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白云对话李轻松:诗歌是一切艺术之母
2021-01-13 15:28阅读:
宫白云对话李轻松:诗歌是一切艺术之母
原创 宫白云
诗赏读
3天前
收录于话题
#对话录:宫白云访谈系列
21个
李轻松,诗人,小说家,戏剧作家,有诗集、散文随笔集、长篇小说二十余部,另有京剧、评剧、话剧、音乐剧等戏剧与影视作品若干。现居沈阳。
诗歌是一切艺术之母
宫白云对话李轻松
宫白云:轻松老师好,欢迎您来到《21世纪诗歌会客室》。
在当代诗坛,您是少数我敬佩、敬重的杰出诗人、作家。才华横溢又低调沉潜。您主动与喧嚣的文学现场保持距离,但在各大文学领域都会有您不动声色的身影,您是我心目中的跨界女王,在诗歌、小说、散文、电影电视、戏剧等多种领域都成就斐然,出版诗集五部,长篇小说七部,散文随笔集与童话集若干,有诗剧、音乐剧、京剧、话剧呈现于舞台,另有影视作品多部。曾多次荣登图书排行榜,可谓著作等身。并参加第十八届青春诗会,荣获第五届华文青年诗人奖,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曾在《南方周末》开设个人专栏等。取得这么多的文学成果,我想知道您是如何走上这条文学之路的?谁对您的文学创作产生过重要影响?能简单地介绍一下您的家世情况吗?
李轻松:白云过奖了,我所理解的跨界,是毫不相干的元素相互的渗透与融合,从而使作品得到纵深感与多维度,激发出全新的生命力与创造力。而我所进行的每一种文体的实践,其实也并非毫不相干。每种体裁都是文学创作的一种形式而已,而它的灵魂是不变的。所以,我在进行形式的变化时,并非感到有什么障碍,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而且可以在每种转化的过程中体验到不同的乐趣,得到不同的滋养。这些年来,我已经对各种形式都进行了探索与实践,可以说是畅通无阻的。我也不知道如果我专注于一种体裁的写作,是否会做得更好。但现在是,我能够在数个转身中,看到不同的样貌、气质与形态,这是一种挑战,我接受并享受,已是足够。
应该说,走上文学之路一直都是我的理想,人的一生中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件幸事。我想最初对我形成文学浸润的应该是我的祖母。她给我讲各种故事,每个看似平庸的故事一经她讲出来,就会变得丰富多彩,形象生动。而我开始动笔写诗是因为唐诗宋词的启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读诗与翻看字典,我对每个汉字都着迷,不仅理解其中的含义,还非法造句组合,有时会为出乎意料的效果而惊喜。还有一点是童年时代很恐惧,需要一种想象的东西来安慰自己。
我生长在一个教师家庭。我的父亲毕业于锦州师专四年制中文系,他从事了一辈子的教育工作,无疑他也是我走向文学宫殿的领路人之一。他吹拉弹唱,口才极好,评剧票友,完美的男高音,当然下笔有神,对我有着无形的影响,我能写作应该是遗传了他的基因。我母亲中师毕业,她那个村庄五十年代几乎没有女孩子读书的,只有她多年坚持走三十里路上下学,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夏天被雨浇得湿透,冬天冻得只能奔跑,最艰难的是她中午没有饭吃。但她坚定认为读书改变命运。后来她如愿成为一名乡村教师。她是我小学的班主任,可以说为我打下了坚实的文字功底。最享受的时刻是听父亲谈天说地,讲解文学作品;最欢乐的时刻是父亲弹琴,我们一起唱歌;最难忘的是母亲站在讲台上,声音宏亮的喊出我的名字……
宫白云:说得真好,“人的一生中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件幸事。”特别赞同,“读书改变命运”应该是怀揣理想之人的试金石。
随着时光的流逝,许多事情都已淡忘,反而是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会愈加清晰。我不知道您是否也是这样,是否会经常想起您的童年和少年一些难忘的事情?另外,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那时,写诗之于您有着什么样的意味?
