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中的光荣岁月
2024-04-22 07:05阅读：
安中的光荣岁月
达汉吉
一
生活中常有惊喜，又惊又喜的日子有如诗与远方，让人日夜憧憬和执着向往。
在美丽首府相遇，置身在芬芳世界里，心情自然无比舒畅；而如果际遇的人，是你一生挂牵的亲人，那么，连同彩霞、连同似锦繁花、连同甜蜜笑脸，便一起走进你宽阔的喜悦中，构成一幅多彩的浪漫画卷。
龙年三月十二，是广西三月三长假后的第一个周末，意外地来了一场雷雨，街道被冲洗得干净明亮，邕江被暴涨的洪水推出层层浪花。虽然已是暮春，但这场暴雨，带给城市无限的希望。我们夫妇与董玉珩老师打的出行，从江北下江南，去寻找多年不见的安太中学驻邕师生。
董老师是解放后融县中学最早的苗族学子。当年，融中初十七甲班33名同学，有吴家善、肖寿琨、王宗璇、胡擎权、梁任资、路静珠、简冠群、董玉珩、梁光勋、董玉宏、石光球、戴玉兴、李平、戴民强、蒙先光、潘振东、董玉旺、冯丽群
、廖惜琼
、石宝秋、粟秀明、吴绍才、潘荣廷、贾源记、唐新梅、余武德、杨英荣、贾秀科、梁显宁、梁任球、骆显明、乔敏、肖佩云等。其中，吴家善、胡擎权、董玉珩、董玉宏、董玉旺、戴玉兴、戴民强是林洞村的，石光球、石宝秋是寨怀村的，贾秀科、贾家瑶、贾杨璋、杨显权是培地的。培地学生因为家庭和工作关系，都没有读到毕业。这届学生是1957年毕业，班主任是融水最著名的陈显忠老师。2024年是融中百年大庆，全班同学只有胡擎权、董玉珩能够健康自由地参加校庆活动。
董老师初中毕业后，考入广西民族学院附中，后来在广西民族学院中文系升造，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母校担任俄语老师，文化大革命时期回到安太中学，先后担任七五、七六、七七、七八、七九等多届高中毕业班的语文老师。后来，参与组建融水林业学校，因成绩卓著，不久调到广西林校，负责学校函授教育的管理工作。
南宁是一座中等城市，人口八百余万人。今晚聚会的地方是肥仔饭店星光店。这里地处金康苑，是星光、白沙、圭贝、盘岭、长凯、菠萝、英华等主干道的交汇点，地铁2号、3号线从这里经过，著名的南宁江南客运站就在对面。
下午17：50，师生走进了肥仔饭店保时捷包厢。
二
包厢很大，装饰时尚；除特大餐桌外，还有一个茶果沙龙，显得豪华气派，高贵典雅。
但这时，客人都还没有抵达，诺大的包厢只有石宏峰老师和他的夫人坐在茶果沙龙上。
石老师是高七九届数学老师，也是高七九届一班的班主任。那时的他，英俊洒脱，才华横溢，走路一阵风，讲话像洪钟，是学生心目中的名师；热爱体育，是学校篮球队的前锋、排球队的扣球手、拨河队的主力军。当年，安太中学常举办高中数学论坛，杜正模老师是科班出身，出题深渊；余精慧老师是全区高中数学教材编写组成员，解题独到；石宏峰老师自学成才，画龙点睛。论剑的结果，各有春秋，不分上下。曾亦秀校长看得高兴，在家自备酸牛骨和花生米，请参加论剑的老师们一起小酌。这是安太中学最富传奇的故事，也是学子心目中最神圣的诸葛亮神仙会。
见我们进来，石老师露出笑容，想站起来迎接，却半天也没有站直。董老师立即赶上去，双手扶起，边握手边关切地问：“莉爸表弟，您这是怎么了？”
莉爸是石老师的校外妮称，因女儿奶名莉，村上人便习惯称呼他们夫妇为莉爸、莉妈，说明他们已经结婚，并且养育了孩子，拥有幸福的家庭；而老表是他们俩的亲戚关系，历史上，苗族和侗族一直保持密切的婚姻往来，几百年来他们两家之间到底有多少层婚姻关系，迄今谁也说不清楚了。
石老师欲言又止，最后只蹦出一句话：“这是安中岁月留下的记念！”
师母拉着董老师的手，激动地说：“表哥，咱们有二十多年不见了吧，真的好想念！”话还挂在嘴边，激动的泪水已涌满眼眶，一对凤眼就像是两个深潭，不知珍藏多少岁月的苦与乐。
董老师原本是一条铁汉，忽然见到站立不稳的同事加表弟，加上面对童年时代的表妹加弟媳，竟也禁不住热泪盈眶：“表弟、弟媳，过来日子真不容易。想当年，表弟是个半边户，白天在学校教书，傍晚放学以后赶回村上，帮家里插秧耘田、打柴割草，一直忙到夜深人静。现在，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我们也老了，好在大家都康健，还能在一起喝酒聊天，这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已经很知足了。”
听了董老师的话，师母的话匣忽然打开了：“表哥讲得好！这辈子嫁莉爸，一切都好，就是这头牛从来就不听过话。年轻的时候，进山挑柴，人们挑百斤，他挑一百五；早晨割草，人家担五方他担七方。春秋两季，为了增加孩子营养，晚上下课以后，他打着火把，上山照鸟，虽然收获频丰，老少开心，但见他黑黑的脸色、疲劳的样子，我总是劝他以后莫去了，咱们宁可吃少一点，也不去受那个累。他总是笑笑，洗一把脸就去学校了。退休以后，我劝他莫太辛苦，他哪里听得进去，照样上山打柴、下河打鱼、入田干活。他说，咱们种点好米好菜、腊点土特产品，让孩子、孙子们假期回来时找到家的感觉，过上舒心的日子。家有客人，我劝他少喝点，他又说，这辈子我们欠亲人的情意太多，还是还不了，但他们到家里来，就得认真地接待、真诚地款待，我们不是那种不懂得礼数的人家，我们只是为了公家事业，没有过多时间和精力来打理亲情友情，所以才欠下来的。情意无价，真爱无疆，有生之年，用心做好每一件事情，让良心舒坦地过好每一天，这是我们老石家的传统，这是我们侗族的民族气节。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忽然在一个早上，他竟然不知道穿鞋子了。赶紧送进医院，诊断结果是脑梗。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引起的。您看，他本意是想多帮我做点事，结果是让我更加辛苦了。”
