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汪处厚的口头禅---《围城》人物琐谈(10)

2018-10-18 10:21阅读:
人常说,相声是讽刺的艺术,这话不假。文学可不可以是讽刺的艺术?答案也是肯定的。老舍讽刺北平的小市民,鲁迅讽刺上海的瘪三,马克·吐温一生使用讽刺的手段,狄更斯讽刺起来也不手软。从小说的角度说,《儒林外史》开了中国古典文学讽刺的先河,到了钱钟书先生这里就达到了顶峰。何以这样说?因为钱先生的讽刺是多维度全方位的,在所刻画的众多灰色知识分子形象上,涉及了政治、经济、社会以及个人心理等诸多方面的描绘,展现出作者对人性和道德的透彻体察,因为“他很清楚,愚昧和自私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存在,而讽刺家的职务,就是通过高度的智慧和素养把这些众生相刻画出来。”(夏志清语)
或曰:民国时期知识分子也是芳华灿烂,大师辈出,怎么钱先生独独跟知识分子“过不去”,要极尽讽刺?这倒是有意思的问题。鲁迅在《论讽刺》一文的末尾说,“其实,现在的所谓讽刺作品,大抵倒是写实。非写实决不能成为所谓‘讽刺’;非写实的讽刺,即使能有这样的东西,也不过是造谣和诬蔑而已。”钱先生的讽刺就“大抵倒是写实”,虽是讽刺却透着温和的态度,充分显示出他对人性弱点的理解和包容。
汪处厚一出场,钱先生在铺垫和描绘里就极尽讽刺:“他知道高松年跟李梅亭有约在先,自己迹近乘虚篡窃。可是当系主任和结婚一样,‘先进门三日就是大’。”这欢迎李梅亭的会开成了老大给新姨太太的见面礼:“汪处厚见了他,热烈地双手握着他手,好半天搓摩不放,仿佛捉搦了情妇的手,一壁似怨似慕地说,‘李先生,你真害我们等死啦,我们天天在望你来---’”强烈的画面感像冯巩一上台就喊“我可想死你们啦”一样令人喷饭。接下来就是拉大旗作虎皮的经典口头禅:“高校长拍电报到成都要我组织中国文学系,我想年纪老了,路又不好走,换生不如守熟,所以我最初实在不想来。高校长,他可真会磨人哪!他请舍侄---”旁边的张先生、薛先生、黄先生同声说“汪先生就是汪次长的令伯---”把个李梅亭唬得一愣一愣的,回到辛楣和鸿渐宿舍“一言不发,向椅子里坐下,鼻子里出气像待开发的火车头,拍桌子大骂高松年混蛋。”关键时刻汪处厚亮出“舍侄”次长招牌,即便你不高看一眼,也只能像李梅亭一样毫无办法,只好回宿舍跳脚生闷气。
场面上虚伪,在家里惧内,汪处厚从里到外透出猥琐。他从前给某省督军当过秘书,也是官场混过的人物,甚至连打扮上也效仿主子。“胡子常是两
撇,汪处厚的胡子只是一画。那位大帅的菱角胡子,就像仁丹广告上移植过来的,好不威武。他不敢培植同样的胡子,怕大帅怪他僭妄;大帅的是乌菱圆角胡子,他只想有规模较小的红菱尖角胡子。谁知道没有枪杆的人胡子也不像样,又稀又软,挂在口角两旁,像新式标点里的逗号,既不能翘然而起,也不够飘然而袅。”汪处厚人到中年,“老婆凑趣地死了”,于是续娶一位也读过一年大学,因为“贫血症”而休学的二十五岁的小夫人,却“终年娇弱得很,愈使她的半老丈夫由怜而怕。”这位仗着“舍侄”次长招牌的汪主任对其他同事都不怎么搭理,却坚持请鸿渐和辛楣来家里吃饭,原因是小夫人太寂寞,要给两个单身汉做媒。他的本意是不想请单身汉来家里的,不曾想小夫人和高校长已经暗通款曲。
最精彩的是“捉奸”那场戏,其实辛楣跟汪太太真没什么,不过是见了汪太太就使辛楣想起苏小姐,夜色里有一点亲昵的举动。汪处厚重拍桌子质问辛楣:“你---你快说!”又偷偷把拍痛的手掌擦着大腿。“高松年也愤怒得两手握拳,作势向他挥着。”年轻的汪太太倒是十分镇定,坐下来道:“高校长,你又何必来助兴呢?吃醋没有你的份儿呀。咱们今天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嗯?高校长,好不好?”辛楣和汪处厚这时都把注意力移到“瑟缩的高松年”身上。在电视剧《围城》里,英若诚和英达父子对手“情敌”戏,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汪处厚是混过世面的人,经济状况也还不错,在三闾大学所在的小镇上租最好的房子。他也常跟同事们吹嘘,说在成都在南京有多少房子和古董,可惜都毁在日军战火。以小汪太太的精明,不会轻易嫁给一个在她看来“从来就没年轻过”的老男人。谁知这样一个猥琐的男人使她的婚后生活很不满意,所以她的出轨意向也是情理之中,并不使人觉得可耻。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