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季札出使

2024-07-16 22:23阅读:
季札出使

写这篇文章,是因为近期给人讲解《季札观周乐》时忽有心得,《季札观周乐》的内容本来是非常枯燥的,但如果从政治、外交角度来解读,则变得有意思起来,再一想,其他的出使内容会不会也有遗漏的地方,于是又重新去看季札出使这段故事。

先介绍季的基本情况,他是吴王寿梦第四个儿,生于公元前576年,活了91岁,实在是高寿。史书对他评价比较高,因为他最有才华,寿梦临死前,想着让四个儿子以兄弟接力传位的方式让季札最后当吴王,结果他多次、坚绝辞让吴王这个差使,尽心在他的三个哥哥手下效力,在公子光杀王僚这个悲剧上处理的也颇为理智,再联想到季札出使鲁、齐、卫、晋等国的记载来看,季札无疑具有一流的政治眼光和个人综合素质,加上交友一流、赏乐一流、品德一流等个人素养,他简直是那个时代天花板级的贵族典范。
再来说季札出使北方诸国的目的,这次出使是在吴王余祭四年(公元前544年),大概五月后进行的,有资料说他的出使任务是“來聘”“通嗣君也”,也就是代表新上任的国君与各国拉好关系。我对这种说法颇不以为然:余祭继王位已经过去四年,这么迟才去想着去和邻居们通报嗣君,未免太失礼,所以通嗣不过是个出使的借口而已。考虑到吴国这一时期与与越、楚的关系紧张,时有战事发生。对国力有限的吴国而言,谋求与中原各国联合起来对付楚国是当务之急。但吴国一向被中原诸国视为偏远的蛮夷,即看不起,又不了解实力,说服中原诸国站在吴国一边是个很艰巨的任务。而且,事物还有第二种可能:晋楚二次珥兵(公元前546年)才过两年,厌战的中原诸国不太可能那么快就撕破脸皮对付楚国,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转向对付吴国呢?为此,吴国就需要探听一下诸国的意图并设法打消这种念头。
季札出使的第一站和最后一站都是徐国,徐、吴两国关系密切,用不着彼此防范,所以徐国国君亲自招待来访的季札,并观赏季札特意佩戴的名剑。用季札的话来说,徐君“不言而其色欲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徐国国君不久后就薨了,等到季札回到徐国的时候,连他葬礼都没赶上。季札以一句“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临别前先是向徐国的继任者提出赠剑,被婉拒后又将这把名贵的吴剑挂在徐君之墓前的树上,留下了守信如斯的美名。这件事震动了全国:天下名剑竟然比不上一个君子的信用,季札及吴国的美誉度由此飙升。但这件事情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季札赠出的剑是出使前特意准备的好剑,好到什么程度?当季札向徐国新君提出赠剑的时候,他的手下居然试图阻止。但是,除了徐君外,似乎没有别人观赏过、或者索要过这把名贵的宝剑,如果要送礼,这把剑显然应该送给晋君或其他大人物更合适。但季札并没有这么做,而同行随从也无此心理准备。因此,季札应该是临时起意赠剑的,为什么这么做呢,除了守信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还有拉拢徐国刚继位的新君的缘故。吴国送出来的这把剑给足了徐国面子,徐国上下想不维持与吴国的良好关系都难。这也足以证明季札要么是守信的君子,要么是老道的政治玩家。
鲁国是季札出使的第二站,鲁国一向被齐国压制,自保尚嫌不足,不能在军事上为吴国助力,但其礼仪文化却是诸侯国中首屈一指的,即“周礼尽在鲁”。季札提出观周礼,即有向鲁国示好之意,也想找机会向列国展示吴国之能,绝不是“吴国虚心学习中原先进的礼乐文化”(否则,他会设法为吴国引进优秀人才而不是一观了之)。这场以观礼乐为名义的外交联谊,鲁国为其上了个大全套。于是一场精彩对决上演了:第一场交锋,鲁国乐工表演了十几首不同风格的《国风》,结果季札一一答对,并且借机点评,显示出对周王室及各国基本面的充分了解;第二场,鲁国提高了品味,改奏《小雅》《大雅》《颂》,季札就其诗歌的精美之处给予详尽的点评,再趁势赞扬周王室的统治,显示出深厚的礼乐文化功底;第三场是观舞,鲁国提供了六场舞蹈,季札盛赞其象征的圣人之德,以感谢主人的款待而结束。左传没有记载季札在鲁国获得了什么样的成果,但一路上再也没有人与他论周礼了,并且见到了各国的实权人物,想必是各诸侯国知道此事后,不再于将吴视为纯粹的蛮夷之国了吧。
纵观季札的鲁、齐、郑、卫、晋之行,有两点值得思考:一是左传只记载了他拜访所在国的政治实权人物,而没有记载他拜访所在国的国君,不知道是没有值得记载的内容还是在暗示北方各诸侯国陷入国君与权臣相争的麻烦;二是季札与那些政治实权人物的交流,有很多话不合礼仪或者是不能见光的,比如在晋国,季札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晋国其萃三族乎”,此时晋六卿尚在,公室被六卿所灭还有三十年,他这是挑拨晋国内乱呢还是做为使者可以说的话?又比如在齐国,他说“齐国之政将有所归”;在郑国,他说“郑之执政侈”,这些都是受访国国君或被批评的政治势力不乐意听到的话。可以想见,季札的评论或许为他得了个人的掌声,但对吴国外交没有丝毫的好处;左传也没有提到本次出使的外交成果。虽然削弱楚国一直是晋及其盟国的目标,但此后数十年时间内,晋及其盟国并没有与吴国合作打击楚国,吴国的外交政策是否有问题值得探讨。
总的来说,季札漫长的一生,其所做所为配得上君子、优秀贵族这类称号,但他并没有取得过突出的治国、外交成就,在吴楚争霸的背景下,他能不能当个合适的君主,还真不好说。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