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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高处走

2024-04-10 11:58阅读:
人往高处走
去年10月的一天,在圪垛村偶遇年近90岁的杨立柱老人,闲谈中讲述了自己一生不平坦的经历,最后说:人总是向往好的地方——
1935年,我出生于河南省林州市姚村镇北杨家庄村一个农民家庭。林州地处太行山区,是个多灾地区。当农民生活十分苦寒,终年过着“早上糠,中午汤,晚上稀饭照月亮”的贫困生活
1942年的情形,我至今还记得——
初夏的一天中午刚过,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
————”的风声杂着其它声音,人们随声望去如巨浪翻滚、似乌云卷土而来,这翻卷的飞行的蝗虫风过之处,庄稼地里到处可见蝗虫,它们开始吞食庄稼蝗虫所到之处,庄稼被吞食为枯枝。为了抗灾救灾,村自发动员、组织人力,无论老人、孩子一同到田间,排成队用杆子或鞋底子拍打蝗虫,在田地捉蝗虫。老年人曾用古老的办法,即敲锣打鼓,以期望利用声音惊吓走蝗虫。那时,没有先进技术,农药也很少,只靠人工灾,尽管这样轰轰烈烈,但收效甚微。第二年春天,越冬蝗虫又出土继续吞食庄稼。人们到田间用锄头查找地里的蝗虫茧,或活捉羽化的成虫,以达到消灭蝗虫的目的但无论如何,落后的救灾措施效果总不理想。一次蝗虫灾害,总要拖至三年危害农民收成,使农民粮食绝收或欠收,此乃天灾。天灾是形成林县人逃荒的原因之一
我在3岁时,适逢“七七芦沟桥”事件,日本帝国主义开始对中原地区大举进犯,实行烧、杀、抢三光政策。经常有日本飞机轰炸,有时早上听到枪炮轰鸣,连饭都顾不上吃,人们就逃往山上或者躲避在山庙中。有时白天躲在山上,夜里睡在田间有时躲在山坡上的苍龙庙里。苍龙庙很大,可以住几十户人家,当日本鬼子轰炸时就躲在庙中,以祈求躲过一劫。我曾亲眼目睹日本人牵着马行走在山路上,遇见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不问清红皂白一脚将母子两人剔入路边滚下山坡,真是惨不忍睹。动荡的战争使村民心神不安,难以维济,成为人祸。这也是我们本地人外出逃荒的原因之一。
1942年,母亲生下二弟,孩子在两岁时因病不能及时医治造成智力低下。
1945年,我11岁,曾在距离本村二里地的一个学校高小,学习几个月,后来因社会动荡不安和家庭贫穷而辍学。
杨家庄村一直驻扎着八路军,日本鬼子投降后,杨家庄村仍住扎着解放军。而距杨家庄村往南7.8里的姚洞镇,却由国民党占据。我曾加入村里的儿童团在通向大路的村口参与站岗放哨路上的可疑行人,预防国民党祸害百姓。
1946年,本来就身体欠佳的母亲,生下了三弟,坐月子没有保护好身体,兑下了毛病。但她硬挺着身体,抚养、拉扯我们弟兄三个,对二弟尤为关心。我是老大,在妈妈的指导下,能帮助妈妈干点活儿,为妈妈减轻生活负担。我的父亲为了撑起这个家,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山西,凭借自己的铁匠手艺,赚取利润维持家庭生活。
1948年,我的家乡已成为解放区,但我们的生活仍然非常艰难,那十年九旱的自然条件,母亲又多病,父亲肩上的生活重担该有多重呀!
