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看见”世界,先让我们看见他们
2016-01-15 20:48阅读:
判断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木桶定律。
一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一个社会有多文明,取决于弱势群体过怎样的生活。一个穷国的权贵可以拥有跟美国富豪一样的生活水准,由于低人权优势,穷国权贵的生活甚至可以更优越。但这毫无意义。我们要比较穷人、少数族群、残障人士在两国的生存难易度。
如果一个人从美国、日本的城市街道来到中国的城市街道,他会发现一个诡异的场景:这两个发达国家的残疾人满地都是,牵着导盲犬的,坐着轮椅的,而中国的街头很少发现残疾人。莫非我们国人残疾人本来就比较少?或者我国医生天赋异禀把大部分残疾人都治好了?
当然都不是。中国的残疾人看起来少,只因为大部分残疾人生活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据统计,中国有约1700万视障人士,平均不到80人中就有一个视障人士。无论绝对数还是人口比例,一点都不少,可是我们很少看见他们。
难道中国的盲人天生内向,不爱外出,都在家里乐乐呵呵地过日子?当然也不是。人都是社会性的动物,残障人士也不例外,他们也渴望呼吸外边的空气、渴望与外界交流。他们之所以不从家里走出来,是因为不敢。
不信你可以试着走一下家门口的盲道,走不了几百米,多半都要撞上电线杆、车子或者干脆掉到坑里。
当有残障人士抱怨社会对自己不公的时候,有些人会觉得冤枉,“不是我不想帮他们,是我根本看不到他们啊。”
有一种歧视叫看不见你。
所以要让残障人士“看见”世界的善意,首先要让公众看见他们的身影,让公众意识到他们需要哪些帮助。从海伦·凯勒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到腾讯新闻事
实派推出的“假如给我三天黑暗”,这些体验者作为普通人的代表,给我们提供了一次难得的换位思考的机会。让“事实发声”,因为事实最有力量。
视频暴露了不少问题,比如医院挂号大厅没有盲人特别通道,盲人求职者屡遭歧视,盲人参加相亲会被拒门外。但在种种阴暗面之中,有一个阳光面让我们有理由对未来保持信心,那就是陌生人的爱心。
看视频就会发现,当“盲人”在街头寻求帮助的时候,不断有陌生人积极帮助他们,比如领路、买矿泉水,以致有一位“盲人”后来都不好意思再张口求助,因为对别人的善心无以为报。这句话不经意说出了我们在残疾人救助方面的困境。
有些媒体在做相关报道时,除了宣扬残障人士的自强不息,就是表扬好心人的无私爱心。这两者无疑都是重要的,但并不是我们当前最缺的。我们最缺的是无障碍的制度。
“让残疾人更残疾”的中国式盲道必须消失,让每一段奇葩的盲道都转化为当地路政部门的压力;
盲人有权利在按摩和算命这两个行业之外找到工作,而这不能纯靠雇主的自觉自愿,而要让歧视残障人士的企业付出法律代价;
允许盲人参加高考是一个进步,但“盲人高考第一人”李金生只摸读完考试注意事项就被迫交白卷的经历提醒我们,要有盲人试卷更要有完善的盲人参考机制;
根据《盲人定向行走训练》,“如果车辆过多,可将盲杖举过头顶示意过往司机停车或减速”。但绝大部分司机并不知道盲人举起盲杖是什么意思,这就好比语言不通,因此有必要在驾考理论部分增加相应内容,让每个司机听得懂盲人的“语言”;
我国各地的无障碍设施若论总数并不算少,有人说看到那么多无障碍设施却没人利用太过可惜。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各种无障碍设施常常不能有效衔接。这一段盲道与下一段盲道不通,这一个入口与下一个入口有异。这就形成一个悖论,整体环境不友好导致盲人不能独自出行,这又导致已存的无障碍设施利用率低下。因此必须在宏观层面进行整体规划,避免无障碍设施沦为分散的形象工程。
总之,公众的关注热情之后应该有政策接力,才能真正提高这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如果帮助来自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的制度,残障人士被帮助时就不会再有道德负担。
做一个内心柔软的好人,更要做一个推动制度进步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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