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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红薯有关的故事

2022-09-16 15:33阅读:
南昌的9月按说凉快不起来。台风、梅雨也都没有送来凉爽的气温。与一位研究电影的、刚中了国家社科基金课题的朋友联系,他说太热了,他正开着空调在书房里吃烤地瓜。
朋友已经是第二次中国字号大课题,他总说自己要歇一歇,我也一直以为他在歇着呢,可实际上,他除了上半年炮轰似的发表了几篇论文之外,又朝着天空投放了一朵绚烂的蘑菇云。
没有朋友的毅力,也没有朋友的水平,但是我可以也像朋友一样,模仿他书房里开着空调,烤几个地瓜,吸溜着在冷热交替中嗦几口那独特的味道。
地瓜终于在炎热的餐厅烘烤完毕,然后被盘子载着,托到火冰两重天的书房。由于烤箱热烈的烘烤,地瓜皮已经烤干,个别地方有些焦灼,渗出了粘稠的、黄黄的蜂蜜一般的汁液。
在凉风习习中将地瓜掰成两半,放在盘子里,看着黄色的果肉腾起一阵阵轻薄的雾汽,将地瓜独特的味道散播得到处都是。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地瓜有关的人。早年在老家的时候,我印象中她家里种了很多地瓜。不,此处应该叫红薯,因为我们老家都叫红薯。重新开始,那是一个和红薯有关的人——
我有关她的记忆都是和红薯有关。我想起春寒料峭的时候她从土窖里将地瓜一棵棵放在笼筐里,用绳子吊到地面上。她在土窖里拣地瓜,点着一盏火星跳跃的马灯。她对外面冷得瑟瑟的我们说:下面好暖和,她都想把棉袄脱下来,穿着秋衣干活。等最后出土窖的时候,她从滘口探出头,头上还挥洒着热汽,好像刚上锅屉的水淋淋的红薯。
将大量的红薯升上地面,紧接着就是育秧,我对培育红薯秧苗的记忆都是和她有关。我记得她是怎样用架子车托来骡子粪,将铺在厚塑料膜布下面的红薯盖得严严实实。自从开始育秧之后,最快活的事情就是跟着她每隔几天看红薯苗长出来没有。
有一次她告诉我,红薯苗快长出来了。她还允许我凑近去看,我得陇望蜀地将手伸进马粪覆盖的土壤中,摸了一下正在长苗的地瓜窝,
哎哟喂,里面暖和地跟怕冷的七奶奶的热炕一样。
就这样,在少年的记忆中,地瓜在长到一拃高的时候,就被她和她的家人从红薯上摘下来,剪掉根,旋上泥,在阴雨不晴的日子栽入泥土中。得益于她,我还能跟着偶尔给埋栽好的红薯苗淋上一瓢水。
红薯苗就在春天、夏天里抽枝、长叶、拉蔓、开花,到了秋天,红薯苗下面的土壤就开始鼓鼓囊囊的,她抿着嘴啥也不说,但是一笑,我就知道下面已经长成了个头不小的新红薯啦。
她不仅能干,而且心灵手巧,她会用地瓜叶茎编成手环戴在胳膊上,或者将叶柄小心地折断,在咯嘣咯嘣的响声中,她又创作出一副耳环,耳环的坠子是还连在叶柄上的叶子。她说,你也可以试着戴一下,我去试,冰凉冰凉的,是秋天的味道。
下霜的时候是农家挖红薯的季节。红薯叶在秋的萧杀后已经衰黄,有的地方透泛着成熟的紫色。红薯秧在被拽起后,红薯就像红色的鲤鱼一样,从土壤里蹦出来,秋天的田野里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
她依然不得闲,她在做的事情是将红薯分类,大个头的要用刨子擦成红薯片,大个头但是长炸裂的和个头小的要单独放一车,回头不忙了去摇成淀粉,到了过年之前压成粉条。当然还有品种变异了的红薯,有的蒸熟了吃里面的丝又长又多,而有的完全没有水分,噎得人要翻白眼。当时我们自然不知道这可能是蜜蜂蝴蝶的功劳,昆虫们采集了其他品种的红薯苗上的花粉。不知道另一户种了另外品种红薯的人家,收获的时候看到自己家没有种的品种,又会是怎样的惊喜呢?
当年,周围的很多人都不喜欢吃红薯,她去乡里的学校读书的时候也背着一布兜的红薯。在她的学校里,早上上课前将红薯送到学校的食堂,等下课的时候再去将自己的地瓜领回来。没过多久她就不愿意再去上学了,一来功课跟不上,二来她们班级的老师老是下课拖堂,等她下课去食堂,她的红薯早已被其他下课早的同学偷没了。
如是几次,她就彻底回来了。再后来,她就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一位宁夏来的青年男子结婚,男的是倒插门,我们在村里都叫他叔,把她还是叫姑。每次想起她,都想起她早年和红薯有关的事情来,当然,现在当了奶奶的她早已经离开了老家,去上海给儿子带孩子去了。
有一次她在朋友圈说,好想回去看看今年的红薯长得怎么样?我知道那是她想家了。她说自己蒸了一锅的红薯,儿子孙子都不爱吃,她就自己吃,吃完了再蒸一锅。但是上海的红薯,不知道是哪里运来的,又小又水,不甜不面,能吃到老家的红薯就好了。
为此,我问了几个在家的朋友,人家都说现在早没人栽红薯了,要吃红薯就要到街上买,两三元一斤。一听和外面的市场的价格差不多,这种情形,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劳烦朋友买几斤红薯大老远邮去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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