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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和南方

2019-06-02 22:45阅读:
笔疏已久。
今天擦电脑,感觉像擦拭一件闲置已久的兵器。它终究会启用,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夏夜里。我迷恋这样的夏夜,按捺不住思绪翻涌,如窗外的雨,稍加平缓,继而一阵紧似一阵。
这样的夜适宜做点什么呢?读书是会被大雨分心的,喝酒,又太需要懂得何时沉默,何时举杯,何时欢谈的灵魂友人。爱人的臂弯?恐怕再没有比此刻的孤独来得更加深邃,更加自由了。趴在窗前看雨吧,独自一人,也许跟某人。
孤独与节制,极简与朴素,是为一种高贵。我为何念及此,怕是脑子里纷飞的念头点到为止。
不久前与母亲回了一趟老家,从我房间的窗子望去,正是小区中心地带,视线疏朗。那夜也落了雨,我把厚重的印着仙踪林般图案的绿色窗帘留了一条空隙,让路灯照进来,树影在柜子上轻微摆动,光影之间,想到很多事,莫名地生出些许感动。火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装载着逝去的时光,满满当当,细思量,却又空了。
我躺在床上,于黑暗中注视着柜子上的光和树影,好一阵子,无比惆怅。我像寻到了重返时光的秘境,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像置身于暑假,拥有一些作业和零食,拥有夏天专属的快乐和塑料凉鞋,午觉和知了的叫声。
想到暑假的夏天,不知为何我总能清晰地记起一个小学时的玩伴,她叫林一兰。我们两家离得不远,相隔四五条胡同吧。放学后我去她家玩儿,不知为何闹了点小别扭,我就回家了,在院子里换上了塑料凉鞋,她不知何时悄悄地走进了我家的大门,站在通往屋前院子的甬道上,“大小姐?”她俏皮地站在那里朝我摆手。我欣喜地与她和好了,一起跑出去玩儿。
那个画面,清晰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也许是因为那句不日常的玩笑称呼,也许是因为那是好朋友之间历时最短的一次重归于好,且是对方主动。我这么被动的人,唉。
上个月去了一趟南方,站在大表姐家的阳台上,俯瞰下面的公园绿野莽莽,蛙声不绝于耳,还有一只鸟,它的叫声是这样的,“偶~伊……偶~伊”。大表姐一边忙叨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靠,这个鸟叫得就像有人在搞它一样!”我笑得不行,此后再提到此鸟,便说“高潮鸟”又叫了。
我又跟二表姐坐在她家沙发上喝酒了,时隔五年。客厅里开着落地灯,茶几上摆着佐酒的鸭脖和大表姐特意买好让我带来的几样菜。几杯红酒下了,二表姐于幽暗中感叹,“放纵的感觉真好。”这般轻浅的一句话,打动了我的心。若要懂得这句话的来之不易,恐怕得耗掉大
半真气,从十年前讲起。
她还说我这么多年都没变,还是那个样子。那个样子,自然不是当年那般年轻的容颜,而是我,还是那个我。那个我,有点傻气,然而我愿意。
在广州的日子,每天跟大表姐吃吃喝喝骑自行车,坐在阳台上喝茶喝酒喝咖啡,去逛附近的商场,回家的路上买一把花,一小把茉莉插在我的床头。我在夜里嗅得到它,丝丝缕缕的香气。
上一次回深圳,在女朋友家住了两个月。想来真够令人发指,我怎么在人家住了那么久?这一次去她家,多了一枚两岁小儿,女朋友刚给小儿洗完澡,他从房间里光溜溜地跑出来,一路欢乐地奔向我,像个人参娃娃。我抱起人参娃娃,右手捏起桌上的酒杯,与她老公碰杯,一饮而尽。真是好酒,真的适合小杯子,这位表姐夫说得没错,可我还是觉得,他喝不过我。
2002年在清远认识的云思妹妹,现今也定居在广州。说来真是奇妙,广州那么大,云思妹妹的家和大表姐的家,我骑单车十几分钟的路程。云思妹妹此番又是全家出动邀我吃饭,她的儿子鱼仔,地道的广东小男孩,她的老公老欧,敦厚的居家男人。五年前那次,老欧和我生疏,彼此都有些无话。这次,我刚走进餐馆的大厅,老欧便向我招手,自然熟起来,换作我,其实是认不得他的。
饭后去了云思妹妹的家,我们聊到了清远,说将来一起去养老。大表姐说将来要回南方养老,我想到了老家的小镇。我们都开始筹划养老了吗?也好。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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