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报》曾强评论：应当理性看待当代书法艺术
2023-09-01 06:17阅读：
8月30日《书法报》发表：
应当理性看待当代书法艺术
曾强
2023年7月15日至31日，著名书画家曾来德在大同美术馆举办了“墨许山河”书画艺术作品展，开幕式名家云集。笔者现场随机拍了几个关于曾来德、曾翔等先生的现场短视频，短短几天时间，阅者二十多万，留言四百多条。这么多跟帖留言，除了极个别能够理性看待这几位国内颇具声望的书法艺术家的作品，更多的则是对这种“先锋”书法艺术探索者的批评、谩骂甚至人身攻击。这叫我不由得思索其中缘由。
毫无疑问，阅览视频的人大多数是书法实践者、爱好者或是书法家，大家都抱着振兴传统文化、促进书画艺术高质量繁荣发展的初衷，期待书法能够构建时代艺术高峰。但因艺术“见仁见智”，每个人理解理念、认识观点不同，难免会出现“百家争鸣”的态势。这是好事，也是促进艺术发展的必须。但出现这种“恨铁不成钢”、颇有扭曲心态的言辞还是让我大出意料。
传统的书法，具
有强烈的文化属性，是文化的本身及文化的载体。书法的技法（笔法、墨法和章法）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所谓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元、明重“态”等，就说明书法的技法特征是时代文化特征的显现。
汉字字体、字迹所隐含或已经被赋予的象形美，比较容易引起国人与客观物象的丰富的诗意的联想。如古人就评价钟繇书法“如云鹄游天，群鸿戏海”，评王羲之书法“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如评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如有神力”（《历代书法论文选·古今书人优劣评》）。这些书法文字除了具有“囊括万殊，裁成一相”的潜在、象形生命，还具有“迁想妙得”的强大情感生命、意向生命和人文生命，所以才能够引起“天雨粟，鬼夜哭”这样骇人听闻的奇异事件。因此，我们临习书帖，其意义不单单在于练习基本笔法，更是一种我们不断学习和熟稔各种传统书法语言的过程，通过不断咀嚼和玩味传统文化，使之烂熟于心，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把握传统文化、涵泳传统文化并应用传统文化，从而创造性地开拓我们的时代文化特征。
书法的文化属性还在于书法就是文化的载体。“书法作为道的传播工具，实际上传播的是社会的和谐，宇宙的的秩序和人类共同的情感”（李泽厚《华夏美学》）。无论吉金文、大小篆、隶书、楷书还是行草书，它们都承载着历史，承载着文化，记录着文明的进步和发展。它们一方面每一个文字本身就是一个自足、圆融的微观世界，另一方面书法能够“文以载道”，他们有“故事”，有“情节”，意境完整，主旨鲜明，如《兰亭集序》、《祭侄文稿》、《寒食帖》等就从不同角度为后世树立了书法之道的弥久典范。
传统书法还具有艺术属性。书法之所以能够成为最具中国特色、最被国人心仪的传统艺术，源于其具有非凡的艺术内涵和强烈的艺术张力。东汉扬雄说，“书者，心画也”。清代刘熙载说，“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如其人而已”。真正的书法不仅是写字艺术，还要结合文字内容，心手合一，“以此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笔，笔无其笔”（明·詹景凤《东图玄览编》），彰显书者的气质、禀赋、心胸、性格、才能、学养等，也能使一个书者的人格、意识、人文精神、思想境界得到最自然最真切的流露，使我们能感觉到书家历久弥新、卓尔不凡的强大气场，能体验到书家特立独行、生动鲜活的人格品味，能想象到书家风姿绰约、解衣盘礴的艺术形象，还能联想到气象万千、波谲云诡的社会现实。这样的艺术效果无疑是独一无二的，当然也是绝不逊色于其它任何艺术的。
但我们也知道，传统书法的艺术张力一定是建立在以书赋形、以书赋神的这种人为“赋予”的基础之上，它并不直观，并不显性，而是抽象的，隐晦的，也是艺术性的。正是书法的这种特殊、辩证的多维特征，造成了不同层次、不同理念、不同见解的人们自古以来就存在对书法艺术性的诸多审美差异和种种审美诘难。
特别是在当今社会，由于人们文化底蕴的不同，由于西方艺术思想的影响，由于艺术凸显的是个体自由心性的表达，由于毛笔书写只局限在一些书法艺术者的创作和爱好书法者的临帖过程当中，因而书法的传道功能在逐步减弱，文化特征在逐渐消减……此消彼长，就出现了张海先生认为的“尚技”时代，书坛对书法的艺术性追求就成了很多人信奉的圭臬，于是也就出现了“丑书”，并且感觉越来越“丑”，以至于“丑”到越来越同广大群众心理既定的可以识读可以传道等书法理念大相径庭的种种饱受争议甚至被强烈抨击的现象。
古人云，“笔墨当随时代”。书法的共性特征无疑是时代特征的显现。楼宇烈先生在《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中认为，中国文化的逻辑是有“语境”要求的。既然书法这个传统概念与时代拉开了距离，书法艺术的存在和发展应该也就是时代要求的必然结果。曾来德、曾翔等书法艺术现象的出现，在某种意义上，又何尝不是一种时代艺术发展的必然。
因此，对待当代书法艺术，我们一定要冷静看待，理性思考，应抱有学习、欣赏和借鉴的态度：与其谩骂，不如静观；可以守旧，容许创新。毕竟，时代在急遽发展，文化在肆意拓展，艺术也必定会挣脱传统文化樊篱而走向新的探索，出现新的趋势，展现新的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