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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曲)〔中吕·满庭芳〕江南望郡金庐陵

2026-02-25 23:48阅读:
(散文曲)〔中吕·满庭芳〕江南望郡金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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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富穰,田畴铺锦,鱼米书香。吉州荟萃瓷兴旺,釉润清芳。进士榜、英才满堂,贯千年、文韵悠长。庐陵望,吉安豁朗,胜景醉仙乡。
窑兴晚唐,民瓷凝巧,誉播遐方。贴花木叶幽清旷,技艺飞扬。兆景德、薪传火亮,启瓷都、青器华章。瓷声畅,万年唱响,艺苑永流芳。
桃源殿堂,青砖博古,灰瓦含光。藩垣筑古和清旷,脊挺檐扬。赣派秀、雕梁缀芳,马头敦、丰韵深藏。同承旺,物宜靓庄,古建记沧桑。
江南望郡,金庐陵长歌
在赣江中游的万顷碧波之上,在吉泰盆地的百里沃野之间,静静矗立着一座被时光厚待的古城——吉安,古称庐陵、吉州。自秦汉建制,唐宋鼎盛,明清流芳,这座城便被冠以无数美誉:江南望郡、金庐陵、文章节义之邦、赣鄱明珠。它不似长安洛阳那般赫赫帝阙,也不似苏杭那般温柔绮丽,却以五谷丰登之实、窑火鎏金之艺、金榜题名之气、青砖黛瓦之韵,在中华大地的文化版图上,刻下了独属于庐陵的千年印记。
所谓金庐陵,一个字,便是这座城最凝练的注脚。它不是富贵人家的金银珠玉,不是市井坊间的铜臭浮华,而是大地馈赠的金黄、匠艺淬炼的鎏金、文脉传承的多金。三相映,撑起了江南望郡的千年风骨,也写就了庐陵大地最动人的诗篇。
金庐陵的第一重金,是嘉禾遍野、稻梁鎏金的大地馈赠。
r> 庐陵之地,襟赣江而带诸水,拥沃野而控四方。吉泰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雨热同期,水系纵横,天生便是农耕文明的温床。自上古以来,这里便是江南重要的粮仓,春播万顷,秋收千仓,每到金秋时节,极目远眺,赣江两岸皆是翻涌的金色谷浪,风过处,稻梁鱼香弥漫,沁人心脾。
庐陵永和古镇曾设柴草市,永阳曾设牛市,庐陵泰和有禾市和马市。从那些市镇起名,古人赞庐陵嘉禾频现,丰穰连年,绝非虚言。北宋本地泰和人曾安止,一生深耕田间,潜心研究稻作,写下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水稻专著《禾谱》,详细记载了数十个水稻品种的特性、种植之法、培育之术,其精细程度,在当时的农耕世界堪称翘楚。这部书不仅是庐陵农耕文明的见证,更是中国古代农业科技的瑰宝。
正是这一片丰饶的土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庐陵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金黄的稻谷,不仅填饱了百姓的肚子,更滋养了这片土地的文脉与风骨。它是金庐陵最坚实的底色,是一切繁华与兴盛的起点。没有这万顷良田的滋养,便没有后来的窑火不息,更没有那三千进士的冠绝华夏。大地无言,却以最厚重的馈赠,托起了一座城的千年荣光。
金庐陵的第二重金,是窑火不息、瓷耀九州的匠艺鎏金。
如果说稻谷的金黄是大地的恩赐,那吉州窑的鎏金溢彩,便是庐陵匠人以双手点化泥土、淬炼出的人间奇迹。在吉安县城西侧,赣江之滨,一座名为永和的古镇,在千年之前,便以一窑之火,燃亮了整个中国江南的陶瓷史。
