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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2011-03-07 21:03阅读: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写下这个题目,我不禁笑起来,这多像一道“脑筋急转弯”啊——曹雪芹是小说《红楼梦》中虚拟的小说人物,跟甄士隐、贾雨村一样,怎么会在北京城里有故居呢?不但如此,现今一切有关曹雪芹生平的材料,如《绿烟琐窗集》、《懋斋诗钞》、《春柳堂诗稿》、《枣窗闲笔》以及《延芬室集》等,都是伪造“脂本”的陶洙(1878~1961?)弄出来的假货,或与陶洙的谎言有密切渊源关系。
话说回来,今天我来讨论“曹雪芹故居”,不过是为了方便广大读者的阅读理解,借用了“红学界”的说法而已。与其说是寻找“曹雪芹故居”,不如说是寻找“曹頫故居”。曹頫何许人也?曹頫(1706年6月8日~1775?)就是现存120回小说《红楼梦》的真正作者,他被“红学界”认为是曹雪芹之生父或叔叔。贾宝玉的原型就是曹頫,《红楼梦》就是曹頫的自传体小说。
“曹雪芹故居”——“曹頫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呢?从现有材料来看,最早对此问题做出明确回答的是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研究员张书才。张研究员在《曹雪芹蒜市口故居初探》(载《红楼梦学刊》1991年第二辑)一文中论证,曹雪芹的故居“崇文门外蒜市口十七间半”就在蒜市口16号大院(按,后改为广渠门内大街207号,现已完全拆除)。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张书才论证的“崇文门外蒜市口十七间半”(图中标黄院落)。
张书才的关键论据主要是两条:一是清内务府致刑部咨文,一是乾隆京城全图。
雍正七年五月初七日,内务府致刑部咨文称,原任江宁织造员外郎曹頫因骚扰驿站获罪,曹頫在京城的家产人口及南京的家产人口俱奉旨赏给了继任的织造隋赫德;隋赫德见曹寅之妻孀妇无力,不能度日,就将获赏的家产人口内“京城崇文门外蒜市口地方房十七间半、家仆三对”给与曹寅之妻孀妇度命。
对《红楼梦》作者家世稍有了解的读者都知道,曹頫原为曹寅胞弟曹宣之子,曹寅亲子、江宁织造曹颙死后,康熙指命曹頫过继给曹寅遗孀并继任江宁织造。因此曹寅遗孀后来进京居住的“崇文门外蒜市口十七间半”,也就是曹頫的栖身之所。
这个“崇文门外蒜市口十七间半”又在哪里呢?张书才研究员就拿《乾隆京城全图》来“按图索骥”,又经实地勘测,指认蒜市口16号大院为旧址所在。
张书才在《曹雪芹蒜市口故居初探》一文中对《乾隆京城全图》的性质交待得不够清楚,本文特引杨乃济《〈乾隆京城全图〉考略》一文(载《故宫博物院院刊》1984年第3期)略做补充说明。
《乾隆京城全图》是于乾隆朝1750年绘制完成的北京城区地图,这是一部按照1:650比例尺绘制的相当精准的巨幅实测图,举凡宫殿苑囿、王府寺庙和街衢民宅,都是依照实在的建筑状况据实测绘而成。它所反映的北京城面貌,其时间上限不早于乾隆十年,下限则不迟于乾隆十五年。
正因为如此,张研究员才能够指认《乾隆京城全图》上崇文门外蒜市口街路北一个十八间房的院落就是内务府致刑部咨文所称的“崇文门外蒜市口十七间半”。
若不对照图文做仔细研究,张书才的论断看起来是没有问题的。然而张书才在文中却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判断,只是说“现在的蒜市口16号院,应该就是曹雪芹故居,或者说至少要比其他几个院落具有更大的可能性”(第252页)。

署名“红建设”的作者在《红楼梦学刊》2001年第三辑发表《蒜市口16号院房屋基础发掘纪实》一文,文末称红学界对于“蒜市口16号院就是曹雪芹故居”的判断“认识并不完全统一”,“可见此题还有必要论证”(第266页)。

