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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艺:灯

2017-12-25 13:31阅读:
我的灯彻底坏了。


我必须有灯。


严重的颈椎病导致我的睡眠如一条破网,所有的美好自那千疮百孔中漏出,剩下的,只是形式主义的徒劳。灯能给我些安慰,在默默中陪着我,让我读书,写作,混过那些无尽长夜。即便什么也不做,单纯的卖呆,我也愿意有一盏灯亮着,否则黑暗中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只剩下黑,无边无际的黑。偶尔烟头亮一下,也像鬼火,反而更瘆的慌。



王艺:灯
王艺摄影 2014年拍摄于云南
我的灯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台灯,简单朴素率真到有些粗造笨拙,一根直立的没有任何弯腰塌背的方钢条,顶着一个倔强的脑袋,灯泡是那种螺丝纹一丝丝拧上去的。在那些灯界里的各种仪态万方、燕瘦环肥的妖孽面前,因为这种落伍,显得有某种幽默甚至滑稽感,有些不合时宜。
我也曾试换过各种灯,奈何都无法适应。要么就幽幽的暗,眼色眯眯的像个失足的妇女勾引你上床睡,可偏偏那时你要改一大堆的稿子,哪有功夫搭理它,只嫌它耽误事情。要么光照太强,一丝柔和都没有,明晃晃地悬在你头顶,是给你长青指路的单纯的亮,以节能的名义强奸你的眼睛。使你的阅读或写作无趣到像是小学生在做功课,简单机械重复着一种仪式。

这个跟了我或是我追随了近二十年的灯,前一阵子就显露出老态,时不时滋啦一声,似乎是在提醒我,它贵体欠安。以至于每个夜半打开灯,我都会笑笑,自言自语说一句这厮调皮。哪里知道这厮是在强颜欢笑呢。后来又慢慢好起来。甚至比以前亮一些,现在想想,这就是回光返照呢。我是如此愚钝,没有体会得到,连个临终关怀都没有给它。




王艺:灯
王艺摄影 2014年拍摄于泰国
或许正是因为这灯的无来头,不是需要时时关照“灯花挑尽夜将阑”的灯;不是“梦回吹角连营,醉里看剑”还得挑着的灯;不是“家家市处处楼”的灯。我的灯没有那么多或婉约或悲壮、或世俗或香艳的境界。我的灯除非像今天这样坏了,就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唯一的话题就是每搬一次家,家人都会嫌弃这灯的土,被扔了几次,都被我又悄悄拣回去,继续它灯的生涯。
这灯死了,还会有别的灯,说不定会更好。但与这灯的感情,怕是别的灯再无法替代了。
早晨起来把灯的遗体收拾了装在一个纸盒里,送到楼下,看到那个标注可回收字样的垃圾桶,把它放进去,合上盖。走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想想这灯参与了我多少生活,窥视了我多少挣扎,分享了我多少欢欣,支配了我多少时光,想起“今后我们队伍里,不管死了谁,都要开个追悼会,纪念一下”,不知怎的,眼圈突然湿润了,差一点要落下泪来。
我的灯现在或许已经躺在垃圾车上,或许已经送进熔炉。
期许这灯化成新的钢铁、融出新的玻璃,还能被重新做成灯,接着照亮不管是谁的黑夜。
这种概率应该是很小的吧。
2017年9月15日晨






王艺:灯



王艺,中国国家画院研究员,国家一级美术师。美术学博士、经济学博士。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曾举办《非常自我》、《王艺2016研究展》等个展,多次参加国内外艺术展览。出版有多部艺术类学术专著、文章,诗歌及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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