吉州窑,创烧于晚唐,兴盛于两宋,绵延近千年,是世界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民窑遗址群之一。漫步永和古镇,至今仍能看到二十四座隆起的窑包,如同岁月的丰碑,静静诉说着当年窑火夜夜明,瓷器日日新的盛景。当年的永和镇,依江而建,因瓷而兴,八方工匠汇聚于此,四海商贾络绎不绝,舟车辐辏,百货骈集,与湖北汉口镇、河南朱仙镇并称天下三镇。一座古镇,凭一窑之艺,跻身天下名镇之列,足见其当年之盛。
吉州窑之美,美在机缘巧夺天工,金碧相映。匠人取本地瓷土,经淘洗、制坯、晾干、施釉、烧制,将平凡的泥土,化为流光溢彩的瓷器。黑釉瓷如漆似玉,窑变之中生出兔毫、油滴、玳瑁斑纹,在光影之下,泛着淡淡的金辉,如星辰落盏,如晚霞映江;剪纸贴花工艺,将民间喜闻乐见的龙凤、花鸟、吉祥文字,巧妙地贴于瓷面,烧成之后,纹样清晰,古朴生动,是民间美学与高端瓷艺的完美融合;而木叶天目盏,更是天下一绝——以天然木叶入釉烧制,叶脉清晰,浑然天成,一叶入盏,禅意自生,被海内外博物馆视为镇馆之宝,被誉为东方瓷艺的极致浪漫
吉州窑的价值,远不止于器物之美,更在于艺传天下,泽被后世。
在中国陶瓷史上,一直有一句流传甚广的定论:先有永和镇,后有景德镇。很多人只知景德镇为千年瓷都,却不知其早期工艺,深受吉州窑滋养。南宋末年至元代,因时局变迁,大批吉州窑工匠北迁饶州景德镇。他们带去了成熟的制坯、施釉、龙窑烧制、彩绘装饰等全套技艺,将南方民窑的灵动与精巧,注入景德镇的瓷业血脉。
正是吉州窑工匠的到来,让景德镇从单一的青白瓷生产,转向多元釉色、多元风格的发展道路,为其后成为天下瓷都奠定了工艺基础与人才根基。可以说,没有永和吉州窑的工艺积淀与技艺传承,便没有后来景德镇的举世闻名。吉州窑,是中国南方陶瓷的源头活水,是民窑艺术的巅峰,更是庐陵匠人献给世界的一份厚礼。
一窑窑火,燃尽千年风霜,却燃不尽庐陵匠人的智慧与坚守。那一件件鎏金溢彩的瓷器,跨越山海,远销海外,让世界通过一抔泥土、一窑烈火,认识了中国,认识了江南,认识了这座名为庐陵的古城。
金庐陵的第三重金,是三千进士、金榜题名的文脉之金。
物产丰饶,孕育民生;瓷艺辉煌,光耀四方;而真正让庐陵屹立于中华文化之巅的,是那冠绝华夏的文脉与气节。自古便有一门三进士,隔河两宰相,五里三状元,十里九布政的说法,看似夸张,却是庐陵文教鼎盛的真实写照。
自唐至清,庐陵一地,走出的进士近三千人,状元、榜眼、探花层出不穷,宰相、名臣、文豪接踵而至,堪称中国科举史上的奇迹。欧阳修、胡铨、周必大杨万里、文天祥、解缙…… 一个个光耀青史的名字,都来自这片土地。他们或以文章名世,开一代文风;或以气节报国,留千古忠魂;或以学识治国,安天下苍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周必大、杨万里、文天祥彰为庐陵五忠一节
欧阳修,一代文宗,唐宋八大家之一,领导北宋诗文革新运动,文章道德,为后世师表;文天祥,状元宰相,兵败被俘,宁死不屈,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最高象征;解缙,主编《永乐大典》,学识通天,才华横溢;杨万里,创诚斋体,诗歌清新自然,流传千古。
庐陵文化,核心在文章节义。读书不为功名富贵,而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种风骨,融入了庐陵人的血脉,也让金庐陵,有了最珍贵、最不朽的内涵。三千进士,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颗颗滚烫的文心,是一座座精神的丰碑,让庐陵从一座富庶之城,升华为一座文化之城、气节之城、圣贤之城。
