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已然成记忆
2025-09-06 15:57阅读：
老家已然成记忆
秦风汉月
有一个遥远的山村，那是生我养我的故乡。在那里有一间房屋，那便是我的老家，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每当回到这生我养我并给我的童年和青少年留下太多记忆的地方，总是思绪万千，往事历历又不知从何忆起，那复杂的心情一直不知如何来表述，当然，也就不指望别人的理解了。而每次回到老家，当独自一人走进那间房屋时，人简直就呆在那里，久久没回过神来。是回归的喜悦？是赤子的情怀？是无奈的长叹？是酸楚的告别……我不知道，只觉得鼻子时时发酸但又难以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也许从旁人看来，老家无非就是老家罢了，犯不着为其牵肠挂肚，更不必为伊消得人憔悴。是的，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想，只是轮到自己，也就欲罢不能了，隐含在里面的是岁月的沧桑和往事的记忆。
从小缺失母爱的我，善良而又老实巴交的父亲便是我整个的天，其时，父亲是一棵遮风挡雨的大树，是一座提供万物的靠山，虽然我们的生活是，野菜充饥寻常事，蕃薯玉米半年粮。一日三餐不定时，饿着肚子思饭香。举家食粥少兼味，且将稀饭当干粮。出门更无完衣衫，见有来人先避让。然而，家里的大事小事尽可往父亲身上推，急事难事也可让父亲一人去扛。还可缠着父亲讲故事，听着父亲话从前。至今谆谆在耳的仍是父亲的问寒嘘暖声、做人做事的告诫声和起床、睡觉的提醒声。窗外诱惑概不恋，自有乐趣在心间。是父亲厚道的笑声为我驱散一个又一个寂寞长夜，是父亲温和的话语伴随着我一天又一天健康成长，是父亲亲切的声音让我欢乐和遐想，是父亲坚强的语调给了我勇气和力量。如今只要一闭上双眼，就会呈现出那一幕又一幕
的影子来。儿时生活虽然贫穷和寂寞，虽然枯燥和单调，但有人无私地关怀你，有人悉心地体贴你，对生活便也有了憧憬和希冀；儿时的生活虽然苦涩多于欢笑，但因为有了对比，就抹不去那心中的记忆，也不乏甜蜜的回忆。而憧憬、希冀和甜蜜的回忆既是我的父亲给予的，又与这个家、这间房屋紧密相连。可见，老家不光是我最放心的地方，还牵系着我们父子间的情感，如果说父亲于我已是无可割断的血脉相连，那么老家于我已成难以摧毁的永久记忆。父亲、老家、我，已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这些年，虽然故乡也和各地一样，因乡亲们纷纷外出务工经商而变得越来越陌生，而少了原有的那份热闹与生气，少了鸡犬牛羊鸣叫、炊烟袅袅中国乡村固有的那份古朴韵味。即便如此，老家在我的心里仍是那么地根深蒂固，不管走到哪里，心中装着的仍然只有老家，一旦走进老家，走进这间屋子，便感到温馨和甜蜜，一种家的踏实感，一种自然的归属感，便纷至沓来，精神便也有了实实在在的寄托。千好万好不如自家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可谓道出了其中深刻的含义。十几年前，父亲的突然离去，让我伤心欲绝，更让我深深地品尝着“子欲孝而亲不待”滋味。但只要这间房屋在，这个家便也存在，当思乡袭来，便可想着回到这屋里静静地坐一会、看一看，忆忆童年的故事，温温少年的梦想，想想眼前的心事，理理杂乱的思绪。任闪现的镜头自由地回放，让受伤的心灵得一丝慰藉。即使人在天涯，心也有依。
多少梦里回老家，醒来又将梦境忆。可谁也不曾料到，同一个老家，同一间老屋，因受邻居房屋倒塌的牵连，呈现在眼前的便也成了一个几近倾废的家。只见一根蛀烂的楼柱横卧在地，曾为我们生火做饭的土灶被压去一角后纷纷露出残损的砖块，屋顶的瓦砾也碎落一地，封存在家具上面的是碎片和尘埃。虽然父亲和我用过的一些用具仍在，可让你睹物思人，但因雨水不断侵入加上长年累月未使用，也已渐渐生锈或霉变……此情此景已不忍再看再想，脑海里偏又闪现着一个残酷的现实：随着父亲的离去，我又将眼巴巴地看着这间由我父亲亲手建造并让我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屋从我的手中消失，那些已经历了数代传承并在它们身上不知留下我们多少手印、而今似乎又成了多余的用具也将与房屋一同消失——水缸、水瓢、锅盖、筷筒、凳桌、箱柜……此后连睹物思人也将成为一种多么奢侈的欲望，所有的故事便也不能在这里得到延伸，我也将成为没传承好家业的子孙。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在伤痛。难舍啊，让我栖身的老家！难舍啊，伴我入梦的老屋！我独自一人默默地低着头呆立一旁，涌动在心里的是莫名的惆怅和失落。不知谁人可问：这是古往今来人们共有的境遇，还是我的多情？又如何让自己变得宽慰和坦然？如何让自己不再内疚和牵挂？此时此刻，眼前的景物似乎有了生命，仿佛，它们翘首以待不停地向我呼唤、呼唤……轻轻地，一件件我挨个抚摸、注视良久，除了举起手中的相机，余下的也只是一声声地叹息！
后来，老家被列为“规划”之列，只剩下断垣残壁。忽然又在某一天，悄悄地便消失得毫无踪迹，我也成了有家难归的游子，留下的只有隐隐乡愁和历历往事萦绕在心头。于是，我问：
念旧事，谁能知我心境？
莫回头，谁能与我同行？
梦中，我一次次地回到老家，梦醒时分，才知是梦里寻根。我想作一首诗，来表达我的心声，可我不是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