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没有魔法
2022-04-02 11:34阅读：
在哈利波特的最后，伏地魔带领乌压压的黑魔法大军进攻霍格沃兹魔法学校时，教授们合力在学校的上空施了一个防护咒，建立了屏障。这才让屏障内的学生刚开始还嘲笑凶神恶煞的坏蛋无法靠近，可随着时间推移终被伏地魔凭一己之力让屏障产生裂缝，随之快速崩塌……
上海的疫情防控，从最开始因精准防控而闻名，到百密一疏，华亭宾馆管理疏漏，终被奥密克戎的高传染性和强隐蔽性而攻破防线，最终造成连续几天的单日新增无症状感染者破四千。现状背后其实是一个又一个的决策所带来的。孤立地评价任何一个现象或者后果都会有失偏颇。而无论是从最开始的精准划出最小的中风险地区，还是到后来网格化管理，最终到全域分浦东和浦西封控。乃至期间网上各种谣传、辟谣，因封控而导致的种种不理性抢菜，都告诉我们一个事实，几乎所有社会问题是由人的决策所带来，因此所有问题的解决也只能由人来完成，不可能通过一声咒语就完好如初。那是魔法，而魔都没有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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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在不断地追求实事求是、科学解决问题的精神值得被关注。“使命→愿景→（价值观、信念）→能力→行为→环境”这个分析框架可以用在个体身上，同样也可以用在组织身上。如果仔细看上海每一次的防疫措施（行为），都是在当时情境下，综合了已知信息后的科学决策。我们都知道，决策的基本原则决定了在实际情境下遇到矛盾时，该如何做选择。例如，往回查3
月21日的官方文章中，上海仍然坚持“切块式、网格化”的原则，即当时上海判断仍然是有能力通过一些创新的方式方法，控制疫情的蔓延。而确定以上原则的更底层是一种价值观或者信念，在疫情防控中就是“动态清零”的总方针，是生命至上，人民至上的信念。作为超大型城市，成熟的医疗体系和基础设施以及基于两年来积累的精准防控经验，上海的城市组织协调能力本身就在一个较高的水平。因此可以实现“及时发现问题、推动解决问题，强化数据分析、科学研判、分类处置，完善筛查方案，提升检测能力，优化组织方式，做到应检尽检”等一系列的具体行为。那究竟又为什么会出现当前的结果呢？下图为三月份上海新冠病例数量的汇总，累计确诊达36911人。
真正造成当前情况的原因是在实事求是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是一个概率问题。
首先说事实，什么是事实呢，亲眼所见就是事实吗？判断事实的基础是信念，还记得那个经典的半杯水的例子吗，悲观者看到的半杯已经空了，乐观者看到的是还有半杯的水。如果参考国外，持与病毒共存的信念，所得到的事实自然对数量的忍受度或许会更大，而如果持坚决清零的信念，所得到的事实则成了每一例新增都是目标路上的障碍。网上有些人直接将张文宏医生言论就当做上海防控进行批评，恐怕是打错了靶子。张医生的言论及微博给了我们普通老百姓了解疫情最新动态、了解基本分析思路的机会，而且每次对当时环境的判断，都是本着科学精神基于事实有理有据的分析，有很高的参考价值。尤其“抗疫不是目的，老百姓的安定才是目的”，这些对于事实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而大多批判是完全不同的立场和基于不同信念之间的批判，没有还原到当时真实的情境中去，没有多大意义。只是很多时候我们意识不到这种差别，接受了媒体的信息，以为张医生就是那个能够拯救霍格沃兹的哈利波特。
其次说求是的行为。任何一项组织层面的决策，自然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落到个体身上，就变成了一个个需要面对的具体场景。一条抽象化的政策难免要落实成为具体场景里高度差异化的处理办法。
比如说，上海可以依托大数据精准流调划出中风险，但万一无症状数量迅速增加，局部隔离的速度追不上病毒传播的速度，则会产生溢出至外省市的情况，那又该怎么办呢？
比如说，早期会将存在次密接的公司大楼进行封闭隔离48小时。而万一有还在哺乳的妈妈，两天回不了家恐怕对婴儿和家人都是非常大的挑战。那该怎么办？
比如说，早期会有区域或组织要求进入人员持48小时内的核酸证明，而因拥挤着核酸采样而带来的感染的风险可能更大，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比如说，受疫情管控而居家办公，但是居家办公的个人则很可能不得不面对处理孩子、家庭成员等其他家务，真的都能够完全划清边界吗？
比如说，菜场关闭，小区封闭，独居的老人不会使用手机等电子设备则不能及时购置储备基本的生活物资，那他们到底怎么样最好？
比如说，有限的补给物资到了社区，社区工作人员在分配时到底是优先给谁，什么是大家更容易接受的标准？用户籍妥当吗？
比如说，跨省市流动需要核酸证明和行程码无恙，但对于物流的大卡车司机而言，工作特点就决定了他们很难静止在一个行程码不带星号的城市。对他们的防控政策是否应该特殊对待呢？
……
这些都是具体场景里的选择，类似的场景是那些张口就评判的网友往往容易忽视的。
