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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李伯棠

2026-05-26 04:11阅读:
提起李伯棠,现在的一些青年教师恐怕对他还不熟悉,有必要先来简单地介绍一下:
李伯棠是我国著名的语文教育专家,曾担任过全国小语会第一届理事会理事。他,1911年生于江苏武进,早在民国时期就出版了各类教育著作,如《单级教学法》《二部制教学法》《分组教学法》《小学高年级国语教学手册》《小学低年级常识教学手册》等。新中国成立以后,任教于华东师范大学教育系,长期教授《语文教材教法》课程,毕生致力于小学语文教学研究,曾获上海市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
在我的书房里,珍藏着几本李老上个世纪80年代出版的著作。这些著作分别是《小学阅读教学试探》《小学阅读教学漫谈》《小学阅读教学漫谈续编》《小学语文教学散论》和《小学语文教材简史》。重新捧读这几本书,我进一步明确了李老的语文教育思想和理论。
1982年初,李老退休了,他不惮年迈,经常应邀到全国各地讲学,参加各种语文教研活动。在《小学语文教学散论》前言中,他写道:“我是一个年逾古稀的小学语文教学研究工作者,虽已老朽,然值此盛世,为振兴中华而发挥余热,岂敢后人?莫道桑榆晚,夕阳分外明。”
在北京,李老听过霍懋征的课,称霍懋征一学期教95篇课文,将一把金钥匙交给了孩子们,此方法难能可贵;在南京,李老听过斯霞的课,称斯霞随文识字生动活泼,不同凡响,此经验弥足珍贵;在上海,李老听过袁瑢的课,称袁瑢教学得法,引导有方,点燃了孩子智慧的火花,此举值得称道;在天津,李老听过靳家彦的课,称靳家彦的课是“教方法”“用方法”的课,让学生自行探索阅读方法这一经验,值得推广;在南通,李老听过李吉林的课,称李吉林运用情境教学法进行语文教学,孩子们如临其境,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妙极了。在徐州,李老听过于永正的课,称于永正古诗教学有趣——情趣盎然,有味——回味无穷,有奇——出乎意料。
贾志敏有一篇文章,题目是《“还是读得太少”》。主要内容是讲,上个世纪70年代初,李老刚走出“牛棚”不久。不顾年迈,经常横跨上海,听他的课,听完后,会提出一些
改进意见。李老话语极少,常用地道的常州话反复说:“还是读得太少!文章是白话文,学生一读就懂,何必分析来分析去的?要留出时间让学生多读课文。”当时,贾志敏对李老的话语有些不解。日后,越来越体会到李老语重心长,一语中的。
李老呼吁了整整半个世纪:课堂上要“书声琅琅”,然而,至今收效甚微,“讲肿了的课文”比比皆是。阅读课上要少一点“繁琐分析”和“无效提问”,需要的恰恰是“书声琅琅”和“议论纷纷”。多读,是我国语文教学中行之有效的传统。李白之所以能“日试万言,倚马可待”,是由于他“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杜甫之所以“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也是由于他“群书万卷常暗诵”的缘故。这个传统,我们应该继承和发扬下去。
1982年冬天,我带几名老师到上海参加教研活动,活动结束后,一起去拜访李老。我们来到上海金沙江路华东师大二村,轻轻叩开了82号房门,李老忙从书房里走出来,握手,让座,沏茶,满屋的温馨转瞬间化除了一路上的寒意。
谈话间,李老问我们读没读过《红楼梦》,我说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读过。他说,多愁善感、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是一个出色的语文教师。我们不解,林黛玉怎么还会教书呢?于是,李老呷了一口茶,兴致勃勃地从书橱里取出《红楼梦》,口中念念有词:香菱想学诗,就拜林黛玉为师。林黛玉只是对她说——
然后让我读书中的一段话:
“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百二十首老杜的七言律,次之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做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刘、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你又是这样一个极聪明伶俐的人,不用一年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
我读到这儿,李老接下去说道:
香菱听了林黛玉的话,果真认真地读起诗来,甚至读得入了迷。结果,她的诗还写得不差呢!林黛玉有没有把诗逐字逐句地讲给香菱听呢?没有。有没有把诗的作法讲给香菱听呢?也没有。她只是要香菱认真地读名家的诗,细心地去揣摩,揣摩熟了,也就会作诗了。所以,香菱作诗,是自己读会的,而不是人家教会的。香菱学诗的故事,给了我们什么样的启示呢?请大家回答。
在李老的启发下,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一直到华灯初放,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李老的寓所。
有一年,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教育科学研究所承办了一个全国性的小语研讨会。那是个夏天,北国的镜泊湖山清水秀,气候凉爽。会后,我的朋友李守仁让我陪同几位专家游湖,专家中有李伯棠、张田若、刘曼华等。在吊水楼瀑布前我与李老留下一张合影,那时,他80有余,满头银发,上身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在飞流直下瀑布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神。
1982年,李老在《小学阅读教学漫谈》一书中写道:“我从事小学语文教学的研究工作,已逾半个世纪,在语文教学战线上,可算得上是一个老兵了。既然是老兵,就要退伍。但是当我看到祖国四化建设锦绣前程的时候,当我看到小学语文教学战线春色满园的时候,我的心情是难以平静的。我虽然退伍了,但仍愿继续与广大小学语文教学工作者并肩战斗,为我国小学阅读教学的改革工作开创一个新的局面而贡献我的有生之年。”
这铿锵有力的话语,犹如吊水楼瀑布轰鸣的声音,令人鼓舞,让人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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