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渡之难（5）
2026-02-13 11:41阅读：
54.渡之难（5）
褥子里有什么，拿回来才告诉，是一部分南币，还没机会换成北币。姚莲怕坐汽车被警察检查到，就塞进褥子的棉花里。传凯以为已经没什么用了，带回国也不能有地方换，也不值得费力去换。姚莲道留着也不碍事，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被褥又叠整齐，绳子绑起来。
姚莲这才说道：“后半夜，在外边，你不冷，我们可受不了，病了也就走不成了。有被褥，搭拉着盖盖不好吗。到水里，看真是拿不了再扔不行？”
传凯同意。
算了账，午饭小憩后就上路，绕着走，不靠近江边。然后在外边找个山洼，一家人在那里歇着，木棍放在身边，等天黑。
估计过了半夜，悄悄来到江边，这是浅滩。传凯考虑黑夜，哪里都一样。哨兵看不见，就没必要去走难走的地方。要不要扔掉被褥，还是到水里看。被褥是四件，姚莲纪珍各带两件，怀庆又分去姐姐一件。
进入深水，怀庆个矮，已经湿到腰，不过姚莲帮他托着背包，褥子湿不着。
水开始浅了，传凯估计过，对岸比这边缓，深水是靠近南边，庆幸着没事。快走，又怕后边走不好摔倒，提醒自己稳住，哪一步都要踏实。
“哎呀”，几个人同时发出小声——前方探照灯亮了，扫过来；接着升起一颗信号弹；然后是一颗雪亮雪亮的照明弹。
传凯没有丝毫犹豫，道：“不管他，快走！”趁着亮光加快了脚步。
哒哒哒哒，枪声，前边几步远泛起了水花。
“别走了，传凯！”姚莲马上制止，孩子们也喊停下。不能去撞枪啊。枪声停了，水纹还在提醒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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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弹的亮光消失，传凯不甘心，道：“快一点，就过去了。”却都不动，只好用力拉着走。
又一颗照明弹升起，传凯大喊：“我们是中国人！别打枪，中国人！”一齐喊“中国人，要回去！”对岸上却静悄悄地没有反应。再喊，却又哒哒哒哒射到前边几步远，又泛起了水花。
这时后边打出了两颗信号弹，并且大喊着“不准动，不准动”。接着，听到有人下水，从两边包抄过来了。
探照灯已经固定了目标，姚莲喊着“别动了，别动了”。一家人停在亮光里。
第三次失败！被押回本岸，又送到警所。传凯欲哭无泪也无工夫，老天更没有给他设下哭的地方。
押进审讯室。后半夜，湿衣服，到这里已经是走了半个时辰啊。姚莲要求警员回避，一家人要换下湿衣服。那小头头笑了，道有暖炕。带到一个屋子，果然炕是热的。
他道：“啊—，傻不傻，嗯！老婆孩子，还背包摞裹！好了，这里就睡一觉吧，明天再问你。国界是地界，不是人界。还跟人家争执哪国人？眼下那边的大国有困难了，下本钱弄严了。都有望远镜，这边近处看不到的，人家远处一目了然！没看探照灯、照明弹样样都用上了。哎，还得提醒你，在我这里可别打算逃走啊，这院子出不去。”说着，把炕头的被褥卷起来。
传凯无精打采地听了这善意的嘲笑和提醒，道：“谢谢指教，真不懂得。”
小头头抱起行李卷，道：“这以前怎么都好，可那是以前！”过来一个手下，把行李抱走了。
传凯道：“这从什么时候的事？请教了。”
小头头向外走着道：“也没多少时间。那个，那边好的时候，怎么都好，出来可以显摆，进去能听到恭维；不好了就反过来了，谁愿意听！”走了。
传凯姚莲齐说：“谢谢，谢谢。”
这房间大概是小头头的“睡班室”，给这家狼狈已极的流浪犯让出来，真得感谢。
早饭是米饭青菜大酱。饭后马上叫传凯去办公室受审，无非问为什么越境，要去哪里，从哪里来，是不是携带违禁品，什么人指使……正问着，进来人打断，小头头出去一会。回来口气变严厉了：“三次了，啊吔，必须押送回籍。”并且让手下检查行李。
行李没问题，传凯的回答其实也都通过了。头头告诉，明天上边能给派来车，送回去交当地。现在回屋去等着。
这和老家差不多哎，也是“遣送”了！不过这个“原籍”还不知怎么对待我，大概不会成为五类分子——乡下走了几个地方了，几类分子的说法这里没有。
一台小卡车，蒙着帆布篷，从后边上下。一院子的警察都注意着这家人上车。车上没有座位，只好坐行李。驾驶室里上了两人，都带着短枪，一个开车，一个通过观察窗孔说话：让传凯靠近窗孔。
车开起来，非常快，不是民用的了。只听到马达声，颠簸声，谁也不说话。前边的窗孔只有点亮光，没法看外边，两边也没有窗，只有后边可以看车外。这种向后看还不习惯，怀庆怀英都躺下睡了。姚莲让传凯也睡一会，传凯也真睏了，就排除一切思绪，地方伸不开腿，坐着刚眯了一会。前边提醒道：“不能靠边，正起来一点，我得能看到你。”传凯听令。
中午了，车开进一个警所，在这里吃饭。不错，有一点肉。继续行车，傍晚到了徐川，也是在一个警所，两位警员仔细盯住车上下来的一家人，带点客气地对传凯道：“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你们配合得不错。”
被这里的人领进办公室，两个押送员与这里的人交换了押送手续。车急急忙忙开走了。
在新的警所里又睡了一个安稳觉，还吃了免费的晚餐和早餐，说是等来人接走。很快又叫去核对地名，因为本郡没有东坎这个里。
传凯想到，徐川是走出来一段才到的，那东坎真不是徐川的了。没法回答，说道：“需要想一想。”
警员满脸好奇，这还要花工夫想？拿出带来的手续让看，传凯只认得自己的签名，其他全是朝文。
原来不会朝文，警员让另写一份汉字的地址，拿走了。回来是和一个年纪大点的一块。
老警员问道：“过来不长时间吧？不会朝文，傻乎乎地名记不住是不是？”
传凯紧点头：“是是，一个字也不认得、朝文。”心想，哪路神仙派这位“老使者”来帮我的，得感谢。
推测得到了证实，几分得意。使者又道：“你写的这个‘徐川’，其实是没有的。”指着传凯写的，“不过他们只听你说，没让你写，就认为是‘序川’。就送过这里来了……”
传凯道：“我也是只听说，没见有汉字郡名，写成徐川是我写的、那不对。”
“你还需要等等，我们恐怕得发信去几个名字差不多的郡调查。”走信那就要三天四天的了。
传凯回走。出了办公室，看到怀庆怀英在看光景——这警所大院的角上正在盖房子，几个人不紧不慢地干着，两个孩子离现场有十几步远。就也走过去看一眼，再把他俩带回屋。道：“怎么两个跑去工地，以后不能自己出去了。”
姚莲道：“纪珍跟着的，看到人乱，就嘱咐不要靠前，她在门里望着。见你来了，才……”
不一会，传凯又被叫去了：“我们研究了一下。需要问问你，东坎离平壤多远？”
“我不知道。只听说过平壤，不知道平壤在哪里。”平壤是首都也才知道没几天。
“啊！这也……真是的。”一点参照没有，问也不好问了。放回。
吃饭，传凯和怀庆怀英去，吃完带回来姚莲和纪珍的。
建筑工人也在这吃午饭，食堂不大，和他们同桌同凳，他们吃惊这大个子，和传凯聊起来。齐夸奖两个孩子……
《关东路》选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