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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领导下的省长负责制

2023-03-26 16:04阅读:
师爷领导下的省长负责制
彭广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荆楚大地山高水长,湖湘子弟向有“犟骡子”雅号,其霸蛮外表下豪侠气和文人气兼具,杰出者更著家国情怀。他们做人做事不屈不挠宁折不弯,不撞南墙不回头,有时候撞了南墙还要硬扛到底,所以常常能成事。
左宗棠即其中的典型。
1851年太平军起事,次年攻抵湖南,湖南巡抚张亮基张榜揽才协理军务,胡林翼力荐左宗棠。张亮基效刘备三顾茅庐之举,三次派人去湘阴柳庄礼聘,左宗棠感其诚,同意担任省政府幕宾,全权负责筹划军事。张执礼甚恭,以宾师之礼待之。幕宾俗称“师爷”,职权介于省政府办公厅主任与省长助理之间,但不像现在有正式编制职级,仅仅属于私人助理性质。要干好这差事,一是得有真才实学,滥竽充数肯定不行;二是老板得放权,抠抠索索防贼似的照样不行。
左宗棠开始对张亮基并不太相信,干了一段时间后态度大变,在给女婿陶恍的信中写到:“张中丞明爽果断,与仆情同骨肉,或可相与有成!”这话从刚正自守的左宗棠嘴里说出来,应该不是阿谀之辞。
太平军围攻长沙,左宗棠建言:死守龙回潭,釜底抽薪截止长毛粮道,断其西进之路。张亮基依计而行,眼看太平军很快就要全军覆灭,无奈城外协守清军将帅惧怕太平军凶悍,迟滞不前,错失战机。左宗棠赶紧补漏,力主坚守长沙,与长毛打持久战。果然,太平军久攻不克,只好主动撤围沿龙回潭一线渡江北上。
张亮基“保湘有功”,升任湖广总督,邀左宗棠随去武昌,除了继续委托他帮办军务,还把修城,筹饷、抚民、整顿吏治等中心工作及属下州县文书往来一股脑儿全交给左宗棠酌处,左宗棠对此竟然游刃有余。此时湖广地区,张亮基第一,下边就要数无级无品一介布衣的左宗棠了,让人艳羡。但左宗棠凭的是本事,而非裙带或其他因素。深知知遇之恩,左宗棠干活更为勤勉,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意思。
稍后张亮基因得罪满族同僚,调任除山东巡抚,左宗棠婉拒邀请,毅然回到老家躬耕采菊去了。得此消息,新任湖南巡抚骆秉章与布政使、按察使联名写信并付银两,派人前往湘阴
恳请左宗棠入幕,这等于是省里三套班子的主要领导一起出马了,但被推辞。
太平军势如破竹,攻占湖南大部,左宗棠隐居的湘阴柳庄也难以幸免,太平军甚至派人前往捉拿“左妖”。左宗棠举家迁往东山避祸,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般的骆秉章,派兵以“抗捐抗税”之罪拘捕了左宗棠爱婿陶恍,左不得已前往抚署捞人。骆秉章窃喜,立即倒履相迎,然后哈哈大笑道:“你呀你这个犟骡子,陶文毅公的佳儿,左季高的令坦,无缘无故吃牢饭,天下哪有这等道理?”左宗棠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骆秉章行事风格不拘一格,欣然同意入幕“再作冯妇”,当了骆秉章的师爷,开启了湖南南官场空前绝后的“最强师爷”之旅。
不过,骆秉章起初也并不像张亮基一样完全相信左宗棠,磨合了将近一年时间。其间左宗棠不畏难,肯任事,敢担当的行事风格丝毫未受影响,尽管“千难万苦”,左宗棠的德能勤绩无不令骆秉章折服,于是对抚署一应事务彻底放手,自己“但主画诺,行文书”,就是说除了把省长印信揣兜里,其他一应事务全由左宗棠处理,布政使按察使以下官员的请示汇报,甚至升迁贬谪皆由左宗棠说了算,若有下属撇开师爷直接汇报,骆秉章一定要问“季高先生云何?”,意思就是师爷答应就行,我只管盖章。左宗棠俨然成了“影子巡抚”,大小事务决断他一人说了算,于是湖南官场谑称其为“左都御史”,意思即权力比与右都御史级别相当的巡抚的权力还大。
给朝廷草拟奏章,左宗棠轻车熟路更是一把好手,文成,不管何时何地立即要让骆秉章过目,有时候深更半夜了,骆省长正在温热的被窝里跟美妾温存,左宗棠也会把他揪起来奇文共赏,骆省长非但不生气,还拍案叫绝,并让下人预备美酒与左宗棠一醉方休。酒酣耳热之际,左宗棠还会偶尔嘲讽一下老板:“公犹傀儡,无线以牵之,何能动耳?”哈哈一乐,骆省长丝毫不以为意,继续大杯灌师爷美酒。时人评之曰:骆以国士待左,左亦以国士报骆。
这师爷一干就是五年零九个月,湖南在骆秉章和左宗棠“共管共治”下,众志成城,保境安民,生产支前两不误,编练的新兵和筹措的粮草源源不断补给前线,成了湘军最可靠大后方。
多年后,已经封侯拜相的左宗棠与友闲聊:“我与骆文忠公相比如何?”友答:“骆公高明。”“骆公府中有你辅佐,你府中却无如此天才,所以你不如他!”听罢相顾大笑,左宗棠由衷道:论雅量我远不及骆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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