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倷先生真是好人”---《围城》人物琐谈(25)
2019-06-19 07:16阅读:
乱糟糟的战时状态,不论坐船、乘车还是吃住,一切都显得拥挤不堪,哄然无序。这种情况下,赶赴三闾大学执教的李梅亭还能一路不忘风流,也真是个奇葩了。
在鹰潭,跟“有美玉于斯”的妓女王美玉有了一腿,尽管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手握枪杆子的“侯营长”,但人家一问,他还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倘若真被侯营长逮个正着,李梅亭恐怕要命悬一线了。他并没因此而长一点记性,就像赵辛楣说的是天生的“淫邪之相”。
三天之后五个人又乘汽车从鹰潭赶往南城,拥挤程度如故。经过赵辛楣连说带吓唬的努力,一个汉子才勉强同意孙柔嘉坐在他的米袋子上。米终是要入口的,所以那汉子在米袋子上铺了一块布,算是“防毒面具”。“斜对着孙小姐有位子坐的是个年轻白净的女人,戴着孝,可是嘴唇和眼皮擦得红红的,纤眉细眼小鼻子,五官平淡得像一把热毛巾擦脸就可以抹而去之的,说起话来,扭头撅嘴。”
这女人主动跟孙小姐攀谈起来,“一口苏州话,问孙小姐是不是上海来的,骂内地人凶横,和他们没有理讲。”还主动说自己的丈夫在浙江省政府当科员,害病新死,她要去桂林投奔夫兄的。并羡慕孙小姐有四人同行,“我是孤苦伶仃,路上只有一个佣人陪了我,没有你福气!”这个苏州寡妇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把自己的私事和盘托出,不知是毫无旅行经验还是过于实在,抑或是轻佻的性格使然。待到汽车停下来给大家吃早点的时间,李梅亭看看辛楣等个几个人都下车了,“四顾少人”,就“十分关心”地对那个寡妇说道:“你那时候不应该讲你是寡妇单身旅行的,路上坏人多,车子里耳目众多,听了你的话要起邪念的。”苏州寡妇“向李梅亭眼珠一溜,嘴一扯道:‘倷先生真是好人!’并叫坐在她左边的二十多岁的男人道:‘阿福,让这位先生坐。’”这阿福“油头滑面,像浸油的枇杷核,穿件青布大褂,跟女人并肩而坐,看不出是佣人。现在他给女人揭破身份,又要让位子,骨朵着嘴只好站起来。”李梅亭假装客套了一下,“便挨挨擦擦地坐下。”孙小姐看不入眼,也下车去了。等到辛楣和鸿渐上车来就看见“李先生在咀嚼(寡妇给的)米糕,寡妇和阿福在吸(李梅亭给的)香烟。”
热闹的还在后边。大家到了南城一同住在旅馆里,按李梅亭的意思,“孙小姐与寡妇同室,阿福独住一间。”可孙小姐坚决不同意,寡妇和佣人阿福“也没经过李梅亭批准”就“主仆俩开了一个房间”,大家看了奇怪,李梅亭“尤其
义愤填膺”,背后叨咕好一阵“男女有别,尊卑有分。”李梅亭又故意把长沙紧急战事告诉寡妇,寡妇大骇,李梅亭就趁机说自己这种上等人“到处有办法,会相机行事,绝处逢生。佣人就靠不住了,跟着他走,准闯祸。”不一会,寡妇房间里就传出了吵骂声。阿福厉声说话:“潘科长派我送你的,你路上见一个好一个,知道他是什么人?潘科长那我将来怎样交代?”只听那妇人道:“吃醋也轮得到你?我要你来管?给你点面子,你就封了王了!不识抬举、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放肆,请你尝尝滋味,下次你别再想---”两个耳光把阿福打得“一溜烟跑出房来”。李梅亭“听他们话中有因,作酸得心似绞汁的青梅,恨不能向那寡妇问个明白,再痛打阿福一顿。”李梅亭正焦急地向寡妇房间探望,被捂着红肿的脸跑出来的阿福一眼瞧见。阿福自言自语:“不向尿缸里照照自己的脸!想吊膀子揩油---”于是这两位“我骂猪猡”“猪猡骂我”地开始又一场车轮战。
李梅亭在车上提醒苏州寡妇外出不要说自己是单身女人,有人听了会起邪念,是最搞笑的一句话,其实是他自己产生了邪念。而傻乎乎的寡妇居然还夸他是“好人”。丈夫“害病新死”,她就和佣人搞到了一起,如今见了李梅亭又有了心思,说明这个寡妇是轻佻不守妇道的。
在电视剧《围城》里,影帝葛优把李梅亭演绎得神形兼备,冷幽默里的笑料爆棚,让人捧腹不止的同时对知识分子的丑态得以品咂和长久回味。(发2019年6月19日《松原日报·读书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