李轻松:这大概所有人都一样。少小拼命离家,是因为向往诗与远方;中年拼命返乡,是因为寻根与归宿。童年与少年时代难忘的事情会终生记取,一些片段组成了生命中最绚烂的回忆。3岁时第一次坐火车,生怕自己被人流裹走,那是母亲带我去参加运动,之后为了安全把我放进一口大缸里;6岁时父亲带我进城,第一次站在三楼的窗口看着楼下走去的人群,仿佛蚂蚁一般,在锦州车站的广场上,父亲买票让我等他,差点被人拐走;10岁登台演出,唱那首《台湾同胞我的骨肉兄弟》,结果调起高了,最后的高音无法唱上去,羞愧得满脸通红抬不起头来;13岁那年参加县少年组乒乓球比赛,途中被大雨沐成落汤鸡,尽管晚到一天,但后来居上,取得团体冠军的好成绩,热切地希望能进入县体校成为专业球员;15岁参加高中考试,为一篇有关大海的作文写到心醉神迷,完全忘了时间,当交卷的钟声响起时才惊觉,一些题还未答完,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惧中,浑身颤抖……
我第一次写诗应该追溯到10岁左右,那时我对唐诗宋词产生极大的兴趣,开始仿写五言七言,每天抱着字典寻求刺激,为一句所谓的“绝句”而兴奋不已。少年时代,我游走在故乡的河山之间,在医巫闾山的起点,虎头寺上曾经的梨花已不复存在,但五月的槐花却落得满地都是。那时我已经开始有了莫名的忧伤与恐惧,我急需找到一个出口来缓解这种情绪。我一次次地爬上那座大山背回柴禾,一次次地穿过葵花地时,幻想着有一辆马车嗒嗒跑来,带上我一去不返。那时我经常想到“一去不返”这个词。我朦胧地感到,长大之后我会离开这里,会到远方以远……这个念头一直支撑着我活下去。写新诗大概是我15岁
,当时正上高一。刚刚看到复刊的《诗刊》,惊讶地知道诗歌原来也可以这样写,顿悟,便一写而不可收。很多上课的时候,我的心绪不知在哪里飘荡,只想尽快结束这样的高考时光,我能够有时间写诗。第一次朗诵我的作品,是在1981年夏天的毕业班会上,直到现在,那时的同学见面时还会提起当时的情景。第一次发表作品是17岁时,我在卫校。
写诗对我来说,就是解除恐惧的一种方式,那些莫名的情绪有了确切的状态,可以找到抚慰的快感。它使我与世界达成了某种默契,与世上万物形成了交流,让我不再孤独。我可以与无数个我对话,也可以体验到无数个人生。应该说,是诗歌让我与外界建立了联系,那是一条可靠的途径,也让我重新认识了自我,我小心地张望、陌生地探索、肆意地宣泄,最后得到了某种平衡。
宫白云:您的描述很有画面感,把一个浑身都散发着传奇与文学味道的您送到我们面前,让人好生感慨与羡慕。中国古人有“知人论世”的观念,据我了解,您是萨满的后裔,您的祖母是很有名望的萨满师,您在萨满为您建立起来的那座迷宫里面和民间文学的深厚土壤上,“打破了所有可能的界限,可以超越时间与空间,任意地穿行于现实与虚幻之间”。我读您的诗也常常嗅闻到其中巫性的气息,萨满对您意味着什么?能谈谈关于萨满的事情吗?您的诗歌写作受萨满文化的影响吗?
李轻松:我的萨满后裔身份,对我的写作形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首先是造就了我的世界观以及多维度思维。其实我们身在的世界远远不止我们的认识,且远在我们的认识之上,之外。我常常会想,如果我没有接受教育,我会不会也成为一个萨满师呢?
