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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中《乡愁》品读

2007-12-16 00:23阅读:
  余光中《乡愁》品读
归家——每个游子内心底最深切的盼望,可以埋得深、唱得沉,可以蹙眉、流泪、心痛……
余光中的归家之愿便溶解在这如泣如诉的“乡愁”中。
乡·家
有人说:“这首诗是“蛮写实的”:小时候上寄宿学校,要与妈妈通信;婚后赴美读书,坐轮船返台;后来母亲去世,永失母爱。诗的前三句思念的都是女性,到最后一句想到了大陆这个“大母亲”,于是意境和思路便豁然开朗,就有了“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一句。 ”
相信这一定是源于余光中的原话,我们一定又可以发现,他所思念,牵挂的“乡”并非一个确定的地方,也似乎并不确是故乡。或许可以是“家”的泛指,是内心最终的归属地。小时候,母亲所在的地方就是家;婚后,妻子和自己建立起一个家;未来啊,母亲和祖辈们都已经去了的,也是自己老去将至的地方;还有一个便是那孕育了自己文化血脉的精神的家园。这些,才是这诗中愈挖愈深却层层展露的眷恋的“乡”。
愁·情
那他的“愁”究竟因何而起?他的“愁”究竟包涵了怎样的深情?拿得起,放不下的,有多少古代文人的愁怨,也有多少文人情难以堪的倾诉。
余光中的愁,也因了他对“家”抱了太重的情。可,母子相隔,远离妻儿,“子欲养而亲不在”,虽不似杜甫“三别”痛得彻骨,却也孕育着纷繁复杂的离人的哀伤。何止于此,中国人是讲究“根本”的,何况熟读过“四书”“五经”的余光中。漂泊在外多久,多远?心在飘零,总想回家。“叶落归根”——或许如DNA一般已经成为中华文人千年不变的遗传特质。“我受过传统《四书》、《五经》的教育,也受到了五四新文学的熏陶,中华文化已植根于心中。”余光中说,“如果乡愁只有纯粹的距离而没有沧桑,这种乡愁是单薄的。”
亲情,爱情,乡情……这许多令他流淌在他血液中的深情都无从依托,他能不哀愁么?《乡愁》便诠释出背负了背井离乡,尝受着生离死别而客居他乡的游子最沉痛
的哀怨与无奈。情愈真,愁愈浓。
意·象
诗人的乡愁已积淀了太久,何从倾吐?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鸿雁千里寄相思,邮票太小,可它却带得动最重最真的思念。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相见时难别亦难,船票载着诗人的关切与爱来了,去了,紧握着,心念着,便是它缩短了相爱的距离。
“后来呵,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人隔天地,无从望却实难忘,如何寄托哀思?理一理青冢,燃一柱香。只这一掊土固定得了对先人的告慰。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诗人的根基在这浅浅的海峡的对方,可望而不可及,归家的渴盼与无奈都溶入海峡深处。怨它:你为何如此之浅呢?倘或你深不测难以逾越,我便可将那无归的罪责投掷给你,可,无从怪罪,海峡是浅浅的,那,是什么令人有家不能归?这含义就深的,这哀怨也就深了,这无奈与沉痛也就深了。这一意象是不是另含深意?因为,其他三种意象都可以寄托相思,这海峡却相是隔离的屏障。仿佛先前的爱在艰难中还可以有所托,而这一份归家的想望似要成为奢望?但也还可以把这海峡认作是维系爱的纽带。“共饮长江水”不是也有着一丝欣慰么?无怪乎这海峡也是“浅浅的”,也还带着诗人的一线期望。如果海峡是“深深的”,那读起来就完全不是一样的感觉,感受到的将会更多是怨恨了。
意象的选择别有韵味。
其一,形成反差,视觉的反差,心情的反差。最深沉的爱浓缩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简单的“物象”中,最深的反差却激得起读者的心动。睹物可以思人哪,一切的爱可以呈现在任何一点一滴的小事里,也可以蕴藏在身边那许多最熟悉的物件中。这时,这些物件越细微,它爱的密度大,它承载的爱便越浓烈。
其二,展现着中庸、沉稳而内敛的态度。中国人,中华文人的哀伤是不懂得号哭的,那些狂放的作为常为古代文人所不屑。仿佛中国文人画,写意抒情却淡雅悠然,不似西方的油画浓墨重彩热烈豪放。余光中是受着中华传统文化晕染着的诗人,他选择的意象便静谧而工细,其承托的情意却极深邃,“以小见大”或是这些意象包孕的技法。
其三,可歌可泣,节奏低缓。“小小的”“窄窄的”“矮矮的”“浅浅的”叠词反复咏叹,音调却低沉,可以是一唱三叹的悲歌。倘或配了古丝竹的琴音那歌诗的余音可绕梁,哀怨之气一波三转而回肠荡气也。“这头”“那头”“里头”“外头”的轻声尾音也似频频叹息,听者必为之心动,心痛。
这是一阕羁客思乡的情歌,也是归家夙愿难圆的哀歌。可唱,可弹,可回味……

附录:
《乡愁》 余光中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呵,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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