1950年,16岁的我已成后生,应该帮助父亲分担重任。三月,在父亲的授意下,本村邻居一位长辈领着我,稍带着些许行李,在太行山上翻山越岭,穿越沟壑,沿着晋东南丘陵的羊肠小道,深一脚、浅一脚颠颠簸簸,经历祁县和平遥。我们白天行路晚上住宿,历时六、七天,终于来到汾阳县。父亲把我安排在峪道河镇张家坡村。我的一个堂叔在张家坡村居住,他生着火炉做铁器活儿,以满足峪道河山川内农民的农具及生活器具需求。我吃住在这里跟着堂叔边学铁匠(做铁活技术)、边种地近二年。张家坡在峪道河山川内居中游,对于我父亲来说是一个据点,平时父亲走村串户,到邻村里寻找零活,或维修旧家具,如果能承揽大点的活儿就来到堂叔这里来加工。期间,我曾随堂叔爬越吕梁山,到三道川的李家庄、头道川的马家庄等村居住几个月,为村民维修旧铁器,制作新农具。
1952年,母亲病情加重,不能下地走动,亲父回老家照顾母亲和俩弟弟。这年冬天,可怜的母亲因病无法救治而去世,抛夫弃子撒手人寰,我们未成人的三个兄弟失去了至亲至爱的妈妈。
1953年春,我来到汾阳继续跟随堂叔学习铁匠手艺。随着年龄的增大,我成长为一个七尺男儿,应该是能够独立劳动的人。这年夏收季节,我只身回老家将十来亩麦子收割回家,完成夏收工作。
1954年我20岁,身材魁梧,父亲考虑到我年龄不小,应该成家了。于是,回到老家托人为我摸索对象、提牵亲事。同年腊月,在父亲的张罗下我结婚成家。
第二年,我仍然来到汾阳,二弟、三弟留在老家由我媳妇照顾。以后几年,我总是春天来到汾阳做着铁匠活儿,农忙时就回老家夏收、秋收,同时回家陪陪媳妇,春节时回家团圆。那时,做铁匠生意也挣不了多少钱,从学徒期到后来自己做生意,一天能挣一、二斤米,或二、三斤面,一年就挣三、四百斤米或者六、七百斤面。且当下领不到,需在夏收、秋收后或年终才能到各村各户收帐,最后变为收入。这样,通过辛勤的劳动,才能够凑合着维持生计。
1955年秋后,我在汾阳陈家庄干活儿一冬天。一天,汾阳县上有人来告知,国家要搞合作化,成立农具社,欲把各地的小手工业人员,通过自己申请而入社。我响应国家的号召,立刻申请加入社。1956年春节过后,接到县上通知进入农具社上班。当时,农具社主任是刘天兆,党支部支书郭全和。进入农具社上班不久,许多青年人由于文化知识溃乏,不利于生产。为此,县里决定在铁马老爷庙成立夜校,对青年人进行文化知识学习和专业技能培训,以提高工人的素质,我自然也加入夜校学习。我们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夜校学习,学习初中知识和机械绘图、制图知识。青年时期精力充沛,做到工作、学习两不误。通过近一年的学习,充实了自己,为后来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1957年初,汾阳县政府成立汾阳县铁器社,后来又将农具社和铁器社合并成汾阳县国营机械厂。我们理所当然成为机械厂的一名工人。我在社会闯荡几年,如今,终于有了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成为国家工人阶级的一分子,这是只有在社会主义社会才能获得的。
工作已安定在汾阳,接下来盼望的就是把家安顿好。
1959年,父亲与我把家里的门窗用砖查封,带着我及妻子、二弟、三弟,举家来到汾阳。父亲多年在汾阳做生意,峪道河这边各村都有熟识的人,也了解各村的情况,打算让我们去崖头村安家落户。当时,自然灾害造成各村粮食紧缺,崖头村领导回复说要研究,父亲感觉无望就与圪垛村领导冯学思商议,冯学思马上回答同意,我们就迁居在圪垛村。刚来圪垛村时,我们在后圪垛村的庙里居住了几个多月,后来就租房居住,在这家住些日子,那家再住上几年,用农民的话说就是过“串房缘(意思是自己没房子租房居住)”的生活。
三年自然灾害,农村粮食短缺,国民经济形势下滑,人民生活水平下降,工厂里工人挣钱不多或挣不到钱,也吃不饱饭,工厂里往往停工停产。1962年,工厂开始下放工人,让工人返乡务农。厂里规定,1957年后进入工厂的工人,只要写申请就可回农村。1957以前合作化时进入工厂的人,不作为返乡对象。许多人本不是返乡人员,但因在工厂里难以维持生活,便写出申请返乡回村。我当时没写申请,带着行礼回家住了一个多月。我是锻工车间的技术骨干,厂里生产离不了我。几十天不上班,厂长、副厂长、工会主席都捎信要求我回厂上班。一天上午,我返回厂里,支书魏良树、厂长尹士全、副厂长赵丁林等领导,轮番前来和我谈话,再三要求我回厂上班。第二天,我返回机械厂进入锻工车间,继续我的工作。
那时,厂里主要生产脱粒机,切草机、电动机等农用机械,为农村农业生产提供生产工具,以提高农村生产效率。