首先,请允许我引用一段我在一篇小说中的一段自述:“我喜欢充满着东方式的神秘主义色彩的作品,这基于我生长的具有萨满教土壤的地域,那最初始的文明曙光照耀过我的心灵,我觉得我与这个世界达成的默契不为人知,却令我身心喜悦。它作用到我的文字里或者我的身体上,都让我与常人有着特异的品质。我要尽情地展现出一个伟大的自由精神世界,我希望对欲望、原欲的书写有所突破,对“生存与毁灭”、“激情与灰烬”、“碎裂与弥合”、“深渊与眺望”等种种人性的际遇充满悲悯,对生命的本色的揭示更具质感。”
在通古斯语中,“萨”是知道的意思,以我的理解便是“意会”。我祖母是上世纪的同龄人,于1990年过世。在新冠疫情全球肆虐的今天,想到我祖母能活到90岁、我外祖母能活到97岁,觉得她们是多么了不起,经历过战乱、瘟疫、饥饿、疾病,还能得到善终,简直就是个奇迹。我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都是与祖母一起度过的。
在我家乡辽西那一带,她是个神一般的存在,种种神奇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它对我的影响便是打破了所有的界限,使所有不可能变成可能。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数个多维的空间,她是可以自由穿行的。而它使我的写作没有阻碍,没有什么是不能穿越的。这种自由感,不仅让我打破了各种体裁的限制,也打破了所谓的边界限制。我喜欢自己曾经的那句诗:我无边无沿……
我的诗歌有现在的样貌,无疑与萨满有关。我关注的视角不同,我延伸的领域不同,我穿行的空间不同,我思维的维度不同,这些都构成了我独自的世界,它不为外人所知,也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但它不仅存在,而且生动饱满。
宫白云:真是太神奇了,给我的感觉就是萨满、您的祖母、还有您都是“神一般的存在”。我记得罗小凤曾说您的诗歌是“在现实与虚幻的穿行中为精神寻找出口,在死与生、疯与醒、神与人的矛盾思量中实现幻与真的垂落之姿,在火与冰的悖论中筑就穿行于虚幻与现实的诗歌武器,在戏与世的出入中悄然地由虚幻转身现实”
。我特别认同,您的诗歌辨识度很高,有“李轻松”独有的气息,您能分享一下您诗歌写作经验吗?什么样的诗是您眼里的好诗?
李轻松:我曾经说过,一个写作者,必须有一种虚无感。它使作者能够身在现实又超越现实,可以深陷又可以抽身。如果埋头于现实之中,而不能与现实保持一定的距离,就无法真正发现现实的本质与真相。我珍惜这种距离感,它让我不致于陷于现实主义的泥淖而无法自拔,让我能够极其轻盈地挣脱出来,并很容易找到属于我的那一份清澈。
奢谈写作经验其实是虚妄的。有部分经验只能是个人化的,无法为人借鉴,而我们借鉴的只是方法,不是精神。而经验一旦形成,往往会成为某种惯性存在,会局限一个人的创作。所以最好的经验来自写作者自己。
诗歌越写越难了,敬畏感也在提升。我需要调动的不仅是哲学方面的思考,还有个人经验的搅绊,二者能够真正融合时,诗歌的真正意义才会显现。我特别规避偏执于哲学的阐释,也不认为如此才是高级的创作。经过多年的阅读与价值认同,就算是被某种哲学体系所滋养出了诗学体系,当它无法处理当下现实、无法与个体生命发生关系,那么它始终都是高蹈的理论,只能是图解、挪用、复述,而无法进入血脉成为自己的基因。
我眼里的好诗,就是那些具有充盈的生命感、欲望饱满的诗,我的判断早已超越道德、社会学维度与世俗好恶,而是深入到人性的幽暗之处,那种无限的丰富性、那瞬间爆发出来的光芒,能够照耀心灵。那是一种通体透明的感觉,是自身也能发光的感觉。
宫白云:您眼里的好诗“就是那些具有充盈的生命感、欲望饱满的诗”,我读您的诗就是如此。它让我想起黄金明先生对您的一段评论:“李轻松诗中浓郁的暴戾感和高涨的斗争热情,让我感到她是不会也不屑跟这个世界对话并和解的。但无论如何,她在展示女性身体和女性精神的天才表现上,除了翟永明等有限几人,至今仍是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黄先生对您这个评价特别贴切,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您对女性主义诗歌怎么看?您在创作中是否会有意突出性别问题?
