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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沉一个真实的林徽因

2026-01-16 21:52阅读:
张新颖的文章《林徽因、梁思成与费慰梅、费正清》,标题就用文章所涉四人的姓名。很少有文章这么做标题的吧?我像是看到了作者落笔这一标题时的表情。
因为这个标题,不少人会在这篇文章面前停留的吧?当然不会为了费慰梅和费正清。张新颖在文章中写到:“费正清喜欢从各个层面研究中国历史,而费慰梅最感兴趣的是中国艺术”,多少人会对研究中国历史和中国艺术的两个美国人感兴趣?这么推想,假如徐志摩遭遇空难以后林徽因没有为他写写过那片著名的《悼志摩》,假如没有金岳霖一生深爱林徽因的传说,假如没人认定林徽因主持的民国太太客厅里弥漫着象牙塔里的风花雪月,这十多年里,墓木已拱的林徽因和也已离世经年的梁思成,会有眼下这样的国民知名度吗?因此,张新颖相信,林徽因和梁思成一定不喜欢这样的国民知名度。尽管没有一字在申明撰写《林徽因、梁思成与费慰梅、费正清》是为了还原真实的林徽因,但是,他写林徽因“要照顾三岁的女儿和新生的儿子,要照顾自己的母亲和丈夫,要管理六七个佣人,还要应付外面来的小商贩和办事的陌生人。繁琐的家庭事务耗掉了她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他写林徽因应费慰梅的邀请于在一九三四年夏天到山西汾阳峪道河时遇见古建筑后情不自禁地投身其间劳作起来,他写一九三五年的林徽因生活得有多苦恼,他写一九三七年的林徽因写信给费慰梅抱怨丈夫为了工作对自己不够关心,他写一九四〇年不得已搬迁到昆明郊外龙头村的林徽因与梁思成日子过得有多么捉襟见肘,他写一九四二年在李庄的林徽因病中指导梁思成完成做饭等家务劳动,他写一九四五年的林徽因在费慰梅的严重“躺在床上,苍白、瘦削宛如她那首《静坐》诗:’一条枯枝影,青烟色的瘦细:……”张新颖笔下,林徽因不再只是一个漂亮的、从富家小姐到富家太太、爱人更被人爱、在太太客厅里谈笑风生的令人羡慕的女子。
张新颖知道,在被八卦带偏了的一些公众认知里,若以他的视角写一个与他们印象中不一样的林徽因,会被认为是知识分子之间的惺惺相惜,所以,《林徽因、梁思成与费慰梅、费正清》一文,在工作量颇大的资料搜寻和甄别的基础上,选择了大篇引用的方式来佐证他描述的林徽因,才是真实可信的。徐志摩的骤然离世何以会在林徽因心里留下沉重而长久的创痛?“我时常想,我们之间用流利的英语谈着各种题材,那些充满激情的话语,可能就是徐志摩和林徽因之间生动对话的回响。我想,她永远忘不了他,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在伦敦,徐志摩
为她打开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引导她认识英国文学和英语的精妙”,引号里的这段叙述,是张新颖文章中的引文,来自费慰梅于一九九四年出版的《梁思成与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史的伴侣》,这也许就是作者要将林徽因、梁思成与费慰梅、费正清两对夫妻的姓名并置在文章标题里的原因吧?让他们“互为文本”地告诉读者,林徽因和梁思成的人生底色以及谁是费慰梅和费正清。
《梁思成与林徽因:一对探索中国建筑史的伴侣》,就连费慰梅著述的书名,都把丈夫的姓名放在了前面,张新颖文章的标题却把两对夫妻中妻子的姓名放到了丈夫的前面。读过文章我们自然会知道张新颖的用心:虽然讲述了两对夫妻是如何从遇见到彼此喜欢再到喜好相同、思想相近、交流无障碍的旅伴、学术伙伴和知心朋友的,但是,更多的篇幅张新颖给了林徽因与费慰梅之间的互相慰藉,从面对面到书信往来。所以,《林徽因、梁思成与费慰梅、费正清》一文中,多是费慰梅眼里、记忆中的林徽因。不是因为一度过从甚密的四人之间林徽因与费慰梅交流的史料所占比重大得多,而是在张新颖看来,两位女性的你来我往尤其是林徽因病故后那几十年里一直深深惦记着老友的费慰梅的记录,更能让读者接受,相比北总布胡同三号太太的客厅”的女主人、与徐志摩心意相通的异性朋友、金岳霖的挚爱等等,更接近真实的林徽因。
跟随费慰梅,我们注意到,“她们两个人的交往是林徽因’从忙碌的一点缝隙中硬挤出来’的”;我们还注意到,林徽因非常珍惜能从家庭责任中解脱出来的短暂时光,故而,当她于一九三四年夏天与丈夫去到山西汾阳峪道河度假时,会盛情邀请和劝说梁思成和林徽因前来共享“清幽凉爽的环境”。而这次旅行考察,就像张新颖在文章中所写的那样“对林徽因个人而言,不仅是难得的放松机会,而且获得了全身心的愉悦”。张新颖的判断从何而来?从林徽因于一九四三年夏天写给费慰梅的信中获取的基本信息:“你是我生命中最出乎意料的天使。我依旧觉得峪道河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被迫辗转到李庄的林徽因,困顿于贫病交加中。 最亲密的同性朋友费慰梅,给了林徽因最大的安慰,因此,她也最愿意把藏在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真实想法,说给费慰梅听。
“三年来我自己的母亲简直把我逼进了人间地狱。”“这搞得我精疲力尽并深受伤害,到我临上床时恨不得去死或从来没有产生在这么个家庭里过……我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幸福而走运的人,但早年的家庭战争已使我受到了永久的创伤,以致如果其实任何一点残痕重现,就会让我陷入过去的厄运之中。”——这是一九三五年林徽因向费慰梅的倾诉。
“慰梅,你知道,正清对待你的方式与思成对待我的方式颇为相似。同样,他们对待自己的工作越来越投入,有时到了让我们不安的地步,超出了我们可以容忍的范畴,将我们逼入了绝境……”——这是一九三七年五月七日林徽因写给费慰梅的信中的一句抱怨。
(在昆明郊外龙头村)建造一个有几间土坯房屋的宅院,花光了梁思成夫妇的积蓄,金岳霖“说起他不知怎么有了一百美元,而这笔钱我们——梁家——可以用等等……我已猜出真相。”——这是一九四〇年九月二十日写信给费慰梅感谢他们夫妇给予的一百美元帮助。
……
那些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书写者,为了流量故意轻描淡写林徽因作为古建筑学家、诗人、作家的成就,故意放大她的感情生活、她的民国太太客厅,以致,通过那些文章知晓林徽因的读者,觉得能够在人间留下痕迹,林徽因凭借的是如花的美貌、温婉的性情、一点学问和梁思成太太。以最接近林徽因的闺中好友费慰梅的回忆和两人之间的书信往来结构而成的《林徽因、梁思成和费慰梅、费正清》,就让林徽因的名字打头阵出现在标题里,张新颖是想以此吸引还在关心林徽因的读者进入到文章中,在他的钩沉中见识到一个真正的林徽因,除了貌美、聪慧、温婉可人之外,林徽因还是一个执着于古建筑、扛得起家庭重任、不愿意被病魔驯服的坚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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