“红建设”并没有列举不同意张书才判断的反证,我所见的材料很有限,因此也不知道有人反对张研究员判断的理由究竟什么。现如今媒体报道“曹雪芹故居”,几乎都将张书才尚且悬疑的判断坐实当真了,这可叫人情何以堪。

近日我偶然得手一部《加摹乾隆京城全图》(北京市古代建筑研究所、北京市文物事业管理局资料中心编:《加摹乾隆京城全图》。北京燕山出版社,1996年2月,第1版),对搁置已久的“曹雪芹故居”议题重燃了热情,没日没夜地折腾了几天,总算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了——张书才错了,“红学界”错了,媒体报道错了,“曹雪芹故居”(曹頫故居)旧址肯定不在蒜市口16号大院。
张书才出错的根本原因,首先在于错误地缩小了“蒜市口地方”的范围,其次在于错误地计算了蒜市口街东三院的房屋间数。
张书才将“崇文门外蒜市口十七间半”限定在“蒜市口街”,“蒜市口街”有多长呢?张书才写到,蒜市口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街道,路北西起崇文门外大街南端东侧,东至抽分厂南口,路南西起磁器口北口,东至石板胡同北口,长约二百米”(第244页)。
凭什么说“蒜市口街”只有这么一点儿长呢?张书才并没有交待清楚,《乾隆京城全图》也没有确切说明,“红建设”《蒜市口16号院房屋基础发掘纪实》一文倒是给出了线索:
蒜市口街很短,东起石板胡同西至崇文门外大街,可参见1949年版《最新北平大地图》,1999年武汉测绘大学出版社影印版。(第266页。)
我暂时没有找到1949年版《最新北平大地图》及其影印版,但是天缘凑巧,我从网上找到了一幅《最新北平全市详图》,这是北平西单牌楼迤南建设图书馆于民国二十三年印制发行的大地图,原藏国立中央图书馆。在这幅地图上,没有标“蒜市口街”,但标记了“蒜市口”地名,这个地名恰好标记在张书才所说的蒜市口街路北的院落上。难怪张书才和“红建设”会把“蒜市口街”限定在很短的一段街区内!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最新北平全市详图》标记的蒜市口(左下黄色标记字体)。
大家要搞清楚,第一,清内务府致刑部咨文是说曹寅遗孀住在“蒜市口地方”,而不是说住在“蒜市口街”;第二,即使曹寅遗孀住在“蒜市口街”,雍正乾隆年间的这处住所未必就在民国地图标识的蒜市口——很显然,《乾隆京城全图》上的“蒜市口街”并没有给出如此之短的地段限制。
雍正乾隆年间的“蒜市口街”到底有多长?“蒜市口地方”究竟有多大?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我暂时没能找到确切的数据,但以目前所见资料验证,雍正乾隆年间的“蒜市口地方”肯定比民国时期大很多,蒜市口街百分之百比民国时期长很多。
检索电子版文渊阁《四库全书》,在《钦定大清会典则例》卷一百四十九找到了与“蒜市口地方”有关的官方文件资料,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指示如何在京城设置粜米官房,其中指出:
南城粜米官房二所,一设崇文门外蒜市口香串胡同内指挥管理;一设广渠门内栏杆市街副指挥管理。
查《乾隆京城全图》,蒜市口街路北、崇文门外大街西侧(也在白衣庵、关帝庙和泰山行宫之西),正好有一条南北走向的狭长胡同名“香串儿胡同”;这条胡同在《最新北平全市详图》上名“香串胡同”,西邻高家营北巷、高家营、高家营南巷和东营。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乾隆京城全图》之蒜市口
请大家看清楚——上述史料表明:《乾隆京城全图》上的蒜市口街至少还包括了向西延伸至香串胡同南端的街道,“蒜市口地方”至少还包括了香串胡同南端东西两侧的一大片地方。民国时期的“蒜市口”,已经大大地缩小了。
张书才用缩小了范围的蒜市口来检索“曹雪芹故居”,自然锁定在蒜市口街路北的“东三院”;他在计算《乾隆京城全图》上这个东三院的房屋间数时,又犯了更严重的错误,竟然把别院的房屋也计算进来了。
清华大学建筑与城市研究所的两位专家邓奕和毛其智联合撰写了《从〈乾隆京城全图〉看北京城街区构成与尺度分析》一文(载《城市规划》2003年第10期),其中简要介绍了《乾隆京城全图》的绘制方法,称“院子的大门入口的画法有别于内部建筑立面,故可一目了然,易于识别。又有运用双重线勾勒的墙壁的界限”(第60页)。对照《乾隆京城全图》,两位专家的概述是符合实际情况的。
张书才这样计算“东三院”(即蒜市口16号院)的房屋数:
依照乾隆《京城全图》所绘,这个院落临街房共是六间(包括大门),前院西半南房三间,中院北屋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后院空旷(院内有井,或是个小花园),全院总计房屋十八间。除这个院落外,蒜市口街路北和路南的其他院落,再没有十七八间房屋者。即是说,在乾隆十年前后,蒜市口街唯有这个院的房屋间数,与曹家所居十七间半房相近,而如果这十八间房屋中有一间实为半间者,则恰与曹家回京后所居者相同。(第248页。)
若不仔细做图文对比,我几乎要相信张研究员的研究了。可是,请大家看仔细了,“依照乾隆《京城全图》所绘”,张书才所论述的这个院落,前院西半六间房偏偏属于另一个院落——如果这不是一个独立的六房院落,则这个小院落就是东二大院的东南角!
为什么?因为这个小院落的北面和东面是双重线勾勒的院墙界限!
张书才把这个有院墙隔离的小院落归入到东三院里去,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蒜市口16号院(广渠门内大街207号)绝不是“曹雪芹故居”(曹頫故居)至为显然。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那么,“曹雪芹故居”(曹頫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呢?“蒜市口地方十七间半”不在崇文门外大街东侧,会在崇文门外大街西侧吗?会在香串儿胡同东西两侧的居民区里吗?
“依照乾隆《京城全图》所绘”,我在蒜市口街路北、崇文门外大街西侧、香串儿胡同两边找呀找呀找呀找,十七间半呀十七间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就在蒜市口街西街路北、香串儿胡同西侧、大慈庵东侧紧邻,恰好有一处房屋数共计十八间的三进院落!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蒜市口地方十七间半”(标黄院落)。