李轻松:我反对女权,那是一种从一种极端到另一种极端,唯反抗而反抗,失去了反抗的意义。而我写作其实不是为了对抗异性,而是为了反对我自己。
性别是真实存在的,它包裹在社会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我喜欢自然而然,两性之间的和谐相处,而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我从来都不会突出自己的性别意识,更不会为了迎合某种观念而刻意压制性别意识。在现实生活中是这样,在写作上也同样如此。女性有一些天生的劣势,但有多少劣势就有多少优势,而写作就是尽可能地发挥那些优势使其更加绚烂。
我的早期作品,确实充满着“暴力美学”,或者我更愿意称之为“破碎美学”。我喜欢在那种极端状态下回归女性本真。我执着于打碎,也许跟我少年时代的学医经历有关。我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那些碎裂的、局部的事物,那种深渊感、压迫感把我建立起来的美学观念打得稀烂,我执迷于那种破坏中的快意,一种巨大的悖论。那时我是独行者,潜行于人性幽暗之处,找拾那些碎片,使之更碎。但后来我慢慢地学会了缝补,尽管我的手艺并不出色,但却有了温暖的底色。我也学会了和解,而不再不屑。但我并不认为这与女权有关,更认同与生命有关。我的诗学也是生命的诗学,我所崇尚的那种爱欲生死,以及尊严,便有了值得尊敬的价值。
宫白云:看得出来,您的诗写都与生命有关,从打碎,再到缝补,到和解,这就是您的生命诗学。据我所知,您现在已经有五部联合编剧的院线电影《欠我十万零五千》、《黄河女人》、《洋妞到我家》、《无悔的心》、《我在原地等你》在全国上映并深受好评,除了对您超卓的才情惊叹之外,我也很好奇,怎么就会去编剧电影?有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还是纯属对于电影这门艺术的热爱?可否讲一讲关于您编剧电影这方面的事情?
李轻松:应该是机缘与热爱的综合。这五部电影中,一部是喜剧片,一部是儿童片,两部是环保片,一部是历史题材。
2008年,北京的一个新锐导演抓了一个喜剧电影《欠我十万零五千》,说的是底层农民工讨薪的故事。本来处处都充满着艰辛,但在表现形式上却一反常态,用的是喜剧表达,这很吊我的胃口。当时希望找到一个东北编剧,便有人推荐了我。也许是因为那时期东北喜剧小品正大行其道吧,反正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写好喜剧。我先试写了一稿,没想到喜剧效果十足,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拥有喜剧细胞,我都奇怪它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幽默无疑是一种天份,在此我得小小地表扬一下自己,因为它看似与我毫不搭界。我曾经有位同事,平时少言寡语,没有一点喜感,但他却是写相声的,后来成为某相声大师的御用作者。他调往北京时,我便想,他的喜剧细胞到底潜伏在哪里呢,为什么一经笔端便激发出来,而无法在日常生活中表达出来?后来,我在一部40集的电视连续剧中,把这种幽默发挥到了我自己的极致,有时写完,自己都笑个不停。
《洋妞到我家》是儿童喜剧片,揭示的是教育问题。这里有中外文化的冲突,中西教育理念的冲突,育儿方式的冲突。它涉及到的是目前中国社会的焦点问题,以及们普通存在的焦虑感,孩子是否有起跑线,面对激烈的竞争,我们能做的是什么?这部电影由徐帆和陈建斌主演,后来参加了许多国际电影节,有不俗的表现,斩获了多项大奖。
《黄河女人》是一部环保电影,我是个环保主义者,总是为气候、为雾霾、为沙漠化日夜担忧、焦虑。比如,19年我去兰州,时隔五年后,我发现从中川机场前往市区的路上,那些荒芜的山间有了浅浅的绿色,感动到快要落泪。早在1997年,我就为一个沙漠专家远山正瑛写过剧本。他是一个日本人,却独自来到中国的恩格贝治理沙漠,我为他的大义大爱而动容,当然后来剧本写完了也未拍摄,成为一个遗憾。所以当有了另一个机会,依然是写为保护母亲河黄河的剧本,我当然义无反顾接下。这部电影曾参加北京市第19届大学生电影节。
