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棵音乐树
2022-12-24 11:54阅读:
两棵音乐树
原因
《橄榄树》是由三毛作词、李泰祥谱曲的一支抒情歌曲。它经由我国著名高音歌唱家朱逢博演唱而开始流行。第一次听到它时,那天空飞翔的小鸟般的旋律,那山间流淌的清溪般的情调,那宽阔草原无所羁绊的气息,还有那梦中橄榄树的迷离……这种种绮丽、
种种妙曼以及暗藏其中的淡淡忧伤,在我心中融汇后产生的奇异感觉,至今难忘。是词、曲作者和歌唱家同心共情把这支歌调制成了醉人的美丽,人生因啜饮了这一杯而有了怦然心动的一刻。
其实,著名台湾女作家三毛同时也是一位旅行家,她的足迹,几乎遍布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如果生命是一朵云,三毛就是。这朵云飘流着,变幻着,逶逶迤迤用一支笔舒展光灿和轻盈。《撒哈拉的故事》《万水千山走遍》《稻草人手记》里的那些迷人的异域风情和
生命中的甜蜜悲凄,让人们读起来就欲罢不能。她也因这样的文章而名扬天下。但歌曲《橄榄树》诗一样的词句,由于驾乘着音乐的翅膀,甚或比她那些情深意切的文章飞得更广远,更悠扬有声。这支歌满世界回荡流转,最终像一只美丽的青鸟,轻轻栖落于亿万人心头。
李泰祥是台湾著名音乐人。他15岁就参加小提琴比赛,获得第一名。一生创作了近千首歌曲、近百首管弦乐曲。他的作品,风格总体浪漫唯美。正如一些评论者所说,虽然他一路走来历经贫穷、战争、离乱,但依然相信阳光,坚守理想,谱写光明。他拓宽了流行的定义,不少作品在流行的外衣下暗藏经典,让流行音乐有了哲学的意义、生命的内涵、生活的高度,使文明更丰润,文化更深沉。《橄榄树》就是这样一首改变了流行音乐走向,提升了台湾流行音乐文化层次的歌。它让人们在追求流行的当下,一窥经典的奥妙。
时光流逝,如今,我们虽然久违了2000年即淡出歌坛的年过八旬的朱逢博,三毛、李泰祥也已如轻烟飘散,但这支撩人心绪的歌却仍在我们耳畔飘飞,让我们久久咀嚼。
是的,这支歌今天仍在很多时候被很多人哼唱。我想,这也许因为它歌唱了一种流浪精神
。
据说,普希金的长篇叙事诗《茨岗》和梅里美的中篇小说《卡门》在发表之初,都曾使众多不甘于庸常生活的心灵激动不已。有些上流社会的贵妇,甚至携带帐篷离家出走,以图品尝吉卜赛人的生活。生活在别处,风景在远方。“流浪远方”,对于惯于在物质的海洋里浸泡的人,它意味着的可能仅是餐风露宿、挨饥受渴,吃苦遭罪。但对于心存诗情的人,它就与自由自在、神奇有趣、潇洒浪漫等感受相伴相随。我是平常人,不可能没有物欲,却也不愿短缺“诗情诗趣”的滋润灌溉。在淡淡晨光或薄薄暮霭中,把自己安顿于四堵墙内的一把沙发上,作精神的流浪,对于我,既是对“内宇宙”的扩展性构筑,又是在被“外世界”挤压受损后的疗伤。
谁不愿人生多几分情调和韵致,《橄榄树》向我们展示的就是一种人生不可或缺的浪漫诗情
。
与《橄榄树》迥异,《菩提树》是一支思乡曲。它是经常在诗歌里寻找灵感的奥地利音乐家舒伯特根据普鲁士诗人威廉·缪勒的同名诗作谱写的24首套曲《冬之旅》中的一首。缪勒是德国后期浪漫派诗人,曾被海涅誉为'真正德国的诗人',同时又是一位随笔家、游记作家、翻译家。由于心脏病发作,他只活了30岁。舒伯特早慧而多才,一生穷愁潦倒,也只比诗人多活了1岁。30、31岁,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才是生活的开始,而对于这两位天才,却已是终点了。这不免让人唏嘘。但我并不是仅仅因为这一点才在听这支歌时心头溢满泪水。据说舒伯特在谱写此曲时,被涌动的激情折磨得坐卧不宁,于是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与世隔绝。当他的好朋友(一位中音歌手)首次把这曲子唱给人们听时,所有的听众都被旋律里透出的清寒之气震惊了。歌词在德国是一首家喻户晓的诗,写的是一个漂泊诗人忧思苦恋着他村里的水井、菩提树的芬芳和树荫下的静谧,抒发了一个不堪疲惫的流浪者对故乡的思念。家园失落的伤痛,漂泊无定的烦愁,对宁静平安生活的渴求,这种种人生的凄苦,种种人生的惋叹,都在歌曲中得到了动人的艺术展现。这支歌所具有的感染力非同寻常。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在聆听这支德国民歌风味十足的歌曲时,我不禁站立窗前,久久注视窗外街心熙来攘往的人流,而唐代诗人崔颢蕴籍、隽永的诗句,竟然恰逢其时地浮现在我心头,颤颤然绽放成了一朵惆怅。
是的,寻找精神家园,求得心灵的澄明和宁谧,在今天,已成为众多文化人心中的课题。
很多年前,读日本风景画家、散文家,曾经留学德国的东山魁夷的散文《一条道路》,很为其中阐述的哲理所折服。他说自己心中的路,“既是遍历归来的路,又是重登旅程的路,既是对未来满怀憧憬的路,又是对过去诱发乡愁的路”。莫非,他那一颗艺术家的心,总是在流浪中思乡,在思乡中流浪?也许,流浪精神和归家意识就是一对人类诗心的羽翅,它抖落了尘世的琐屑,捧托着梦幻的花瓣,振振有声地扇动着。果真如此,《橄榄树》和《菩提树》在某些时候成为我心灵的客店也就不足为奇了。在两棵音乐树之间,洒落的是我诗情飞翔的投影,那蜿蜒的轨迹也许也可以称之为“路”。
——我醒着的梦中的一条迷离的路……
(原载羊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