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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作家欧·亨利短篇小说《丛林中的孩子》

2026-01-21 11:22阅读:
丛林中的孩子
【美】欧•亨利 闻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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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塔古•西尔弗是西部一流的街头推销员和兜售艺术品的骗子。他曾在小石城对我说,“比利,要是你上了年纪,脑袋不好使了,不能在成年人中做规矩的骗局,那就去纽约吧。西部每分钟产生一个冤大头,而纽约的冤大头多得像鱼子一样——数都数不清!”
两年后,我发觉自己记不住那些俄罗斯海军上将的名字了,而且左耳鬓角处有了白发。我想,现在是该听从西尔弗劝告的时候了。
一天中午,我来到纽约,在百老汇大街上闲逛,竟鬼使神差地撞见了西尔弗。他衣着华丽,斜靠在一家旅馆的门口,用一条丝帕擦着指甲上的半月痕。
“是麻痹性痴呆症,还是老朽不中用了?”我问他。
“你好,比利!”西尔弗说,“见到你很高兴。是啊,我觉得西部的人变得聪明了,聪明得有点儿过分。我一直留着纽约,把它当作最后的一道点心。我知道,从这些人身上揩油未免有点不地道。他们懵懵懂懂,忙忙碌碌,不怎么用脑子。我真不愿意让我老妈知道我在剥这些低能儿的皮。她希望我能更有出息。”
“这么说,做植皮手术的老医生候诊室里已经人满为患?”我问。
“噢,那倒没有。”西尔弗说,“我们先不说这剥皮的勾当。我来这里才一个月。我一直在研究这个城市,天天读报,就像市政厅里的猫了解爱尔兰籍的警察一样了解这个城市。你从他们身上刮钱刮得稍慢了一点,他们都会躺在地上乱喊乱叫。去我的房间坐坐,我们详细谈谈。比利,看在旧日的情份上,我们一起来搞定这个城市。”
西尔弗把我带进了一家旅馆。他的房间里乱七八糟地摆放着一些不相干的东西。
“从这些大城市乡巴佬身上搞钱的办法多得是,”西尔弗说,“比南
卡罗来纳州美食城查尔斯顿做饭的花样还要多。无论什么诱饵,他们都会上钩。他们智商越高,理解力就越低。嗨,前几天,不是有人把小洛克菲勒的油画当作安德烈•德尔•萨托著名的油画《年轻的圣约翰》卖给J•P•摩根了吗?
“比利,你看到角落里的那捆印刷品了吗?那是金矿股票。有一天,我去大街上推销,不出两小时就不得不中止了。为什么呢?因为妨碍交通,被警察抓了去。人们争相购买,挤得水泄不通。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我还卖了一些股票给警察。后来,我就停止出售了。
“嗳,我还有一个小计策,只是觉得太容易了,我只得放弃。你看到桌上那瓶蓝墨水了吗?我在手背上画一个船锚,当作是刺青,然后去银行,说我是海军上将杜威[3]的侄子,要银行兑付一千元的支票,可我只知道我叔叔的姓,却不知其名。这事虽然没有成功得手,但也说明纽约是个很容易搞钱的城市。”
“蒙蒂,”等西尔弗停下时,我开口说道,“你的这番高论或许切中了曼哈顿人的要害,可我还是不信。我来这里不过两个小时,可我觉得它不会这么轻而易举被我们掌控。”
“比利,你说的没错。”西尔弗说,“初来乍到的人都有这种感觉。纽约比小石城和欧洲都大得多,它让外来的人看着害怕。你会适应的。我担心的只有一件事:等我的身上装满了面额二十元的钞票的时候,恐怕会压断我坎肩口袋里的雪茄烟。”
“蒙蒂,希望你说的没错。”我说,“可我还是后悔没有安心在小石城做点小生意。那里永远不缺农场主。你总可以找几个,让他们在要求增设邮局的申请书上签个名,然后拿到县银行去贷款两百美元。这里的人似乎生来就明哲保身,吝啬得很。我怕凭我们这点花招根本吃不开。”
“别担心。”西尔弗说,“这座冥顽不灵的城市,我早就摸透了,就像北河是哈得孙河而东江根本不是一条江一样。住在百老汇四个街区以内的人,一辈子除了摩天大楼外没有见过别的建筑。一个出色能干的西部人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总该露它一手,哪怕软哄硬骗也好啊。”
“咱们先别吹牛。”我说,“你现在老实说,除了向救世军求助,或是站在海伦•古尔德小姐[4] 门前装病寻求帮助外,你有没有具体的计划,可以马上弄它一两个美元花一花?”
“计划多的是,”西尔弗说,“比利,你有多少本钱?”