还有一部环保电影应该就是《我在原地等你》。当然,这不仅是一部单纯的环保影片,还是一部寻根、疗伤的影片。我们把它定位为治愈系,因为环保不止是外部的环境,它使大自然受伤;还有心理的因素,它使人抑郁躁狂。只有二者完美地融合起来时,我们的时代病病才会得到愈合。所以这部环保电影在概念上又得到了延伸,大自然的绿水青山深入到内心的山水情怀,无疑是一次更深的探索与思考。
最后要说的是《无悔的心》,是根据革命烈士叶炎煌的事迹改编的。写一个人的信仰与奋斗,爱情与牺牲,充满了悲壮的浪漫主义色彩。我数次往返于福建大田的拍摄现场,只为修改剧本,有一次落地在福州,坐了一夜的车穿越了无数的隧道于清晨赶到。所以拍电影是件苦差事,只有最后坐在影院里,才会感到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电影一直是我的梦境,我从小就看了N部电影。在我生活的那座偏远的山村里,这简直就是个奇迹。那时我们村里驻扎着一个营的坦克兵,每个周末放电影是不成文的规定。在那个极其贫乏的年代,我有幸看了国内外数不清的影片,在我内心种下了梦想的种子。其实它更像是诗,是诗的另一种形式。所以对于电影编剧,我一点都不陌生。无论是什么题材,我有多年写诗的历练,我只把它当成一首诗去完成,也就水到渠成了。
最后要说的是,这些电影均为合作编剧。电影一般都是融合了众人的智慧,我能成为其中一分子,便是荣耀。
宫白云:经您这一说,感觉您真是一个具有无穷潜力与创造奇迹的人。我忽然想起我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写作是给自己内在创造力的一个机会,如果你不写作,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潜力。”
您过人的才华和难得的人品都受到文学界人士的交口称赞,您虽本身早已是大诗人、大作家的身份,但从不把自己弄得高高在上。我时常想起您对我的鼓励与支持。您曾给我发过一条短信说:在中国写诗的女诗人很多,但又写诗又写评论的女诗人不多,为辽宁有你这样的女诗人女评论家而骄傲。您这条短信给我很大的鼓舞,后来我出诗集《晚安,尘世》我又冒昧地请您作序,没想到您欣然答应,并很快写出了一篇我认为方方面面都特别精彩的大序,给我这本不起眼的诗集增添了光彩。提携、关注、鼓励在文学路上跋涉的人是您经常去做的事吗?您眼中一个好诗人、好作家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李轻松:可以说,我是个最不擅长写序或写评的人。但也确实写了不少,大多是出于朋友的情面,不想辜负信任,但很难写出评论家那样的高度。严格说来,我写的所谓序与评都太随意,那是需要理论做为基础的,而我在这方面几乎就等于零。我觉得比我写诗困难多了。
我只是个写作时间比较长的人,能够做到提携一定是那些有能力有声望的人,我还远远不够。但鼓励与关注却是我一直做的事情。历史滚滚向前,新生事物层出不穷,如果我们拒绝更新,拒绝跟上时代的步伐,那一定会被时代抛下。文学新人,永远是新锐力量,是新鲜血液,与其说是我关注他们倒不如说是我向他们学习、并从中汲取营养的过程。
我眼里的好诗人好作家,应该拥有一颗悲悯之心,永远保有天真与纯净的天性,对所有事物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与感受力,永远保有独立的判断能力与思考能力。简单说,作家该有的品质应该是“一片素心,三分侠气。”素心便是对己,心地淳朴,纯真淡然;侠气是对人,坦荡无我,正气浩然。
宫白云:“一片素心,三分侠气。”说得真好。都说虎父无犬子,在您这里可谓体现的淋漓尽致。据说您女儿卓尔她现在的诗歌、小说和戏剧也已全面开花,她的阅读和思考已然非常地超越,您能介绍一下您培养教育她的情况吗?她对文学的喜爱与您的耳濡目染有关吗?在她成长过程中有什么样的事情给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您对她今后的文学发展寄予怎样的厚望?
