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亨利短篇小说《心与手》
2023-09-01 19:02阅读：
心与手
文/【美】欧·亨利
译/闻春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丹佛车站，一群旅客像潮水一般涌入开往东部的B&M特快列车。在一节车厢里，坐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她衣着高雅，身边摆满了奢华舒适的生活用品，一看就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旅行者。新上车的旅客中走来了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英俊潇洒，神态举止显得果敢而又坦率；另一个面色阴沉，身材魁梧，穿着十分随意。两个人被一副手铐铐在了一起。
SPAN>车厢过道走了过来，唯一还空着的就是那迷人的姑娘对面的位子。铐在一起的两个人便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下来。年轻姑娘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漫不经心地扫过。随后，她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圆润的脸颊也泛出一丝淡淡的红晕，她伸出了一只戴着灰色手套的小手。
姑娘说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饱满，甜美而从容，让人觉得非常健谈，喜欢别人洗耳恭听。
“好吧，伊斯顿先生，如果您非得让我先开口的话，那我只好遵命。难道您来到西部就认不出老朋友了？”
听到她的声音，年轻些的男子吃了一惊，显得有点尴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然后用左手握着姑娘的手指。
“是你啊，费尔切尔德小姐。”他笑着说，“请原谅我没用另一只手——它眼下公务在身，腾不出空来。”
他微微抬起右手，手腕上那副闪闪发光的“手镯”把他和同伴的左手紧紧系在一起。见此情景，姑娘眼里的喜悦渐渐变成了困惑和恐惧，脸颊上的红晕也随之散去。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正在缓解内心的忧虑。伊斯顿笑一笑，像是被逗乐了似的，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被他的同伴打断了。原来，这位面色阴沉的男子一直在用敏锐、精明的眼睛暗中观察着姑娘的表情。
“小姐，请允许我冒昧说句话。看得出来，您跟这位警长是老相识。如果您能让他在我们到达监狱时替我说句好话，他一定会听您的，那我在里面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他正把我送往利文沃斯监狱。我因为造假被判了七年。”
“噢！”姑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有了红晕。“看来，这就是你来西部干的差事？当一个警长！”
“我亲爱的费尔切尔德小姐，”伊斯顿平静地说道，“我总得找个事做。钱嘛，花起来如流水。你也知道，要想跟华盛顿那帮朋友步调一致，你得有钱才行。我看到西部有这个空缺就来了，而且——哦，警长也不是什么高的职位，比不上大使，不过——”
“那个大使啊！”姑娘激动地说，“他早就不来找我了。其实，他根本不用多此一举。这你应该知道的。如今，你倒是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西部英雄，骑马、打枪，历经各种艰难险阻。这与华盛顿时的生活截然不同。圈子里的老朋友一直还惦记着你呢。”
姑娘瞪大了眼睛，又出神地盯着那副亮锃锃的手铐。
“小姐，这个你别在意。”另一位说道，“所有的警长在押解犯人的时候都把自己跟犯人铐在一起，以防他们逃跑，伊斯顿先生了解自己的职责。”
“那我们在华盛顿能很快见到你吗？”姑娘问。
“我想，不会很快见面的。”伊斯顿答道。“恐怕，我的逍遥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喜欢西部。”姑娘漫不经心地说着。此时此刻，她的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的话匣子再一次被打开，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和率直，没有了平日那种刻意的修饰。“这个夏天，我和妈妈一直待在丹佛。一周前，爸爸身体有点不适，她就回去了。我觉得，在西部我也能过得很快活。我想，这里的空气适合我。金钱并不能代表一切，可人们对有些事情总是缺乏正确的认识，还常常执迷不悟——”
“我想，你一定会去利文沃斯，是不是？”
“是的，”伊斯顿说道，“我得去利文沃斯。”说完，两人侧着身子，穿过过道走进吸烟室。
坐在邻近座位上的两位乘客几乎听到了他们的整个谈话。其中一个说：“这位警长是个大好人。有些西部人心地真好。”
“对于这样的职位，他真是够年轻的，你说呢？”另一个问。
“年轻！？”首先开口的那位旅客大声地说，“什么年轻……嗨，你还没搞明白吧？我说，你见哪个警官把罪犯铐在自己右手上？”
附注：
[1] “B.& M.”有的版本给的是“Boston and
Maine”，但不可译为“丹佛开往波士顿与缅因州的特快列车”。
[2] 这句话揭示了铐在一起的罪犯和警长的真实身份，也体现了欧·亨利小说结尾充满戏剧性的风格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