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告别矿山（6）
2025-05-04 13:50阅读：
50.告别矿山（6）
回去时间很短，因为没有存下休，砌坡都用了。工段长通融，“预支”两天。也是因为在开工钱的日子之前可以攒出两天来。
只去田先生家一会功夫，也没时间聊天，但是“三水西”来了，田先生让三本都拿着。
家里都挺好，怀庆怀英还到王光朝家去过，他叔叔出门了，那家爷爷奶奶都挺和蔼。
麻烦的是怎么给潘大先生回信，不好拒绝他来。但是他来，他夫人会怎么看，不是拆开人家的家庭吗……传凯还打算秋后雇船走人呢，不过这不能说。最后和姚莲商量好的是，让潘哲勇还是在高岭上学，假期就来隆山过，和这边的孩子们一起玩。传凯写了；又让纪珍写了几句，欢迎潘哲勇来过暑假，去公园爬小山，三个孩子都写上名字。这信是去坐车时，路上投到了邮筒里。
姚莲还是让早辞了矿山去铁器厂，传凯心里则还不舍得井下能多挣，不过这下井是“秘密”，当然不能说。只能推说等去一趟林场、见见杨师傅、辞辞齐培俊、和老宋张医生说说话……希望一个半月回来。姚莲建议抓抓紧，二十天。传凯坚持一个月。
回矿山，抓紧先去一趟师傅杨正学那里，带的是一种叫不出名的糕饼，包装精致，是合忻给的。传凯说出隆山铁器厂答应给安排，准备两个月内走。杨师傅说好，应该，老婆孩子在那。传凯说的两个月，是打算过几天再找个推的理由，在信上和姚莲说。
“裁判”徐方昭徐先生是几天后在路上碰到的，也说了差不多的话。没想到徐先
生还代他的侄子徐智超问好。原来徐智超还打算来矿山干，很快就来。徐先生和哥嫂商议好，找一个妥靠的人带着他下井拿毛去，吃吃苦。这看到传凯，虽然要走了，也还有些日子，就说想要求和纪先生在一个中段，传凯自然答应。
老宋和张医生问家里情况。传凯说了三个孩子挺好。又感谢宋先生帮助转账，也问宋先生，回道两个孩子，大的在城里上学。问张医生，则孩子还小。
传凯就说出两个月内要离开矿山，隆山铁器厂说随时可以去。两人吃惊，不过宋先生道：“挺好，纪先生。这一步早晚得走的，毕竟那里有家，还是在西海岸。”医生却有几分惋惜，道：“哎呀。你那惹事的舍友老李，他到底是不是北边的，没法推下去了。”
老宋笑。
传凯就说刚来到时老李就不在宿舍，后另安排了宿舍，而且也一直没见过他，算不得舍友。还把徐先生说老李的话学给他听。
医生道：“他这么无趣么！那么他怎么会有雷管？”
宋、纪也不能回答。
医生又道：“纪先生，以后你回隆山，给我来个信，知道地址，以后好联系。还想去仁川祥云寺找云召老先生不是。再说这老李，等宋先生查查他的详细地址，也许求纪先生去访访他。纪先生行吗？”
传凯答应。
老宋想了想道：“等找个星期天，请两位去我家坐坐。也请纪先生看看我的作业，还想能给我批几个字。”
两人都问：“写得是？”
“随便写的。张医生，咱们还是说那被押在民家又逃了的女人吧。反正纪先生走，还有两个月。”
…………
传凯给麻长红写信，请他和他舅舅找个时间来一趟矿山说说话，自己准备去隆山铁器厂干，用不了两个月就走了。不几天麻长红来了，直接把传凯接去林场，他们有汽车可用了，场部的车，下边的点可以轮着使用。
罗文焕也从场部赶过来盘桓一天。传凯听到了这位死里逃生的青年人的经历，也吃惊于人心的险恶竟能到了那个程度。
干了十来天，又下了班，直接吃饭去。饭厅门内，七八个人围着那块无数次走过却没法注意写的是什么的大黑板，因为除了有几个人名是汉字，其他都不认识。有人看到了传凯，众人都看过来，并指给他看。走过去看，韩文中间有“纪传凯”，让人给读了，知道是通知有电报来了，在邮务代办所。于是去取，却还要等等。人家刚上班，“内部”要收拾一会才能“对外”。
签过名字以后，才递给报文。这里其实是接的电话，城里的邮所收到电报，逐字以电话传到这里。是全中文：
开胜矿纪传凯母伤住院速归女
姚莲怎么会受伤？还住院了。纪珍一个不出门的女孩子怎么处理？人生地不熟……
什么都不管了，一时没法找到工段长，托人请假，往回赶。
到家，合忻和承豫在这里，是看家。兴瑞带三个孩子去医院了。知道了地方，赶过去，姚莲见了传凯大哭，不过说伤得不重……三个孩子也跟着哭，使得田兴瑞也落泪。哭就哭一会吧，没办法，要看看伤。道不是一个地方，都没破皮，也不让看。这么说真不重，那怎么伤的？兴瑞带三个孩子出去了，姚莲才哭诉一顿。传凯大致明白，且不再深问。但记着姚莲的话，得感谢贾大叔。
住院的手续是田兴瑞给办的，还预支了药费。传凯来了，兴瑞就要走了，还要带怀庆怀英回家去。他又留下一些钱，说吃饭钱。传凯道带着钱，兴瑞仍然留下，说“余了不余”。
这时候来了姚莲的女同事。房间里装不下，兴瑞三个先走，传凯和纪珍也到外边。她们今天专门提前下班来看姚莲。女工们连声恨骂那两个坏蛋，也都夸贾大叔。姚莲在她们面前，倒恢复了正常，说一会，催大家走，都该回家了。
她们走出去，一个又回来，这是枝荣，她问：“姚莲姐，我留下来照顾你。”这回姚莲要流泪了，人家家里孩子很小啊，道：“不用不用，有纪珍和她阿爸就行。”枝荣问：“那怀庆怀英两个孩子在家怎么办，谁在家？”姚莲其实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就看着传凯道：“跟一个叔叔。”枝荣道：“还是让大哥回去吧，我和纪珍在这里。”然后跑了出去。那些人正慢慢走等她，枝荣让离得近的给家里带信，说有事不回去了。
这里不是仁川医院，房间里有两张床，只姚莲用一个，院里也不限制家属。传凯留下一些饭钱给纪珍，枝荣道：“不用啊，大哥，我带着钱，够我们三个的饭钱了。纪珍还小，我跑腿，晚饭，早饭。中午大哥就过来了。”姚莲道了感谢，没反对。
传凯回到家，已是很晚的晚上了。兴瑞和怀庆怀英也刚到，他们路上买了饭带着要回家吃。传凯谢了兴瑞和合忻，合忻不肯在这里吃饭，他们要回自己的家。送走他们三口，赶紧和孩子吃饭。传凯缺了早午两顿，孩子也缺了午饭。
难以入睡，姚莲虽是哭诉，却越说越轻描淡写，但强调感谢贾大叔。她这还是平常那样，吃苦受累并不咋呼，这吃屈受伤也是。贾大叔能知道的……困倦极了，还要想问题，多亏田兴瑞和他夫人，不然就难坏孩子们了！可是兴瑞怎么能知道的？还是得问……明天可得早去，不能耽误枝荣上班，睡吧。
《关东路》选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