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那不见经传的塘沽“小树林”
2026-01-06 22:26阅读:
追忆那不见经传的塘沽“小树林”
作者:于丕显
现今,在天津滨海新区核心区塘沽,提及塘沽“小树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眼下的塘沽“小树林”早已没了数十年前那地域不大,却白蜡林立、枝繁叶茂、野草丛生、草虫低鸣的景致。眼下塘沽,一提起“小树林”,大人小孩脑海中即刻浮现出那个周边文化氛围最浓厚;其地面建筑古韵颇典雅;一年四季去那里休闲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熙熙攘攘;整天洋溢着欢声笑语、喜气祥和气息、俗称“小树林”却并非小树林的街心公园……
这个至今依然被当地市民惯称“小树林”,且颇受男女老少休闲人等格外青睐与赞赏的全开放式街心公园,位于塘沽上海道与中心路十字路口东南角。其东西宽约六七十米,南北长约百十多米。“小树林”南靠宁波道,西临中心路,北依上海道,并与上海道路南塘沽电视台大楼相毗邻。“小树林”所处位置周边左邻右舍,均系文化体育场所。北面隔上海道是在原塘沽展览馆影院旧址上新建的塘沽大剧院;西侧隔中心路与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塘沽地区第一座体育馆相望;上海道与中心路十字路口西北角,是在原高墙封闭的老塘沽体育场旧址上,改造重建的由高高金属网栅合围、满场塑胶地面、宽阔宏大新型体育场;体育场东侧隔中心路相望、除建筑造型时尚的塘沽大剧院,还有与大剧院毗邻、每逢节假日人流不断的少年儿童图书馆;沿中心路往南仅一箭之遥,便是已历经七十余载风雨沧桑的河滨公园。
河滨公园的“园中园”,不仅有极具苏
州园林风韵的“塘沽南园”,以及那群明代建筑、古韵飘逸的“灵通贡院”,还有历久弥新、博大精深的滨海新区博物馆。除此,“小树林”周边一华里之内,还分布着许多所中小学及幼儿园等教育机构。难怪当年不见经传的小树林,眼下竟然会蜕变成“学富五车”、口碑载道的“小树林”,这不正应验了“近金者赤,近墨者黑”之古训吗……
六十年前,我从辽南老家乍来塘沽时,脑海里似乎对时年的小树林压根没有一丝印象。是年塘沽着实是个不起眼的小城。地域狭窄、街区建筑大多低矮破旧。纵然在“小树林”那块泥土上,默默静立着几株平平无奇的林木,也着实令路人难以游心寓目、过目不忘……
据土生土长的老塘沽人讲,“小树林”原址,系1952年时荒野中面积不大、且野草丛生的一片苗圃。荒野地上还有个很大的土坑。1956年8月,塘沽区广播站在上海道路南、靠近那片苗圃东侧地域建成并开播。因广播站需进一步发展。于是1958年决定将广播站西侧荒野上那个大土坑填平,并在荒野上架设起由两根高高木杆擎起的室外天线。又在天线下的野地上栽植下若干柳树。当年那片荒野上的林木便是当今塘沽“小树林”的“先祖”……
乍来塘沽时,宁波道还是一条两边野草丛生的小土路。站在那里举目朝南望去。除了不远处那道由铁丝网合围、其中坐落几排红砖平房、据说系某部一所学校外,直眺海河土坝,满眸是泥坑、土岗、野草,还有海河南岸那家化工厂的大烟囱。
我对小树林的记忆,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宁波道的拓宽,以及在宁波道两侧先后建起的诸如路南拥军里(即现今美晨家园及往东一带旧址)等一批公产民居。待小树林四周新建筑,诸如电视台大楼、体育馆、大戏院、体育场等逐日“旧貌换新颜”后,在周边全新、现代土木建筑的映衬下,才使那原本不见经传、不为众人瞩目的小树林、渐渐融入人们视野。
