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传奇】十骏昭德
2026-03-25 08:18阅读：
《酉阳传奇·十骏昭德》插图
【酉阳传奇】十骏昭德
——《酉阳杂俎》改编之历史传奇小说（四）
贞观十七年暮春，长安城外的渭水码头帆影连天。骨利干国的遣使船队溯流而上，甲板上拴缚的百匹骏马昂首嘶鸣，鬃毛在风里翻卷如浪，引得岸边军民驻足惊叹。这支部队自极北之地跋涉万里，携可汗亲笔国书，以百疋良驹为礼，求附大唐天可汗麾下。
消息传入太极宫，唐太宗李世民龙颜大悦。他自少年起便爱马如命，征战年间更是凭良驹助战，屡破强敌。当即传旨，命鸿胪寺卿率百官至城外迎接，将马匹暂养于御马监，三日后亲临西苑校场阅视。
校场之上，百马列阵，气势恢宏。寻常战马已是筋骨健硕，耳尖目锐，而队列前排的十匹更是卓尔不群——或通体枣红如燃，或银白胜雪，或墨黑如漆，身形较常马高出半头，四肢修长挺拔，静立时昂首喷气，隐隐有腾跃之势。太宗缓步穿行其间，指尖抚过马颈顺滑的鬃毛，能感受到皮下贲张的肌肉与沉稳有力的心跳。
“陛下请看，此十匹乃我国汗遍寻漠北草原所得，日行千里不疲，渡水登山如履平地。”骨利干使者身着貂裘，躬身回话，语气中满是自豪。
太宗颔首，传旨试骑。驯马官翻身上马，十匹骏马即刻抖擞精神，四蹄翻飞，蹄声如惊雷滚过校场。它们奔行时身姿矫健，转弯时灵活如箭，跨越校场中的土坡与沟壑时，竟如履平地。太宗目光如炬，始终追随着其中一匹枣红色骏马——它奔跑的速度较其余九匹更胜一筹，鬃毛翻飞如火焰，尤为奇特的是，靠近后足处各生一块寸许肉距，状如莲瓣，落地时稳稳撑住身形，不见丝毫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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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令此马过三门限！”太宗指向校场东侧的朱漆宫门，那门设有三道高逾尺许的门槛，寻常马匹跨越一道已是不易。驯马官得令，勒缰驱马。只见那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前蹄轻跃过第一道门槛，后蹄借肉距之力稳稳落地，紧接着又是两跃，三道门槛转瞬即过，全程未踉跄半步，甚至背上的鞍鞯都未曾晃动分毫。
校场上百官齐声喝彩，太宗亦是抚掌大笑，起身走至马前。那骏马似通人性，俯首轻蹭他的衣袖，眼神温顺却不失英气。“此马奔行如破浪，健步无滞碍，真乃天马也！”
太宗轻抚其鬃毛，沉吟片刻，朗声道，“便赐名‘决波’——决波者，破涛逐浪；者，捷足凌云。”话音刚落，决波昂首嘶鸣，声震四野，似在谢恩。
随后，太宗又为其余九匹骏马逐一赐名：通体雪白者，名“皎雪骢”；额生白毛如月牙者，名“月题骥”；日行千里不倦者，名“追风骠”；能登山越岭者，名“蹑云骧”；毛色斑纹如锦者，名“锦毛”；性情温顺却不失烈性者，名“柔电”；眼似琉璃者，名“琉光骓”；蹄下生风者，名“奔霄”。每一个名字皆契合马匹神姿，群臣无不称妙。
十骏被养于御马监，由专人照料，待遇堪比王侯。太宗对决波尤为爱惜，每日退朝后必亲往探视，有时会亲自牵它在御花园漫步，投喂精选的苜蓿与粟米。有一次，决波偶感风寒，食欲不振，太宗竟罢朝半日，守在马厩外，令太医院调制汤药，亲自看着驯马官喂下，直至马匹精神好转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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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臣魏征曾进言：“陛下乃万乘之尊，过于偏爱一马，恐失天下之望。”太宗闻言，却并未不悦，反而召魏征至御马监，指着决波道：“魏卿可知，良驹如良将。此马生于极北，却能识主效忠，奔行万里而不殆，跨越险阻而不踬，这般坚韧与灵性，岂不值得爱惜？朕爱此马，非为一己之乐，更是惜其才、敬其志。治国之道，不也正是如此吗？”
魏征望着决波后足的肉距，又看它温顺地依偎在太宗身侧，心中豁然开朗，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臣愚钝了。”
此后，太宗常骑乘决波出猎或巡视。每逢围猎，决波总能凭其神骏，助太宗捕获猎物，更屡次在复杂地形中展现出非凡的耐力与速度，成为御马中的翘楚。骨利干国献马之事，也随着十骏的美名传遍四方，西域诸国见状，纷纷遣使入朝献宝纳贡，大唐的声威愈发远播。
一日，太宗骑乘决波行至骊山脚下，见春色正好，便令侍从退下，独自与决波伫立山巅。决波低头啃食着青草，后足的肉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太宗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与广袤的原野，心中感慨：“朕得此良驹，如得臂膀。愿大唐江山，如你一般奔腾不息，坚如磐石；愿天下苍生，如你一般无拘无束，安居乐业。”
决波似听懂了帝王的心声，仰头长嘶，声音悠远而雄壮，回荡在山谷之间。春风拂过，吹动太宗的龙袍与马匹的鬃毛，一人一马，构成一幅流传千古的君臣相得、盛世气象的画卷。
根据唐·段成式著志怪笔记体小说集《酉阳杂俎·前集卷之一·忠志》改编。
附原文：骨利干国献马百疋，十疋犹骏，上为制名。决波者，近后足有距，走历门三限不踬，上犹惜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