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的瓦松解读
2026-01-08 11:23阅读：
十五五规划的瓦松解读
我是瓦松，最近读过、听过太多十五五规划建议的解读。但总觉得那些“解读”象是在隔靴搔痒，忍不住想说点自已的看法：十五五规划的开篇第一条就说“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时期，需要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稳步发展新质生产力”。“高质量发展”和“新质生产力”，这两个词汇看似新鲜，当你剥去层层的外衣，是否似曾相识？
2025年中国财新峰会上，那位资深的老经济学家的话不断地在耳边回绕，他一开口就提起95规划，让人一下子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他说十五五规划其实就是95规划的延伸，三十年来，我们兜兜转转，中国经济发展依然还在95规划的那两个转变（第一、从粗放跑量向集约提质转变；第二、从计划听令向市场指挥转变）的延长线上，依然还在这两个转变的半山腰。他说现在的中国经济是一种新的“二元经济”状态，什么是“二元经济”？我查了一下相关资料，那是1985年的巴山轮会议上，一位著名的匈牙利经济学家科尔奈提出来的，他为当时的经济社会画了一幅四相图谱：1Ａ模式（中国以前学习苏联的那种纯计划经济模式）；2Ａ模式（1913年以前，美国的那种完全无政府状态下的纯市场经济模式）；1Ｂ模式（政府间接行政干预下的类市场经济模式）；2Ｂ模式（政府只制定标准、法律和制度，进行有效监督和管理，不干预任何企业运行的市场经济模式，一种真正成熟的市场经济模态）。我们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摸着石头过河，所以那时的改革也只能是
从1Ａ模式向1Ｂ模式转变，虽然政府不再给企业下达硬性的生产指标，生产什么由企业自主决定，看起来似乎是个市场经济，但其实政府变成了一个家长，象个严厉的母亲，撑控着家里的一切资源，比如土地、金融、信息，甚至司法，政策象是母亲的恩赐，偏爱的孩子就多喂点奶，不是很喜欢的孩子就少喂点奶，讨厌的孩子就不喂奶、任其自生自灭，这样的市场经济难以形成真正的公平竟争，最后能存活下来的都是母亲所喜欢的、至少也是母亲所不讨厌的孩子，然而母亲所喜爱的孩子却又未必就是市场和社会真正所需要的，母亲所讨厌的也未必就是社会所不需要的。这种经济状态的结果就是象一阵风似的，风来了，只要能站在风口，那怕就是头猪也能飞起来，然而风一过去之后，就总是一地的鸡毛，这当然不是我们所要的。后来的几十年中，我们把一只脚从“1Ｂ模式”中拔了出来，踏向“2Ｂ模式”，然而另一只脚却依然还留在了“1Ｂ模式”之中。这就是那位老经济学家所说的“新二元经济”状态。
规划建议的第十一款，开首就说要解决好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是什么呢？说起来首先还是教育、住房和医疗这三大问题，也就是平常大家所说的那三座大山。接着在规划建议的第39条中继续说：“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完善教育评价体系”。说到教育改革，几十年来国家做了很多的事情，进行了很多的尝试，打击教育培训的内卷式竟争和贩卖焦虑；为中小学生减负；分片入学和限制择校；推行教师轮岗制等等、不一而足，然而这些战术性的改革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终究无法解决“钱学之问”的那个超级问题，我们的火箭之父钱学深在晚年的时候提出了一个超级问题，他问：“我们的学校为什么就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呢？”，请注意，他说的是杰出人才，就是象爱迪生（通用电器的创始人，他发明了电灯、电影等）、彼尔盖兹（徽软的创始人）、乔布斯（苹果的创始人）、奥尔特曼（openIA的创始人）这种凭一自之力捅破天花板，为社会创造出一个新的行业，彻底改变了人们对某种事物的传统认知的人。