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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皮二流子

2023-01-16 18:24阅读:
  说到爷爷不喜欢我,妈妈总会给我讲起一件事。这事是我最早的记忆之一,虽然那时我特别小,但还真切的有记忆呢。 爷爷当时住生产队的饲养室,因为离家不远,我和大涛哥常常过去,在爷爷住的房门口玩。
有次爷爷喂牲口,抱了麦草出来,让我们哥俩捡从麦草里掉出来的麦颗(麦粒),那年我刚记事不久,两三岁,大涛哥比我大一岁多,应该是三四岁或者四五岁的样子。
大涛哥老老实实、一个一个的捡,可我总觉得捡不起来。因为太小吧,我的两根小手指,要多笨拙有多笨拙,怎么也捻不起来那一层厚厚浮土表面的麦粒。尝试许久,只有不多的几粒收获,一急之下,我就有了惊人之举——我俯下身,用舌头去粘。
因为这件事,爷爷一下子就看不起我,说我一看就不是一个做活的人,他用了一个很难听的词,轻蔑的说我是个“冰皮二流子
这事爷爷常谈起,并一贯的伴随着对我的嘲笑和否定。直到现在,我脑海中还真切的留有用小手指捡麦子和用舌头去粘的画面,我不知道那是因为爷爷常说这事的刺激、还是我真的记着那个画面。
爷爷到哪去都喜欢带着大涛哥,从来没有带过我。我很惭愧在那个时候,我没有做到更好,没有得到爷爷的爱。
爷爷身材瘦削高大、腰板笔直,他常年一身老黑布衣服,头上顶个俗称“六片瓦”的瓜皮帽,面容严肃,
在我们跟前几乎从来没笑过,所以我们都很怕他。
爷爷是逃难来的本地,在村里就我们一家是外来户,为了不受欺负,爷爷待人和善,乐于助人,家里的东西任人借,草帽、农具、饭碗……爸说:屋里的铁锨、锄头,自己没用几回,都是借人用日塌(坏)了。
爷爷旧社会在收养流浪儿童的救济所里,学了上鞋的手艺,印象中每天晚上,他都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坐小凳上,就大腿搓麻绳、穿针、上鞋底、打楦子……
奶奶就是在爷爷在救济所里认识的,奶奶学的是纺线。
有一年过完年后,我们全家去县东门汽车站坐长途车,妈妈抱着弟弟,和爸爸坐在坐位上,我坐在车门口的踏板上,忽然看到爷爷高大身影出现在车门口。
车站在城东、家在城西,汽车站离家很远,那时没有车,人都靠走,往年回来,爷爷从来没走这么远的路,从来没有送我们到汽车站的。
爸爸赶紧下来和爷爷说话,坐在踏板上的我,忽然悲从中来,抽泣不止。即使汽车开了很久,我也哭的不能自已,眼泪一股股的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这是冥冥中的感应吗?那一次,是我和爷爷见的最后一面。
爷爷走了这么久,他瘦削黧黑的面孔还是那么清晰;他抽旱烟,说话有时咂嘴;坐在炕边的时候,两只勾在一起的脚,就很快的晃啊晃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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