戴胜过后园”(“戴胜”为鸟名,《礼记》载“戴胜降于桑”,是春季的象征)又添几分春日的灵动……春风拂过、戴胜飞过,细微的生机让沉闷的官署多了几分鲜活。
壮阔的军事场景与秀丽的山水景观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和谐相融。“旌旗草木”的雄浑,衬得“仙掌朝暾”更显静谧;“春风戴胜”的灵秀,又缓和了“胡寇未尽”的紧张。这种刚柔并济的写法,既延续了边塞诗关注家国、气势雄浑的传统,又吸收了山水诗细腻写景、意境清幽的特点,它不再是单纯写边塞或写山水,而是将二者作为情感的载体,让雄浑与秀丽服务于对现实的批判和对理想的追寻。
相较于杜甫《潼关吏》中“士卒何草草,筑城潼关道”的写实笔触(聚焦士卒筑城的艰辛,侧重历史纪实,饱含对百姓的同情),岑参更注重意象的象征意义,“各自限官守,何由叙凉温”,讲被官职所限,无法相见叙旧。诗人以官场的“束缚”与自然的“自由”(太华山、春风)对比,暗喻文人的理想困境,官署的“限”与山水的“广”,恰是世俗与理想的对照。“萱”即忘忧草,语出陆机《赠从兄车骑诗》中的“安得忘归草,言树背与襟”。诗人将个人的“离忧”融入自然意象,让情感表达更显含蓄深沉。这种以山河寄情的艺术手法,在岑参的《终南山双峰草堂作》中亦有体现,“崖口上新月,石门破苍霭”,以新月照石门的静谧之景,衬托内心的孤寂,可见其将山水与情感融合的创作自觉。
这种创作自觉,也体现在岑参此前所写的《宿华阴东郭客舍忆阎防》中:
次舍山郭近,解鞍鸣钟时。
主人炊新粒,行子充夜饥。
关月生首阳,照见华阴祠。
苍茫秋山晦,萧瑟寒松悲。
久从园庐别,遂与朋知辞。
旧壑兰杜晚,归轩今已迟。
华阴即今陕西省华阴市,阎防的生平记载较少,但据岑参此诗及唐代文献可知,他活跃于天宝年间,以诗文见长,与岑参、杜甫等诗人有交游。“次舍”,住店。“山郭”,山城,指华阴。“鸣钟时”,谓适值山寺的暮钟鸣响。“炊新粒”,新做的米饭。“关”,指潼关。“华阴祠”,即西岳庙,今在华山北麓华阴市岳庙街道。“朋知”,友人。“旧壑”指诗人与友人曾共游的故地山谷。“兰杜”,兰草、杜若,皆香草。
全诗以秋夜山城为背景,通过羁旅寄宿的视角抒发怀友之情,展现岑参早期山水诗的艺术风格。诗中“关月”“寒松”“秋山”等意象勾勒出萧瑟的夜景,前段描述客舍投宿场景,后段借荒祠月色引出对故友的追忆,通过时空转换联结叙事与抒情,在简练的景物白描中渗透深沉思绪。《敷水歌送窦渐入京》等诗中也有此种边塞诗与山水诗相融合的艺术风格。
四
细读陈铁民、侯忠义的《岑参集校注》,可发现岑参描写或涉及“关河”的诗作不止前述篇目,《宿关西客舍寄东山严、许二山人》《西过渭州见渭水思秦川》《首春渭西郊行呈蓝田张二主簿》《五月四日送王少府归华阴(得留字)》等诗作,均以关河为背景或情感载体。
这些诗歌的创作并非零散偶然,而是集中于岑参的两个关键人生阶段,且各有侧重。其一是开元末至天宝初的游历阶段:此时岑参初涉仕途,多次往返于京洛与故乡之间,关河是他献书求仕的必经之路,也是理想与现实碰撞的试炼场。如《宿关西客舍寄东山严、许二山人》中,“关西客舍”的孤寂与东山隐者的自在形成对比,关河的“阻隔”既是地理上的(京洛与东山),也寄托着精神上的深刻矛盾(仕与隐),暗含他对人生道路的早期思索。
其二是乾元二年(759年)后的贬谪与仕宦阶段:安史之乱爆发后,岑参历经边塞归来、入朝任职又遭贬谪,最终任关西节度判官驻潼关。此时的关河不再是途经之地,而是他身之所居、心之所系的地方,《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潼关镇国军句覆使院早春寄王同州》等诗,均以潼关官署为场景,关河的山水成为他抒发忧国之情、思念之苦与归隐之志的直接载体,情感更沉郁,思想更深刻。
从诗歌史的角度来看,岑参的关河诗作实现了对边塞诗的重要拓展。传统边塞诗多聚焦东北与西北荒漠,如高适《燕歌行》写“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以蓟北战场为背景;而岑参以潼关为枢纽、太华为坐标,将边塞的视野延伸至中原腹地的关河地区——这里既有“胡寇尚未尽,大军镇关门”的军事紧张(堪比边塞),也有“黄河洪波”“太华奇崛”的山水灵秀(迥异于荒漠),让边塞诗不再局限于“大漠孤烟直”的单一图景,而融入了关河文明的厚重底色。
相较于高适边塞诗的叙事性,如《燕歌行》以“汉将出征—战败被俘—思妇断肠”的完整叙事,展现战争的残酷与士兵的苦难;岑参更注重意象凝练与意境营造:他不刻意铺陈事件,而是以“巨灵开河”“仙掌朝暾”“火云积冰”等意象为支点,让自然景观与历史记忆、个人情感共振。这种创作手法直接影响了韩愈、孟郊的险怪诗风,韩愈《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中“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专其雄”的雄奇写景,孟郊《游终南山》中“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的夸张笔法,均可见对岑参以奇崛意象造境的继承。
从更深层来看,岑参以关河为核心,构建了一个“自然—历史—人生”三维交织的诗学空间。黄河不再是单纯的地理实体,而是文明长河的象征。黄河的奔涌既是自然奇观,也是华夏历史的见证,承载着朝代更迭、战争兴衰的集体记忆。华山也超越了自然奇观的属性,成为精神超越的寄托。从《出关经华岳寺,访法华云公》中“欲去恋双树,何由穷一乘”的禅意追寻,到《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中“终当出尘网”的归隐渴望,太华的高耸与纯净,始终是诗人摆脱世俗束缚、安放精神的心灵地标。
岑参的这些诗作既延续了盛唐边塞诗雄浑开阔、关注家国的气象(如“旌旗遍草木,兵马如云屯”的壮阔),又融入了山水田园诗细腻抒情、追求淡泊的特质(如“昨夜闻春风,戴胜过后园”的灵动),真正是“诗中有画,画中有史”。“画”是关河的雄奇秀丽,“史”是历代的兴衰荣辱,“诗”则是诗人对人生、对时代的深沉思考。而岑参自己,也在对关河的凝视与沉思中完成了人生蝶变:从早年“功名只向马上取”(《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的热血青年,到晚年“无心顾微禄,有意在独往”(《潼关使院怀王七季友》)的清醒智者,他的关河诗,不仅是个人心境的记录,更成为解读唐代士人精神困境的重要文本。
(作者系陕西省渭南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