“一千。”我告诉他。
“我手里有一千二百元,”他说,“我们合起伙来大干一场。要挣大钱的办法实在太多了,简直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第二天早晨,西尔弗来我住的旅馆找我。只见他容光焕发,好像有着说不出的喜悦。
“今天下午,我们去见J. P.摩根。”他说,“我在旅馆里认识一个人,他想给我们引见引见。他是摩根的朋友。他说,摩根喜欢结识西部来的人。”
“这倒不坏。”我说,“我乐意认识摩根先生。”
“结识几个金融大亨对我们有益无害。”西尔弗说道,“我喜欢纽约人结识外地人的社交方式。”
西尔弗认识的那个人姓克莱因。三点钟,克莱因带着他的华尔街朋友来到西尔弗的房间跟我们见了面。“摩根先生”跟他照片上的模样看起来差不多,左脚裹了一条土耳其毛巾,走路时拄着一根拐杖。
“这两位是西尔弗先生和佩斯库德先生。”克莱因介绍说,“我想,我就没有必要再介绍这位金融界最伟大的人物……”
“别废话了,克莱因。”摩根先生说道,“很高兴见到两位先生,我对西部很感兴趣。克莱因告诉我,你们是从小石城来的。我想,我在那边拥有一两条铁路。如果你们两位喜欢玩玩沙哈[5],我……”
“嗳,皮尔庞特,”克莱因赶紧插了一句,“你忘啦!”
“对不起,先生们!”摩根说,“自从我患了痛风,在家无聊时,偶尔也玩玩纸牌。你们在小石城时,认不认识独眼彼得斯?他住在新墨西哥城的西雅图。”
我们还没来得及回答,摩根先生就用他的拐杖敲了敲地板,并开始来回走动,嘴里还大声骂着脏话。
“难道今天华尔街有人在抛售你的股票,皮尔庞特?”克莱因笑着问。
“股票?不!”摩根先生吼了起来,“是我派人去欧洲收购的那幅画。我刚刚想了起来。他今天来电报说, 找遍整个意大利也没有弄到。明天,我愿出五万元买下那幅画——哦,七万五千也成。我叫我派去的人相机行事。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美术馆会让一幅达•芬奇——”
“哎,摩根先生,”克莱因说道,“我还以为你把达•芬奇的画全都买下了呢。”
“那幅画是什么样子的,摩根先生?”西尔弗问,“它肯定有熨斗大厦侧面那么大吧。”
“看来,你的美术知识一团糟啊。西尔弗先生”摩根说道,“那幅画的尺寸只有27英寸×42英寸,名叫《爱的闲暇》。画的是几个穿着宽大衣服的模特儿在紫色的河岸边翩翩起舞。电报上说那画可能被人带到了美国。缺了那幅画,我的收藏就永远谈不上完整。好吧,先生们,再见了!我们搞金融的必须得早睡早起。”
摩根先生和克莱因一起坐车走了。我和西尔弗谈论着大人物可真是头脑简单,对人没有一点儿疑心;西尔弗说,从摩根这样的人身上骗钱真让人觉得丢脸;我说,我也认为这么做很不明智。
晚饭之后,克莱因建议去散步,我们三人便去第七大街观光。走到一家当铺,克莱因看中了橱窗里的一对袖扣,想要买下,我们一起走了进去。
我们回到旅馆,等克莱因走后,西尔弗挥着手朝我蹦过来。“你看到了吗?”他问,“比利,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我问。
“哎呀,摩根想要的那幅画。它就挂在当铺里,写字台后面。克莱因在场,我没有声张。没错,就是那幅画。摩根先生说他愿意出多少钱来着?噢,不用我告诉你吧。当铺里的人决不会知道那幅画是值大价钱的。”
第二天早上,当铺开门的时候,我和西尔弗就焦虑不安地站在那里,像是要当掉我们当家的衣服去换一杯酒喝似的。我们进去,先看了看表链。
“上面挂的那幅彩色石印画太粗糙了。”西尔弗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对老板说,“不过,我喜欢那个披着红彩旗的女孩。我就不绕圈子了,给你两块二毛五,把这幅画卖给我,怎么样?”
当铺老板笑了笑,继续拿出镀金表链给我们看。
“那幅画,”他说,“是一年前一位意大利人当在这里的,我给他贷了五百美元,画名叫《爱的闲暇》,是达•芬奇的作品。两天前,它就过了法定的典当期限,不能再赎回了。这是眼下很时兴的一款表链。”
经过半个小时的讨价还价,我和西尔弗给了当铺老板两千美元,然后带着那幅画匆匆离开了。西尔弗带着它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摩根的办公室。我便返回旅馆,等待着他的消息。两个小时后,西尔弗回来了。
“你见到摩根先生了?”我问,“他付了你多少钱?”
西尔弗坐了下来,抚弄着台布上的一个流苏。
“我根本就没有见到摩根先生。”他说,“因为他一个月之前就去了欧洲。可有一件事让我搞不明白,比利,百货公司里都在卖那幅画,带框的每幅三元四毛八,可是,光买画框却要价三元五——真叫人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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