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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觉的背影

2022-05-15 16:36阅读:
方先觉的背影
彭广军
在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上的诸多将领中,对方先觉的评价是困难的,以致七十多年来依然难以定论。的确,他作为抗日将领曾卓有战功,但在最后关头又大节有亏“投降”日寇,成了争议颇大的人物。
19445月下旬,日寇大举进犯湖南,目的是要打通粤汉、湘桂线。至6月,日寇长驱南下,兵锋直指大后方湘南重镇衡阳。蒋介石本欲移重兵于湘西屏保陪都重庆,即令第九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南省政府主席薛岳坐镇湘西指挥。薛岳持异议,主张确保湘南,如此既可阻敌打通湘粤线,又可控制湘粤赣更多地区。蒋最终同意此议,并责成以第十军为“死守衡阳”主力。
第十军在不久前“常德会战”中损失巨大,创伤未复,所辖第三师、预十师、第一九〇师加上军直部队,也就1.5万人,且军长方先觉在“常德会战”后已被免职,因新军长未到职,蒋介石留下方先觉“戴罪立功”。蒋介石要求第十军“死守衡阳”,并声言一旦情形紧急,他在24小时内即能派援军前来解围。从整个面上来看,此时蒋在衡阳外围已集结了八个军兵力在十万人以上,而进攻之日军部队也就第一一六师团(缺一个联队),在兵力上属于我强敌弱。
但就战役中心来说却不是怎么回事。此时衡阳直接守军1.5万人,加上后来归建的暂五十四师部分部队1300余人,总共也就不到1.7万人。蒋要求“死守”,方先觉是执行的,但同时也寄希望于援军。据后来统计,日军先期攻城的有第一一六师团、后来又从安仁方面调来第十三师团、从长沙方面调来第五十八师团及重炮部队,再后来敌第六十八师团也参加攻击,总兵力已近十万之众。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日军指挥官信心爆棚,因为在中国战场上,兵力相当日军也稳操胜券。

衡阳保卫战从62287日间,外围战斗次数不计其数,大规模进攻就发生了三次,第一次是626晚到28日晚,第二次是76日前后,第三次是8187。敌掌握制空权,飞机疯狂投掷燃烧弹、大量使用催泪性和糜烂性毒气弹,战斗非常之激烈残酷,但我守军抵抗住了数倍于己的敌军轮番进攻,并大量杀敌,直接击毙日军一个师团长(日第68师团长佐九间为人),这在整个抗战中均不多见。客观而言,如此以弱抗强的大规模守城之战,在整个抗战中亦鲜有同样战例。
参加衡阳守城的一万多将士加上未及撤离的数百非战斗人员,到第三次攻守战斗后,已经伤亡过半。
87,弹尽粮绝之时,周庆祥的第三师第九团在天马山阵地前竖起白旗向敌乞降。次日拂晓,方先觉率军参谋长孙鸣玉及周庆祥、葛先才、容有略、饶少伟等四个师长约20余人,步行到江西会馆与敌方代表见面,提出保留第十军建制、日军进城不杀俘虏等七项条件。当时日军表示同意,但后来主要条款大都未予执行,比如日军在守军放下武器后的第一时间里,就蹿上阵地枪杀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我军一位营长,后来还出现了多起虐杀伤兵事件。
方先觉投降后,日本人派飞机送其赴南京面见汪精卫表示效忠,部队也被改编为“先和军”,军师主官依然是第十军老班底,但空有其名。不久后,军参谋长孙鸣玉以及周庆祥、饶少伟等师长先后逃离日军掌握返回重庆,最终方先觉也逃回重庆并得到蒋介石“慰勉”。
至于方先觉降敌的原因当然很多,但统帅部组织援救不力也难逃其咎。蒋介石承诺“解围”,实际行动虽有两次,但第一次名为两个军,实际上只有一个加强营投入战斗;第二次派第五十八师前来解围,敌军见此已准备败退,却不知何故,解围部队在攻克距衡阳20公里的鸡窝山阵地后,忽然奉令后撤。而空军出动的火力支援,还不及方先觉降敌后派来轰炸的飞机架次……当然,方先觉自身原因比如信心动摇、丧失斗志也是很重要的。后来有观点说,衡阳保卫战主要是中下层官兵英勇奋战的结果。这话当然没错,但如此大规模的守城战,若最高指挥者没有坚决的态度是不可想象的。
毫无疑问,方先觉在衡阳保卫战的47天时间里,与敌顽强作战,打出了血性,打出了勇气,打出了军威,无疑是值得肯定的。而在“弹尽粮绝”,援助无望,无力再战时,以保护“伤兵免遭屠杀”为借口投降敌人并接受改编,又从一个英雄蜕变成失去民族大义的变节分子,让人既叹且怜。如果他战死,如果他突围……必定可以青史留名。然而历史不承认“如果”,方先觉给历史留下了一个令人喟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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