我们的学生足够勤奋，拼命的刷题，每年有那么多的高分状员；我们的学生也足够聪明，每年有那么多人以高分考入世界各大名校，中国人也是世界公认的聪明人，可是最终都成了一种标准的“中国式聪明”，无法成为杰出的人才，中国每年毕业的工科大学生有四十多万人，是欧美和日本等发达国家的总和，可是我们的四大发明都还是发生在宋朝以前，宋朝以后的这数百年间我们对世界来说没有任何一项颠覆性的创造发明，为什么？判逆性思维是创新的源泉，我们的家庭和学校都在以听话为标准在训导孩子，从幼儿园开始我们的教育就一直在抹杀孩子们的判逆天性，等到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们也就只剩下“中国式聪明”了，所以我们的社会、企业都在做“从1到Ｎ”的事情，每当其他社会创造出一个新的行业，我们撑握了之后、就凭着“规模优势”、“制度优势”把价格杀到地板，却很难去做“从0到1”的事情。以前我们学苏联，后来学日本，再后来学美国，现在我们快要追上美国了，因此我们就开始迷芒了。如此看来我们的“制度优势”既是优势，或许也有些弱势，我们需要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才行……
规划建议的第41条说：“推动房地产的高质量发展，优化保障性住房供给，满足城镇工薪群体和各类困难家庭基本住房需求”。这让我想起1994年，我因为个人原因从农村迁到湖南省的一个小县城靖州去生活，那时的我连租房都租不起，而且也不知道到那里去租房，后来经熟人介绍到靖州县政府去找房产局，房产局把我们按排到一个旧平房的院子里去居住，院子里已经住了三户人家，加上我们一共住了四户人家，每户两间住房，一间厨房，厕所是公用的，中间的院子也是公用的，每户的房租只有二十几块钱，加上自理的水电费，每个月五六十块也就能应付过去了，因此我才得以在那里立足，在靖州定居了下来。可是好景不长，几年过后就开始了房地产的改革，政府把那块地皮卖给了开发商，开发商把那些平房都拆了，重新建起了商品房，我交不起购房的首付，没办法就只好离开靖州去了深圳。到了深圳以后我才发现，香港市民50%的住房都是由政府提供的保障房，新加坡更是高达80%，而我们到现在还不到10%。住房改革开始以后房价就一路上涨，房地产开发商不断地通过媒体制造焦虑：“男人有了房子才有结婚的勇气，女人有了房子就有了不结婚的底气”。使得很多的年轻人都背上了沉重的房贷，加上车贷、教育和医疗的层层重压，很多的轻人都不敢结婚了，人口就变成了负增长（当然传统“家文化”观念的破坏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法国社会学家孔德说过，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人口即命运；中国的一位社会学专家说，按现在的这种婚育状况，80年后我们将会重新回到四万万同胞（四亿人口）的时代，到那时候我们的超大规模市场将不复存在，社会也将会严重的老龄化，缺少了年轻人，我们又凭什么和别人进行高科技的竟争呢？房价在上涨的过程之中政府也没少推出过房价的调控政策，限购、限贷，甚至连限售都用上了，就是收效甚微，其实调控房价的最有效手段就是推出房地产税，可是我们喊房地产税都喊了几十年了，到现在房地产税也没有被推出来，为什么？当然原因有很多，但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受到了即得利益阶层的强力拖拽……一场伟大的改革不仅需要智慧和技巧，其实更需要的是勇气、担当和无私无畏的精神情怀。