正是这三重藏,让庐陵当之无愧地被誉为江南望郡,世外桃源。望郡者,望重一方,郡望天下。它望在物产,望在工艺,更望在人文。而当这份千年的富庶与文脉,投射到一砖一瓦、一屋一宇之间,便孕育出了中国南方建筑史上,足以与徽派分庭抗礼的赣派建筑。
唐宋以降,庐陵经济繁荣,士绅富庶,百姓安居。无数官宦世家、书香门第、富商巨贾,在这片土地上大兴土木,建祠堂、筑府邸、修书院、立村落。他们将儒家礼制、耕读理想、审美追求,融入建筑的每一个细节,最终形成了结构严谨、素雅庄重、实用大气的赣派建筑。
很多人只知徽派建筑,白墙黛瓦,精巧华丽,却不知赣派建筑,才是江南民居的另一座高峰,且影响深远。赣派与徽派,同属中国南方传统民居两大主流流派,同源而异流,一拙一巧,一朴一华,相映成辉。
从历史渊源来看,赣派建筑成熟更早,以吉安、南昌、抚州为核心,根植于江右民系的耕读文化,受庐陵文风浸润极深;而徽派建筑依托徽商兴盛于明清,更多体现了徽商的财力与审美。赣派是文风孕育的建筑,徽派是商风滋养的建筑。
从外观色调来看,二者差异一目了然。赣派建筑以青砖灰瓦为主,极少大面积白墙,青砖素面,不施粉黛,色调沉稳厚重,如饱学之士,内敛低调,不事张扬;徽派建筑则以白墙黛瓦为标志,黑白对比强烈,清新雅致,如江南仕女,婉约精致,一眼夺目。
从建筑结构来看,赣派建筑多采用硬山搁檩、墙体承重,墙体厚实坚固,以青砖实砌,防风防火,实用性极强,马头墙低矮平缓,造型内敛,重在功能;徽派建筑则以木构架承重、墙体仅作围护,墙体较薄,马头墙高耸翘角,层层叠落,装饰性远大于实用性,气势张扬。
从装饰风格来看,赣派建筑简约内敛,重神不重形。木雕、砖雕、石雕刀法圆润,题材多为耕读传家、忠孝节义、吉祥瑞兽,不事繁复,不求华丽,于朴素之中见风骨;徽派建筑则精工细作,极尽繁复,“三雕”艺术登峰造极,雕梁画栋,满目琳琅,处处彰显徽商的雄厚财力。
从村落规划来看,赣派村落依田傍水,顺应自然,布局松散自在,以祠堂为核心,民居环绕四周,水塘、稻田、古树错落有致,完美体现耕读共生的理想生活;徽派村落则依山而建,宗族聚居,布局紧凑规整,巷道纵横,水系环绕,更强调宗族秩序与防御功能。
可以说,赣派建筑是庐陵文化的立体呈现:不张扬、不浮夸、重实用、守气节,如同庐陵文人一般,内藏锦绣,外显平和。它的工艺、结构、布局理念,甚至深刻影响了后来徽派建筑的发展,是中国传统建筑中不可多得的瑰宝。
行走在今日的吉安,依旧能触摸到千年庐陵的温度。
在吉泰平原,稻浪依旧年年翻金,丰收的喜悦,延续着古人的期盼。
在永和古镇,吉州窑遗址静静伫立,窑火重光,匠魂不灭,木叶天目盏的传奇,依旧在世间流传。
在永和、钓源、文陂(陂下)等古村,青砖黛瓦的赣派民居保存完好,天井之中,依旧潇洒着千年的阳光。
在青原山阳明书院、在白鹭洲书院,文星高照,文风不绝,在庐陵文化生态园,三千进士的传奇,依旧被后人传颂。
庐陵不语,自有风华。
它是金的——是稻谷的金,是瓷器的金,是金榜的金,是赣派村落和岁月沉淀之后,永不褪色的金。
它是望的——是江南的望郡,是文化的望乡,是精神的守望。
它是郡的——是一方水土,一方人文,一方风骨。
赣江滔滔,奔流不息,带走的是岁月流年,带不走的是金庐陵的千年荣光。这座城域,有大地的丰饶,有匠人的智慧,有文人的风骨,有建筑的诗意。它藏尽江南之美,孕生华夏之韵,在时光长河里,缓缓笑青吟翠、低唱浅酌,吟唱着一曲永不落幕的庐陵长歌。
这,就是吉安,这就是庐陵(吉州)——江南望郡,金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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