南临蒜市口街西街是五间房(包括大门,大门开在最东头的房间),前院北屋是五间房,中院北屋也是五间房,屋后院子空阔,有水井(在《京城全图》上是一个小黑点),后院北屋是三间房。整个院落东西北三面有大院墙(图上双重线勾勒)与邻院相隔。
如果把有大门的临街东屋算做半间,这个院子就是“蒜市口地方”唯一的“十七间半”!这就是真正的曹頫故居!

张书才引曹寅《楝亭诗钞》卷一末《南轩种竹》三首试图证明蒜市口16号院为“曹雪芹故居”,可是从多方面来看,《南轩种竹》三首更像是在咏叹种竹大慈庵旁的“十七间半”。
“蒜市口地方十七间半”本是曹家在京两所旧居之一,另一旧居在内城贡院附近。曹寅在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四月出任苏州织造前,曾供职于京城内务府。《南轩种竹》三首作于康熙二十八年左右,全诗如下:
西堂南辟市为邻,拟种檀栾障午尘。论尺胜求寒冰玉,携钱常避早朝人。
古寺凉风挽鹿车,贵唯买竹贱称书。遄归不用忧长夏,手检闲枝挂葛裾。
尽有青光护药阑,却因石磴想风湍。水文帘外立晴昼,袅袅亭亭三十竿。
张书才说“西堂南辟市为邻”和“古寺凉风挽鹿车”,与蒜市口16号院地理环境相似,而与曹家贡院附近老宅迥别(参见第249页)。依我看,“西堂南辟市为邻”倒是像,“古寺凉风挽鹿车”就差得远;然而香串儿胡同西侧、大慈庵东邻的“十七间半”,不正是真真正正的“西堂南辟市为邻”和“古寺凉风挽鹿车”嘛!

