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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琐记

2022-07-26 18:10阅读:
1997年,我要读高中那一年,村里考出一个大学生。我记得很清楚,大家传出来的消息是那个考过分数线的女生考了670多分,当年文科一本分数线是650多。村里很多年都没有考出一个大学生了,哪怕是一个专科生都没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久盼甘霖,终于一下子大雨滂沱,让土地饮了个美。村里的人就像是蜂巢边的蜜蜂一样嗡嗡嗡嗡地传播着这个消息,仿佛是自己也都是那个考上大学的人。
对于考上大学的那个女生我并没有什么印象,她家住在在我家老房子的斜对门。不过我家老房子当时对着她们家大门的是院子的后墙,正门对着南面。两家平素也没有什么交往。大家一吵嚷她的成绩,女大学生的印象就仿佛春风吹走了照片的蒙尘,其形象在大家伙的描述当中忽然就清晰起来了。
有位大妈说,哎呀那个谁谁谁平时不言不语,没想到蔫蔫骡子蹬死人,她们家门里也没看到谁有文化的样子呀?看看看,这下祖坟冒青烟了。有位大婶说。这个谁谁谁和我家女儿同岁数呢!没想到她能连续考四年,先是镇上读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又到邻镇高中补习,最后跑到县城高中补习,终于打了个翻身仗呢!……
不管是女大学生性格腼腆害羞,还是人家再差一年就满八年奋战了,人家好歹最终梅花香自苦寒来。大家的聊天除了信息交流外,还有一点酸酸的味道,一位招入赘女婿的在村里生活了多半辈子的大姑婆就说,比起人家的,我家的都是喋馍的,叫好好念书啊从来不听,跟一群二杆子跑来跑去,人和人不能比呀!
当村里人都知道了女孩子的成绩后,大家紧接着就讨论她会考到哪里的大学。十多年前的村里有人考上了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农业专业的,大家说不会去这个学校吧?大家都知道清华北大,但是大家也知道四乡八里好像还没有谁家的孩子一下子考到了这些学校。身边的榜样就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听说这个考上大学的在哪个地方的农技站工作,村里有人要种烤烟就去他那里移种子。
村里的人知道的大学名称有限,有人知道渭南师范学院,当时还叫渭南师专,大家就说会不会去渭南师专呀!出来当个老师,看看乡中心小学的老师,好些个还是大荔师范毕业的呢!不过当时大家不知道大荔师范当时叫大荔师范专科学校,当年还是
个中专,但是我亲眼见过我小学同桌的姐姐就是大荔师专毕业,来我们的小学工作。好几次我遇到她手拿天蓝色的洋瓷碗,空碗里放着一个勺子,她要去我们去打热水的教师食堂打菜。
我笃信我们村的大学生肯定比我同学的姐姐厉害,再怎么样也会去我即将就读的县城高中当老师吧!1997年高考录取率依然很低,周围村里听到的消息都是谁没考上,谁也没考上,谁考了几年都没考上,而我们村今年放了个大卫星,谁谁谁考了四年终于考上了,还是一本。尽管我们都不知道一本是什么意思,比数字大小也知道,一本肯定比二本强,一本肯定也比专科强,而我们村是一本,你服不服?不服你们村怎么考不上呢!
女大学生的录取通知书一直牵系着全村人的心,大家都想知道哪个大学是一本,七月底都听到有的远的地方收到的一本通知书是西安交大,到了八月中旬都听到有人收到了渭南师专和汉中师专的二本通知书了,我们村的一本通知书还不来,你说急人不急人,大家都劝她们家人说每天都去路井的邮局问一问啊,通知书邮寄到哪里去了呀?
这时候,有人说那家的男人在县城工作,说不定地址写的县城人家的单位呢?这么一说大家都说对对对,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呢?等下次看见他爸提醒下问问他们单位的收发室。时间不声不响地到了八月底,学生都准备开学了,大家好像都忘了女大学生的录取通知书了。因为那女孩子从来不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出现,即使见了面也不和任何人说话,村里人就私下说,她会不会没被录取啊?好像也听说谁谁谁家亲戚分数考上了,但是没有收到通知书,好像是叫谁给顶替了名额。
时间到了9月1日,我也准备去县城开学了。一大早听到一长串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大家蜂拥着循去看究竟,一出门大家都说谁谁谁的通知书可来了!大家就问是哪里的?大家说好像是西安的一个什么没听过名字的学校的专科。那也挺好的,终归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再难成,梅花还是开了嘛,总比在农村种地嫁人强嘛。恭喜恭喜!恭喜声中,女大学生的妈妈给每个围观的人发喜糖,还给现场的孩子每人一支塑料油笔,里面是两种颜色的,摁一边是蓝色,摁另一边出来的是红色。
三年后,我也升入大学。报志愿的时候我还特地看了招生报上的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渭南师范学院,还有村里的女生就读的西安的那个专科学院。当然,这三个学校没有成为我的大学,但是成了我周围一些认识的同学的大学归宿。期间一次和村里的人闲聊,大家就说起女大学生当年明明考的是一本,录取的是专科的旧事来。有人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听有人说女大学生当年去县教育局门户的揭示板上看成绩,她把别人的成绩单揭下来拿回家说是自己的,其实她当年考的就是一个专科的分数。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面面相觑。不过就在当时,一个专科的大学生也是很厉害的,因为这时候我们都知道,专科毕业之后的女大学生已经是我们当地政府机关的公务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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