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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沈从文(3)

2026-03-31 19:43阅读:
夜宿凤凰古城
晚饭后,到了我念兹在兹的凤凰古城,这也是沈从文出生并度过了15年的故乡。
和很多旅游景点一样,我们乘坐的大巴车不能进城,而是坐古城接送的景交车前往。在沱江边的民宿休息了半个小时才出门。
此时,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凤凰古城褪去了白日的外衣,换上了亮丽的晚装。凤凰形状的路灯,在夜色里闪闪放光,照亮行人游走的脚步。
走到沱江边,才看到了凤凰之夜的精华所在。白日里清澈见底的沱江,此刻成了流光溢彩的星河。两岸的吊脚楼依山傍水而建,层层叠叠的木质结构,飞檐翘角,在灯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倒映在缓缓流淌的江水中,水波轻晃,倒影便跟着摇曳,似真似幻,宛如仙境。万名塔静静矗立在江边,塔身被灯光勾勒得玲珑剔透,朱红、明黄、墨绿的光影交织,与江面上的游船、石桥相映,成了夜色中最醒目的标志。虹桥风雨楼横跨沱江两岸,楼身的灯火璀璨夺目,桥上人来人往,有身着苗服的姑娘拍照留念,有当地老人闲谈漫步,桥下江水潺潺,水声与桥上的笑语、街边的民谣交织。
民居民宿商店错杂交叠,沱江虾饼、翠翠苗饼、湘西米豆腐、桐叶粑粑、锅巴蛋、湘西米粉、凤凰姜糖等当地名小吃触目都是,香钻鼻孔。晚上的古城,丝毫不逊白天的热闹,游客如涌,摩肩接踵。
我从北向南,一路向下,过南华桥,从江中的跳石(矴步)走向对岸,在沈从文故居门前,以“从文故事”为背景拍了一张照,留作纪念。可惜晚上不开放,无法近距离地接触先生少年的生活。

沿着回龙阁古街,踏着几百年历史的青石板路,漫步向沈从文的墓地走去。在步道的尽头,上山路口的“沈从文墓地”指示牌,指引着我前往听涛山半山腰的先生墓地。顺着弯曲的石板小径拾级而上,山路不陡,两旁草木繁茂,空气清新,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静谧的氛围,让人不由得放慢脚步,心生敬畏。
石板小径共有86级,吿诉世人,先生的86
年生命.
在路旁,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画家黄永玉先生为表叔沈从文题写的碑文:“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先生对故乡的眷恋,也道尽了先生一生的风骨。先生一生从文,用笔书写故乡,即便漂泊半生,最终还是回到了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与故乡的山水相融,永远守护着凤凰。继续前行,便到了墓地核心处。这里没有传统墓地的雕栏玉砌,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隆起的坟冢,只有一块取自听涛山的天然五彩石,静静矗立在草坪上,这便是先生的墓碑。
石头的正面,镌刻着先生亲手写下的文字:“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这十六个字,是先生一生的人生哲学,是他对人性、对生命的深刻感悟,简单却饱含深意,让人驻足沉思。石头的背面,是先生姨妹张充和女士撰写的撰联:“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联句的最后四字连在一起,是“从文让人”,透射出先生一生的高风亮节。
这里没有传统墓地的雕栏玉砌,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隆起的坟冢。先生的骨灰,一半洒在了沱江,一半埋在了五彩石后的地下。15年后,他的夫人张兆和在死后4年与先生合葬于此。
时值淸明节前夜,墓前摆着很多花蓝,有中国文联采风创作组敬献的。此时,微风拂人,山下沱江的流水声轻轻入耳,一弯月牙挂在天穹,照着先生,也照着我。我一个人在墓地坐着,和先生默默相对,沱江两岸依旧热闹着,而这里却寂静依然。热闹是他们的,我和先生相对不语,听涛默然。
坐了一个多小时,山下的人声不再喧闹,夜渐深,我知道,是回去的时候了。临别,向先生虔诚地拜了三拜,起身下山。

又到了沱江边,看着流淌的江水,想起先生说的话:“我情感流动而不凝固,一派清波给予我的影响实在不小。我幼小时较美丽的生活,大都不能和水分离。”
而如今,他长眠于听涛山,面朝沱江,江水依旧流淌,先生的文字,也如同这江水一般,永远流传,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拜谒从文墓地,是这场凤凰之行最深刻的感悟,山水有灵,文字不朽,先生永远与凤凰同在,与湘西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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