记忆中,那时的小树林早已不是当年填平大土坑后所栽植的柳树。为适应塘沽海拔极低的地域环境,进而选择耐抗盐碱的“天津市树”——绒毛白蜡。白蜡树那粗壮的树根纵然深深扎入地下那苦咸的泥土,地面上树干却依旧高耸挺拔、树冠依旧枝盛叶茂。时年的小树林沃土滋生、草木葱翠。茂密的白蜡树林里,多种野草丛生。草丛中,蝴蝶、蜻蜓、蚂蚱、蜈蚣,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昆虫,偷偷躲在暗处、时而发出阵阵低鸣。那时,我家住在宁波道尽西头塘沽盐场职工家属宿舍中的老三楼。闲暇时,我常常带着两个年幼稚嫩、天真活泼的儿子,到与我家一矢之地的小树林开怀戏耍。或东躲西藏“捉猫猫”、或蹑手蹑脚扑蝴蝶逮蚂蚱。那时的小树林虽只有林木野草,但却真真见证了数十年前我那永生难忘的父子深情……
昔日的小树林承载着我今生许许多多难以忘却的记忆。寓居异乡大沽口畔六十年间,无数往事随时光流逝而日渐淡忘。然而
,当年那些与小树林哪怕仅有一丝关联的陈年往事,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正在长芦盐滩总场团委履职。一天傍晚,我“盐业黄埔”时一位同窗兼同乡、且系我最尊重的挚友兄长之一,专程从在岗的长芦盐滩海盐生产第一线来塘沽找我。与我商讨其工作调动一事。这位同窗挚友系夫妻俩地分居。其妻一人带一双幼子、且面临老家城郊农村初始实施家庭联产承包制,令其妻着实力不能支。令这位只身在异乡大沽口畔的同窗挚友寝食不安、夜不能寐。当年省与省之间、人口流动控制异常严格。欲将妻儿三人户口转入天津市,比登天还难。他本人欲调回原籍,又恰逢长芦盐滩严控盐工调出的档口。我俩无奈在上海道与小树林不远处一家国营小饭馆、一边小酌一边切磋。待晚餐结束,也未能商讨出个“子丑寅卯”。当我俩溜达到那片小树林西侧的中心路上、天色已经黑透。为不草草了事、为不令我的同窗挚友失望,我邀他席地坐在小树林一旁的马路牙子上。我俩一直挖空心思地琢磨到皓月当空。最后只能无奈地决定由我去向分管人事调动的领导“求情”。不曾想,那位通情达理的场领导了解实情后,竟然痛快地“破例”开放绿灯。我的同窗挚友如愿调回原籍、与家人团聚。然而,我却因背上“走后门”这一黑锅而顿感悲喜交加。这件事已过去四十余年。每每当我从小树林跟前走过,时年那皓月当空之夜,一对同窗挚友席地而坐、苦心意旨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寓居塘沽数十载。因塘沽“小树林”即景生情而引发的追忆屡屡浮现。记得已岁届知天命那年,我一位湖北籍“盐业黄埔”同窗,当年由长芦盐滩调回原籍,多年后重游塘沽。我召集十多位男女同窗与其欢聚一堂、谈天说地之余,在徜徉故地街景、沿中心路去河滨公园途中、路过小树林时,借是年已初现“蛛游蜩化”、“破茧成蝶”模样的小树林为背景,同窗们面朝体育馆方向,留下了那张同窗们对异乡大沽口畔一草一木、充满无限情思的合影照片……
在异乡大沽口畔那已逝去的时光中。无论寒窗苦读在“盐业黄埔”,还是奔波在一望无际、天水相连的长芦盐滩;无论在塘沽区机关多个职责不同的职能部门履职,还是节假日在塘沽那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的街道上徜徉。数十年间,若论途径频次最多的地方,莫过于“小树林”西侧、中心路分别与宁波道上海道交汇的两个十字路口。大概司空见惯、不以为意的缘故。此间,那不见经传的塘沽小树林,由真正内涵上的塘沽小树林,渐变为龙地成为当地地如雷贯耳、人人皆知的地标性街心公园这一渐进过程,在我那日积月累、集腋成裘的漫长“记忆宝库”里,其印记已日渐清晰、通透、深刻、鲜明……
眼下,塘沽这每日人头攒动、欢声笑语的“小树林”,与数十年前同一地域上那林木葱翠、野草繁茂的小树林相比,已是天差地远、面目全非。人们今日虽依旧称其为“小树林”,但它早已失去“树林”二字的内涵,完全没了数十年前小树林那原有的模样。