但又不得不承认，在追求实事求是过程中任何的摇摆与偏差都是造成当前疫情现状的原因，这就像我们年初制定了精美的年度计划，最终因为忙于处理一个个眼前的问题而没能完成一样。除了那些我们犯下的典型错误，过分苛责并不能够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立足当下，综合更加全面的信息，科学推论，做出扭转局面的决策。其实从这些视角看，上海一直都做得特别棒，正如它的城市精神，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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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霍格沃兹学校，不同的魔法教授也都有自己的专业。超越自己专业范围的问题，即使拥有魔法，仍然无能为力。正如哈利看着斯内普流血离去却施不出“恢复如初”的咒语。人类世界里，同样遵循这个法则。我们永远只能够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这里的力所能及的力，是认知。
在听到上海要封城的消息后，尽管从理性上一定能够得出上海不可能缺乏生活物资的结论，但仍然架不住去抢菜、囤菜的情绪驱动。超市门口排十几米的队伍去抢可能平时都不会买的菜，在遇到有人抢先一步拿走自己看中的菜后，觉着对方蛮不讲理，进而恶语相向，最终演化成肢体冲突。这种现象在任何一个城市在遇到一些突发性事件的时候都会发生，不会因为这里是上海而幸免于难。
如果说这次疫情教给我些什么，有一点就是，我们是社会性动物。可以有两方面的解释。一，如果不是隔离，我们似乎都忘了身边有那么多鲜活的人。往常挤地铁，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是这样一群各自怀着心事的人让这个城市成为超大型城市，创造了辉煌的经济成绩。至少现阶段，不能够面对面交流，会让这个社会缺少大量的机会和趣味。尽管我承认元宇宙可能会到来，但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社会观念不会轻易改变。二，尽管我们一直标榜我们的理性，但是在现实面前，我们的行为还真的没有修炼到离开根本的动物性。早在我们还没进化成直立行走灵长类动物的时候，因为恐慌，因为跟着大家一起奔跑才得以活下来，而那些高枕无忧、特立独行的动物大部分被野兽吃掉或者饿死了，于是他们的基因就消失了。也就是说，当听到任何有危险的风吹草动的时候，人类的本能就是选择那个犯错代价小的选项。这样来看，今天近乎盲目地抢菜的选择，在几万年前就被写在基因里，而人们在进入一个科技发达、物资丰富的现代化社会仍然没有摆脱最底层的认知偏差。这在全球的城市中都一样，魔都更没有拥有任何魔法（脱离这种束缚）的迹象。
疫情给生产和生活带来严重的影响，很多商铺不得不被关闭，店铺里的工作人员则不得不变成待业的状态；由于员工被封控在家，无论是生产型企业还是服务型企业都不得不勉强维持低绩效运行的状态，但是他们仍然有一些固定成本需要开支，例如房租、管理人员工资等。而对于没有一定资金积累或者风险金的企业则非常艰难。艰难会落到一位位具体的企业家身上，即使他们知难而退都是理性的选择，可是企业倒下背后又牵连着一个个劳动者，每一位劳动者身后又都是一个个家庭。这是为什么需要稳经济最朴素的原因。不过这又绝对不是盲目追求经济置健康和生命而不顾的理由。
前段时间跟一位长者闲聊，被问到了一个灵魂问题，国家、城市乃至个人都在追求经济收入的增长，到底是为什么呢？如果有的吃，工作和生活还很正常，为什么一定要经济增长呢。到底是谁告诉你经济一定要增长也一定会增长的呢？我不是专门研究经济的，也回答不了这么宏大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却的确发人深省。这个问题唯一的瑕疵在于，这个假设中还有千千万的劳动人民并没达到“有的吃，工作和生活都很正常”的状态。广泛的协同和更加精细的分工让社会更有效率这是不容忽视的事实，追求经济增长本质理应为了让更多的劳动者能够更好地生活。只是经济学“稀缺”概念的由来，正是因为我们想要的东西别人也想要，以及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且不断变化，不断升级。这才让追逐的这个过程不断加码，没有尽头。
回到当下，当疫情袭来，讨论谣言，不如讨论专业。普通个体的选择终究是回归到自身的生存与发展的逻辑里。因为在这种动荡的环境中，如果你的优势不够明显或者突出，则必定容易被淹没在众多的人群中。如果一家企业没有核心的竞争力，同样很难在这样一个缺少流通性的市场中活下来。
魔都的高楼大厦不是因为魔法，那是不知多少劳动者用双手一块砖一块砖堆砌而来。
魔都的金融中心不是因为魔法，那是不知多少分析师熬过无数个夜才保证它的平稳运行。
魔都的航运中心不是因为魔法，那是不知多少工程师经过成百上千次调试，让一船又一船的国际贸易安全抵港，又成功启航。
生活在魔都的人也不相信魔法，就像尽管明明知道即将被隔离“足不出户”了，浦西封控的前一天工地上仍然“叮叮咣咣”热火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