随着机械生产的需要,热处理将成为机械加工中不可或缺的一项专业技术。对机械加工后的零件进行热处理可以降低残余应力、改善硬度和强度、改善韧性和塑性、调整组织结构等,提高零件的稳定性、耐久性和可靠性。1965年春,厂长赵丁林指示,让我改行做热处理,并派我去上海学习热处理技术。我服从领导安排,来到上海居住50多天,认真学习热处理的意义及分类、热处理的步骤及注意事项。回到厂里,我就改行做热处理工作。
厂里专门腾出一个车间作热处理车间,钢材热处理,工序要求非常严格,来不得半点粗心,如果掌握不好火候,处理的配件就过不了关。因此,我在工作上要求工人严格按照操作规程还进行工作,争取加工出合格的配件。
1966年,圪垛村时兴打土窑洞,我在后背弯找了一块地方,利用节假日,与兄弟相伴,在邻居的帮助下,挖了几眼土窑洞,我们全家有了居室,也给二弟安顿了一眼窑洞。这样,我们总算是有了自己的“窝”。我离开河南的林县这片故土,出来打拚十来年,寻求生活的希望,今天终于又上了一个台阶。
上世纪七十年代,厂里开始承揽汽车配件,即汽车传动轴,这配件必须进行热处理。为了做好汽车配件的热处理,我曾去河北保定购置了个高频炉,这种炉加热快,表面12毫米厚可很快达到处理温度,里面不加热、不处理并有韧性,能达到机械要求。新进的高频炉,如果放在原来的车间,很难完成热处理工作,于是,我建议重新修建建一个车间。
我和工程队的技术员去太原考察了一天,和他设计、绘制出一个新的热处理车间。这个车间设计为二层楼高,每层4米总高约8米。在墙壁上设计有两层窗户作为采光和通风口。这样设计的好处:一是能容得下高频炉,二是热处理时,铁烧红后蘸火时油烟大,非常呛人。车间加高再安装抽风机,可以避免油烟对人的危害。配件要蘸火不能人工操作,需要吊车。我在车间里设计了一个吊车,利用电机作用,让它在导轨上前后,左右移动,即能横走、也能纵走,再利用一个电机起降来对机械配件实施热处理。
这个热处理车间是在厂领导的支持下,由我亲自设计组建的,厂领导出于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任命我为车间主任。我在热处理车间工作了20多年,为厂里创造了不少利润,为国家做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1988年,本来我应该55岁才退休,只因我有工伤,符合退休制度,即在54岁提前一年退休。
退休后,我一边经营自家的责任地,一边重操旧业。在自家院内制做了一个扁担锤,做起了铁匠生意,以期望生活过的更好。上世纪九十年代,各地工程建设此起彼伏。建筑材料石子成为抢手货,破碎石头机械的铁锤磨损快,是消耗品。当年,我承揽了崖头、田褚、王盛庄等五、六家石子加工场的铁锤加工。我在家中做了五、六年锻工生意,为自己的家庭生活增添了不少光彩。
随着年龄增大,体质在下降。60岁以后,我除了适当下地经营责任地之外,开始安度晚年。
1996年,我携夫人还带着孙子,回到阔别三十多的老家,回忆着年轻时的光景,留恋着岁月的风霜。我的夫人与我同甘共苦40多年,操持着这个家,哺养了四个儿女。一天到晚从锅台,到地头,一刻也舍不得停息。1999年秋,白天还在窑顶收拾玉米,晚上因急病送进医院,第二天晚上就医治无效而去世。相伴了我40多年的老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进入新世纪后,退休金逐年增长,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我真正感到了幸福的晚年。
进入老年后,我常常这样想:我离开了故土,来到汾阳,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在厂里我工作负责,对国家来说,做了不少贡献。对同事、年轻人工作上分工协作,真心传授技术、和睦相处。对于家庭来说,对上,我做到对父亲养老送终。我父亲70多岁时有病有身,什么也不能做,我为他养老,76岁去世。为了风俗,我想方设法把父亲送回老家并安葬,做到了落叶归根。对于同辈,智力低下的二弟,难以自理成为残疾人,我养活了他一辈子,201372岁,因病去世,我为他安顿了后事:连三弟结婚成家,也是我一手操办的。对于自己的儿女,尽心尽力,养育成人。总体上我做好我自己,做到问心无愧。
原来根本没有想到以前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的罪,能活到现在近90岁,而且生活的非常满意。这首先是我们社会主义好,共产党领导的好,再是圪垛村对我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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