而今的塘沽“小树林”,除公园周边马路旁清一色的绒毛白蜡树,及“小树林”公园四周零散栽植的塔松、火焰松、玉兰等树木外,还有“小树林”公园里多处造型新颖别致花坛那沿边上的低矮丛生林木。原本不十分宽阔的“小树林”公园,在由多色人造大理石铺就、时而平坦、时而错落有致的公园场地上,自北向南、略微偏东、蜿蜒俯卧着一道古香古色、古韵飘逸的“一门四亭十一曲”明代风格长廊。那长廊在四周林木映衬下,令整个“小树林”公园宛如一颗精雕细琢、巧夺天工的珍宝,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印象中,自进入二十一世纪前十年,塘沽“小树林”公园便日渐人气旺盛,门庭若市、人流如织、欢声笑语。一年四季中,除极端天气外,自清晨起,公园里就满是参加晨练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舞剑的、打太极拳的、跳绳的、踢毽的,以及那些叫不上名字、姿势动作各异的有氧运动。清新怡人的空气、轻松舒展的音乐,令这个不见经传,却令万人瞩目的街心公园显得格外雍容典雅、古朴厚重。每天上午时分,数长廊北端、即进入长廊门厅那个场地最为热情奔放。不知谁人的约定俗成,那里是专门用来跳交际舞的场所。每当一支舞曲悠扬响起,一对对多半系已上了点年纪的男女舞伴踏着迷人乐曲节奏,舞姿流畅、神采飞扬。白日里,“小树林”公园另一个“热点”则在公园东南端、毗邻宁波道的乒乓球场地。为防止风力袭扰,四张乒乓球台用铁架高高撑起的织物严密遮挡。每天上下午来这里打乒乓的,大多也是年龄五十开外的男女球迷。路过那里时,我经常站在一旁仔细欣赏,悉心揣摩那些精准接球,奋力反击的参赛者,一个个绝不是初学新手……
每日,塘沽“小树林”除南北跳舞、乒乓两个“热点”外,公园“小广场”上,天天都有成群的孩子们在欢天喜地做各种游戏;与乒乓台相毗邻的体育器械场地上,男女老者乃至一些中青年,也都分别操着不同器械在悉心锻炼。此时,“小树林”公园长廊坐凳上,处处可见三五成群的老年人在谈天说地、拉闲散闷。长廊中那四座亭子中,当属长廊南端那个唯一的二级亭子最大、亭下聚集的中老年人最多。这里的中老年人有的在聚首闲聊,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享受阳光,还有不少人围在一起打扑克、下象棋……
自塘沽“小树林”瞬息万变、恍如隔世的二十多年间。记忆中,在卡拉OK风靡一时,歌厅里声动梁尘、人满为患的日子里。夏日,只要无风雨。每当华灯初放,塘沽“小树林”公园之夜,几乎夜夜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那些音乐爱好者,不惜将自家价格不菲的高档卡拉OK音响,用手拉车拖至“小树林”公园空地上,免费为游园者提供一展歌喉之机会。一次,我顶着夜色在塘沽街区遛弯。尚未靠近“小树林”,老远便从那里传来音符绕梁、悦耳动听、此起彼伏的天籁之音。当我走近时,只见“小树林”、中心路、体育馆附近已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连体育馆门前、中心路人行便道上,也分别围成好几个卡拉OK免费歌唱点。我挤在人群中,只见一位年过花甲的男子,一手握着话筒引吭高歌,一手随着音乐节奏在潇洒地悠然舞动。此时,谁人听罢都确信这肯定是一位不知姓名的专业歌唱家尽情在为人们歌唱。我酷爱音乐,在那段夏日夜晚,只要天气良好,我几乎天天当夕阳西下、华灯初放之际,便赶忙去“小树林”享受那免费的露天音乐盛会……
我迷恋塘沽“小树林”。不仅因我的住所与其一箭之遥,系我晚年时光中的最好休闲去处。而且无论是它的昨天或今天,都清清楚楚、历历在目地承载着我在异乡大沽口畔、那漫长时光里无数个令我终生难以忘却的记忆。而今,每每在“小树林”徜徉、追忆。“盐业黄埔”时的寒窗苦读;情深意长的同窗好友;还有身为人父的甜蜜追忆便一齐涌上心头,不禁令我浮想联翩、回味无穷……
2025.12.21.于天津滨海新区塘沽宁波道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