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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金钗

2023-02-19 11:20阅读:
  黄金钗的家在寨坂。
  寨坂的门前有一条大溪,为晋江的上游西溪。西溪被很多人惦记,包括流经白濑寨坂的这一段,这一段溪流将被很多人书写。在不远的将来,白濑水库大坝将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耸立,而停留在历史记忆深处的古属湖头八景之一的“白濑溪声”离这里也不远,一直以来都没有被人忘记。
  来安溪采风的贵州作家赵剑平写过《西溪有竹》,西溪给他留下竹的身影,而同为贵州作家,《山花》杂志主编李寂荡在另一次采风的饭席上,谈起文章的细节,他说一篇好文章不能没有细节,否则就像木匠打造一张桌子一样,光有桌子的轮廓,没有木材的肌理,更没有岁月的包浆,这是一点小闲话。
  寨坂之行,我们还真不是冲着建设中的白濑水库大坝去的。我是想去拜访一下黄金钗。黄金钗是一个木匠,一个从二十岁开始入行至今四十五年的人,仅凭这一点,我就有几分好奇,一个乡村木匠是什么样子,他的从业经历有什么故事。
  关于金钗的事,或许稍显平淡,平凡人平凡事,无数这样的人,甚至连名字都不被我们记取。事实上,我似乎更感兴趣的是他们父辈的事。他们的父辈并不从事木匠工作,而是因水而生,因水而活。这不得不提起,我对寨坂的另一个印象。
  不知道若干年前的哪一年,我经湖头到剑斗的湖剑公路走,我看到傍着溪岸的火车,笔直公路的两旁,郁郁葱葱的森林及沿路的村庄,经过寨坂大桥旁,一个小村落座落在溪岸边,一块平畴的三角洲小平原,沿着河岸的房子,有树有竹,黑瓦白墙,极精致极美的小边城,我没有逗留。寨坂类似边城的美景,却印在我的脑海里,就此到寨坂走走,我十分愿意。寨坂村的周牵连先生还邀我到木匠黄金钗家走走,更中我怀。
  金钗父辈那一代人的故事,不是我此行的重点,或者故事只是个轮廓,没有木头的纹理和岁月的包浆。金钗的父亲是个竹排工,以放竹排赚工分,凭此为生,贴补家用。放竹排这个行当,伴随着西溪水道渡口而生,在数百年时间里,见诸记载不多。但金钗父亲为生计,甚至农闲间隙,远走德化、尤溪、永泰等地给人放竹排,金钗一同前往,开启了他后来的另一种人生。
  金钗没走父辈的路,具体来说,他的大半生,最重要的身份只有一个,一位在乡村行走的木匠师傅。1989年,二十岁的他初中毕业,家中兄妹繁多,为生存计,他和父亲远走德化给人放竹排,而他似乎志不在此。在放竹排的短暂日子里,一次与当地人攀谈中得知
,德化那边有人在招木匠学徒,在问是否有人愿意学。并不习惯水上生活的金钗,更愿意在陆上行走,做此干活,给人当木匠,换取生活费,人家还尊称为师傅,一日三餐有人伺候。上世纪七十年代未,德化木材遍地,盖房子以木材居多,盖房子的师傅做的是大木,上梁安门,墙板用的尽是木头,不像安溪盖房子,以夯土为主,因为木料易得,木构房子多,德化木匠较短缺,也有活做,他开始拜师学艺从学徒做起,在德化与师傅一做就是十二年。
  木匠的初衷为养家糊口,当年的手艺人也较有体面,长年在外,不在从事稼穑,从此抡斧劈木,曲尺墨斗与之相随。1992年,金钗已婚,从德化回安溪,左邻右舍有人请他帮忙打家具,以零碎短工为主。回到生养的寨坂后,他尝试种茶,甚至种茯苓,到附近乡镇挖过煤,都不太适应,时间也短。回到熟悉又陌生的寨坂,有了妻小,在谋生压力驱使下,延续老本行,更换了新设备,周边乡镇请他建房子做大木的较少,他寻思着在家里打家具,改行做桌椅柜子等实用家具为生,转做细木活。当时,手工制作,效益不高,刚好隔壁村有人要出售一台二手电刨机,他花了500元购得,开始打家具营生。
  两千年左右,随着装修行业的变化,金钗开始做吊顶,延续至今,一晃眼四十余年过去,从二十学艺到六十有五,人生在曲尺与墨斗中消耗心力,也凭着勤勉与韧性,始终不离手中的斧头,推动一家前进,为此发家致富。如今,金钗的子女并没有接续他的手艺,他有点做不动了,工具箱堆砌在墙角,越来越少翻动了。就像当年,他不想和父亲一样学放竹辈,子女在茶室里经营着另一种人生,走得比他更宽阔,更舒坦。只是在黄昏夕阳中,倚在家门口的一段泊墙边,沏上一泡铁观音,望着那堆生锈的锯子、钻子、刨刀,那把不在锃亮的斧头,还有墨斗曲尺、装铁钉的箱子等等,不愿意拋弃,就像舍不掉的身份符号,还有一丝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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