李轻松:文学才能,我认为天生应占70%,后天努力占30%。卓尔天然就具有讲故事的能力。她说话很晚,两岁多了才说第一句话,但一说起来就势不可挡,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不到一个月,她就能讲所有完整的句子。童年时代,我与大多数母亲一样,每天都在睡前讲安徒生、格林童话,那些书都翻烂了,每个故事都讲到滚瓜烂熟,往往讲到我倒了胃口,讲到我困得睁不开眼。她一定会把我喊醒,接着讲。有时还没等我讲下去,她便接着讲了,而讲着讲着她便有了自己的创作。
那时,我的家人都被她的故事折磨得不轻。她随口便讲,不分环境不分时间,我们都沦为她的听众。这一段好不容易讲好了,长松口气。明天她开讲前必得提问:我昨天讲到哪了?有时我们记不住或根本没用心听,答错了,便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只要提个头,她又接着讲下去,无尽无休。为了应付她,我便用笔记下来,来做明天的开头。就这样,记来记去居然发现有十来万字了。这就是她的第一本童话集《花开的声音》。
她上学了,也成为同学们的“故事大王”。每到下课,大家都围着她听故事,她的故事仿佛就装到口袋里,随时一抓一大把。她说自己从未好好听过课,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动漫、打游戏、画画、练琴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她自己的目标是学美术,将来做动漫,自己创意自己编剧自己来画,为此从5岁开始学画一直坚持到高二。她特别会玩儿,一个人也会玩儿得天昏地暗。外面下雨,她会打着伞玩儿,没有同伴,她会跟世上万物及虚拟的人物玩儿。她玩儿时有叙述有对话有情节,用不同的声音说话,都是一出出戏剧。为此我建议她放弃考美术而转为戏剧文学,她开始无法接受,不知后来为什么欣然同意。
她从14岁开始除了童话之外的创作,主要是诗歌与小说,15岁时,小说处女作发在《青年文学》上。她上大三开始涉足网剧,得到了很高的点击量。她的毕业大戏是中德合作项目——大型文献剧,她与同学们采访、撰稿、排练,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辛苦与努力,很多同学都要放弃了,可她始终都坚持着,直到呈现在国家话剧院的舞台上,参加了北京青年戏剧节。她第一次登台演出,从容而激情。她写儿童音乐剧来得很快,一口气写三部,编个故事就跟小时候讲故事一样,张嘴就来。
我从未刻意培养过她写作,因为这件事必须要耐得住寂寞,又必须要自己有创作的欲望。我的态度一直都是尊重她的选择,只提出我的建议即可。因为她的兴趣太过广泛,写作可以说是她众多爱好中的一项,十分随意,可有可无,很难像我年轻时那么专注执着。她写小说与戏剧的能力要好于诗歌,也许这是天生的吧。
我十分珍惜与她的每次对话,她始终都有独特的见解与新鲜的思考,给我带来全新的震撼。有时候我的思维无法跟上她的节奏,我也在她的视野中看到清新的事物,得到青春的滋养。尤其是她在理论方面的感悟力远远超过我,一些我无法领悟的问题,我要虚心请教她。
卓尔在成长,依然玩心很重,对电竞的热情永远排在第一位,还研究各种各样感兴趣的东西,写作是次而又次的事情。写作是否会做为她的爱好延续下去,或者会不会有更吸引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