规划建议的第42条说：“加快建设健康中国。以公益性为导向深化公立医院编制、服务价格、薪酬制度、综合监管改革。优化医疗机构功能定位”。“优化医疗机构功能定位”这一句说到了改革的核心问题，医疗机构的功能目的是什么？医疗、教育这样的社会机构本来就不应该纯粹以羸利为目的，这种公益性较强的社会机构一但被“利益驱动”所绑架就会扭曲变形，正因为这样，所以医疗改革从世界层面来说都是个大难题。在这方面中国政府做出了很多努力，比如取缔医药加成、重拳打击医疗领域的腐败、公立医院推行药品集采等等，取得了不少的成绩，为人民减轻了不小的负担，但是离“健康中国”这个伟大的目标还是有很远的距离。不过我们似乎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从今年开始政府要向全国推行“三明医改模式”，什么是三明医改模式？三明是福建省的一个地级市，也是个欠发达地区，2011年的时候，三明市的医保支付就是入不敷出了。三明市政府积极响应中央政府关于深化医疗体制改革的号招，高瞻远瞩地从制度层面探索出了一条新的医改道路：三明市有12个县，22家公立医院，他们把所有公立医院全部提到市里面进行统一管理，对公立医院的薪酬制度进行了改革，所有医生和护土的工资都执行年薪制，年薪的计算执行公分制，这就类似于海尔的点数工资（中国有两家伟大的企业，海尔是其中的一家），海尔员工的工资是按点数计算的，每个员工的点数是根据他对公司的贡献，以及他所犯错误的扣除，综合统计出来的，这种薪酬的统计方法所得出的结果就是员工的工资有可能比他的领导还高，你这个月工资很高，下个月也可能降低，这都要取决于你自身的努力和你对公司做出的贡献程度。三明市政府又把医保的钱、公共卫生的钱、政府财政的钱全部打包支付给医院，同时把市民的健康也交给了医院，医院解决了市民的健康问题以后，剩下的钱就是他们的工资，三明市从2012年执行医改新规以后，奇迹出现了，三明市一年全部医疗费用从改革前的7百多万元，一下子降到了3百多万，直接减少了一半。医院工作人员的待遇也大幅提高了，医生的工资比市委书记还高，护土的工资比县委书记高，医生的工作也体面起来了，医院从此就一心一意地只管把市民的健康搞好，其它的就什么都不用去管了，而且连医疗的腐败问题都一并解决了，从2012年改革开始到现在已经延续十三年了，三明市一起医疗腐败事件也没有发生过。北京大学教授，国家医疗政策研究员李玲说三明的医改模式是一种“人民健康共同体”。我觉得三明的医改其实和几十年前安徽小岗村分田到户（土地债任承包制）的情形是一样的，其实也就是一种人民健康的债任承包制……
从三明医改的成功我们可以看出几个问题：第一、中国的改革到今天，再进行那种表面化的、碎片化、修修补补式的改变已经不起作用了，必须要综合地从制度层面去探寻问题的解决方案；第二、改革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从中国的历史来看，任何一场成功的、伟大的变革都是和官僚主义的一场宏大博奕，秦国的商央变法；明朝张居正的变革（张居正主政时期的前几十年和后几十年的社会状态都是混乱不堪的，只有他主政的那十年、社会是清明的，国家是安定的）都是如此，他们都做了几乎相同的事情，打击官僚主义，尽可能的让社会所有成员、公平地获取社会资源（我们的很多企业一但大了、就成了怪物，总想吞噬掉一切，就连卖菜的地摊都不愿放过，使得越是底层的人民，生活就越发的艰难）；为社会底层打开晋升的通道；建全法制、严格执行，通过这些手段来激发社会的活力（和中医的针灸、放血疗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中国的另一家伟大的企业——华为似乎为我们的社会管理者做出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华为坚持不上市，却把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原理引用到了企业的管理之中，不让资源因为过度的集中而使组织变得疆化，有效地克制了官僚主义的形成，使企业保持了青春活力……十五五规划建议我反反复复地读了三四遍，很多地方我都做了标注，如果我将所有标注的地方逐条解读，估计要写个十万八万字才行，那就成了一本书了，可是一家著名出版社的编辑老师告诉我说，现在只有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才读书，所以写成书也就没人读了，原本打算只写两千字的，谁知道写着写着还是多了。
作者：瓦松
2025.1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