让我确信这个“十七间半”是真正的曹頫故居,还有两个重要“旁证”,一是史料,一是小说文本。曹頫,字昂友,号竹居。不爱绿竹,不以竹为友,不以竹林为居所,怎么会号“竹居”呢?曹寅种竹,曹頫乘凉,大慈庵东“十七间半”确乎相宜。
在我之前,从来没有人认识到,小说中的甄士隐也是以小说作者曹頫为原型的;我认为,甄士隐就是老年曹頫的形象。几年前,跟一位网友 billy 讨论时,我就在信中简略地讨论过这个问题。
我们先来看看小说是怎么写甄士隐的:
按那石上书云,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狭窄,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性情贤淑,深明礼义。
因这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物。
看看,甄士隐住在“葫芦庙”旁,每日观花种竹。曹頫住在大慈庵旁,不也是这样吗?从地图上看,大慈庵不正是地方狭窄,像个葫芦吗?
甄士隐谐音“真士隐”,这是没有问题的。贾宝玉怀抱一颗真心,抛弃了一个假世界,甄士隐实际上也是如此。那么,小说作者曹頫,何尝又不是如此呢?他们三人都是“真士隐”。
甄士隐,姓甄,字士隐,他的名是单字:费。曹頫给这个人物安了这么一个名字,含义是深远的。这个名和字取自《中庸》:“君子之道费而隐”。“君子之道费而隐”,这句话的解释是多样的,可以解释成“君子之道是广大而又深隐的”,或者也可以解释成“君子之道废弛了,因此而隐遁起来”。如果曹頫取的是后一种解释,我想,这当然也是他个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而这种精神世界,恰恰也是等同于小说人物甄士隐和贾宝玉的。
小说第117回,贾宝玉曾想跟和尚好好聊一聊,还要跟了和尚去,结果宝钗袭人死活拉住不放。最后,贾宝玉还是去了,聊完之后回来,说了两个字?这两个字恰好跟甄士隐是有呼应关系的。
贾宝玉说:“好了,好了!”
不知大家会怎么看,反正我觉得这个“好了”是把这两个人统一起来了。我可不可以认为,甄士隐实际上就是贾宝玉的晚年形象呢?我可不可以认为,甄士隐实际上就是作者曹頫的晚年形象呢?
我不能说,我个人确信甄士隐是曹頫的晚年形象,可以成为论证大慈庵旁“十七间半”是曹頫故居的有力证据;但是,大慈庵旁的这个院落的确是“蒜市口地方”唯一的“十七间半”——这就是曹頫故居旧址坐落在此的铁证——因此我的“意见证据”是轻易绕不过去的。
最后我们来看一看这个真正的“曹雪芹故居”旧址究竟在今天京城的什么地方。感谢美国谷歌,感谢日本国立情报学研究所,让我们可以使用google earth 阅览260年前的《乾隆京城全图》精确定位“曹雪芹故居”在京城的确切位置。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曹雪芹故居”究竟在京城何处?

由谷歌地图可以看到,当年的曹頫故居旧址,正好在今天崇文门外大街南端西侧地铁5号线磁器口站A出口的位置。我个人随手画的示意图未必精确,请各位大侠自己动手量一量算一算,“曹雪芹故居”长多少,宽多少,周长多少,总面积多少——这种小事就不必我来亲自动手了吧。

张书才在他的文章里呼吁“在北京市内建立曹雪芹故居纪念馆”(第243页),现在看来是毫无必要了。我在此慎重呼吁国家有关部门,应该在北京市内建立曹頫故居纪念馆;每逢6月8日,首都学术界、教育界、文艺界和新闻界等各界代表人士应该齐集地铁5号线磁器口站A出口,为曹頫及其故居深情俯身献菊。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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