师母讲着讲着，泪水打湿了衣衫。我爱人被感动，也在一旁跟着默默地流泪。
董老师因为激动，声音提高了很多：“那年代，生活艰难，负担沉重，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在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和粮食来源的情况下，男人进山找野味、下河抓鱼，都是平常的事情。莉爸这样做，其他老师也都这样做。有一年准备放寒假，曾亦秀校长为了感谢大家一学期来的辛勤付出，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狗，亲自下厨制作美食、给全校老师加菜。那年代口袋羞涩，可怜的工资都交给老婆用来养家糊口了，当美食端上桌面时，竟然没有一个老师动筷。校长知道桌上缺少什么东西，赶忙叫爱人去供销社打来十斤米单，规定每人半斤，直到这时，美食加美酒，年节的气氛上来了，大家脸上才露出笑意。表弟、表媳，我们安中的老师们，虽然没有扛过枪、打过鸭绿江，但我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培育了国家栋梁，为国家建设奉献了自己的力量，我们应为此感到自豪和骄傲。”
“我点赞，我支持！”几句开心的话语，打破了局面，大家回头望去，安太中学著名的地理老师石宝生带着自己的学生，一齐走进了包厢。
三
石宝生老师是侗家才俊，头顶光亮，足智多谋；双目炯炯，看穿世界；鼻子高大，气壮山河；身材魁梧，精神抖擞。当他站在面前，人们似乎感受到自己面对的就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元宝山。
与董老师握手之后，石老师逐一介绍身边的学生：“小女石婧莹，大学毕业后现在南宁一家公司当老总；石智生，小女爱人，毕业后从事学校教学器材与智力开发工作；石成云，西大毕业后现在南宁市自然资源局工作，是专家型技术干部；石建云，大学毕业后现在南宁市中燃公司工作；石尚峰，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南方电网工作，现在是崇左市分公司负责人；石海燕，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宜州市工作，前年调到南宁职校担任校医；石青，广艺毕业后，自己开公司，专营展馆业务。这些学生，都是安太中学寨怀学子，是您离开后成长起来的著名校友。”
董老师轻声问：“石老师，今晚的聚会，主题是什么”
石老师开心地笑，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顽童：“董老师啊，您也许不知道，这是安中在邕学生自发的诸葛会，迄今已举办第五次了。去年秋天，大家就想邀请您，当时您在柳州医院守护师母，抽不开身。这次，听说您在南宁，恰好石宏峰老师也在南宁，所以大家商议，决定来一次小聚，表达一种真感情。安太中学，永远是一座神圣的殿堂，她让老师拥有尊贵和慈祥，她让学生拥有希望和前程。当我们在异域工作和生活时，母校永远给师生们无穷的智慧和力量！”
董老师听了情况介绍，十分感兴趣，于是就问：“诸葛会，是解决问题的智慧会。这些年，你们都集中集体智慧研究解决了哪些问题？”
这时，终于轮到站在一旁的学生石尚峰说话了：“董老师，说来惭愧，其实我们做的事情不多，只有区区的三件事情。一是建议并推动了全村小流域的治理工作，二是参与筹建和捐助家乡鼓楼建设工作，三是定期资助村上敬老节活动。现在，大家正在商议寨怀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立项保护问题，刚刚有点头绪，还未形成具体行动。”
董老师一听，显得更兴奋了：“好样的，安太中学的学子们，都应该向你们学习。我们林洞村戴剑华、吴家示、何端桥、戴建明等安中学子，正在组织编写《林洞村志》，这是一项巨大工程，必将产生深远影响。我希望寨怀村的学子们，尽快启动寨怀村志的编纂工作，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懂得什么叫打江山、守江山、守的是人民的心。”
大家正聊得起劲，桌已摆满佳肴。
表妹石婧莹介绍说：“今天，我们安中的寨怀学子，荣幸邀请到董老师。为此，我们准备了一些侗家的特色美食，包括酸鱼、酸肉、白切鸭、粉蒸肉、年扣、糯米饭、油茶等，这些美食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制作的，请大家品尝，并提出宝贵意见。”
说完，将美食分到大家的碗里。
用火子烤出来的酸鱼、酸肉，油而不腻、酸甜可口，用糯米饭包上一块酸鱼、酸肉，用力挤压，让肉里的自然酸浸透到糯米饭里，然后再一口一口地品尝，那感觉就像是坐在寨怀的风雨桥上，迎面吹来清凉的山风，阳光下河水汨汨地流动，一支迎亲队伍吹着迎亲芦笙从山坳上缓缓地走来，新娘的脸如春桃、含羞带笑，当她走过身旁，自己那颗已经古老的心竟也追随着迎亲队伍，渐渐地走向远方，留在嘴里的，是那越嚼越有味道的友谊与爱情。
2024-4-21写于民歌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