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朝天宫

2022-08-13 05:3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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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朝天宫
提起南京的朝天宫，很多人都以为这里与北京的天坛一样，是皇帝祭天求丰年的地方。就连身为老南京人的我，也说不清。
因为都是红墙黄瓦，又都曾为帝都，还叫什么宫，自然应该与皇家有关，更何况其地处冶山。据说南京城区最早的城邑金陵邑（或传说中吴王夫差铸剑之处）就在这附近。
何况我有几十年没有去过了，还是文革后的古玩市场印象，虽然我家与朝天宫不过几站的距离，宫墙外的王府大街不知道走了多少回。
大概是神使鬼差吧，我居然去了这个近在迟尺，却几十年未玩过的朝天宫。
进去了，才知道我的那些“以为”，错的太远了。
虽然朝天宫的得名，源自朱元璋御赐。但这里当时却不是皇家之地，而是道观，据说是朱元璋等曾在此焚香祈福的道场，并用来让文武百官演习朝拜天子礼仪的场所，故赐名“朝天宫”。
很奇怪。出身和尚，却为一座道观赐名。大概当了皇帝后，总想皇权永祚，江山永固吧？祭天自然是道观最为合适。

静谧的朝天宫

更奇怪的是，自明代以来，尽管规模有变化，但冶山至今仍有一座道观，就在朝天宫北墙外，却只能憋屈的称为“冶山道院”，而现在的“朝天宫”这个头衔，已成为清代所建的南京府学和孔庙的大名。

静谧的朝天宫

（府学的门面如故，但如今是省昆剧院所在地）
这一片红墙黄瓦建筑群实实在在是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后建的，在这之前，是太平天国的“红粉局”，造炸药的兵工厂。红墙黄瓦，是因为在古代中国，除了皇家，还有一个人可以享受，那就是孔子，大成至圣先师。

静谧的朝天宫

也难怪，这座由曾国藩在评定太平天国后所建的“江宁府学”，以及官学所必然要有的孔庙，其规模之大，等级之高，保存之完整，名声冠绝江南，贵为“全国文保单位” 的古建筑群，偏要叫“朝天宫”而不能称“文庙”、“孔庙”，是因为南京已经有了一座孔庙了，就是与“江南贡院”一体的“夫子庙”。那是中央直属，地方的府学自然无法与之相争，那就只能用“朝天宫”了，那毕竟是“御赐”，“敕建”，虽然此“建”非彼“敕”。

静谧的朝天宫

于是已经居于原址一隅的小小的道观自然得让贤。
一个城市有两座孔庙，大概也就是南京了：夫子庙的孔庙是伴随着“江南贡院”的，“中央直属”。而位于建邺区冶山的这座孔庙，则是因“江宁府学”而建，显然是地方单位。犹如设在这里的“南京市博物馆”是“地方编制”，有别于设在中山门附近的南京博物院一样。
本来，秦淮河边的夫子庙的规模是大于朝天宫孔庙的。这一点，从大成殿、棂星门，甚至孔子雕像的大小就可以看出来。但大概是因为商业化的夫子庙冲淡了孔庙的文化味吧？已经没有人把整个夫子庙当做孔庙了，连马路和商店都镶嵌进棂星门与大成殿之间。而朝天宫呢？连隔壁的府学都是当年曾国藩建造的模样。所以，“江南地区现存建筑等级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明清官式古建筑群落”，以及
“金陵第一胜迹”的美誉，就落到了本来是小弟的朝天宫头上。

静谧的朝天宫

用“静谧”形容朝天宫，是与喧闹的夫子庙相比的。那里已经成了商业街了。而这里，“地广人稀”。占地几百亩，前后三四进的孔庙，连一批小孩子在内（大概是哪个幼儿园或小学低年级的），游玩者也就不过几十人，完全没有秦淮区夫子庙里孔庙的喧闹。甚至与“隔壁邻居”也形成强烈的反差：东侧王府大街，西侧莫愁路，常常被当做南京最核心的新街口商业圈范围。这样的闹中取静之地，大概源自府学的渊源吧？
而这里还有着夫子庙所没有的景致：一个被称为“东山景区”的后花园：能吸引风流天子乾隆5次登临的地方，且每来一次就赋诗一首，（那一碑镌刻五首诗的御碑亭不但见证了乾隆的“来”，还见证了奴才们拍马屁的功夫），风景如何会太差。何况那时还不是“府学”，他不是为了见“天子门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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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景区虽然几乎占据了整个冶山，但因为冶山太小，整个景区其实不大，除了御碑亭，就是飞云阁、冶山亭，以及满山的林木翠竹。

静谧的朝天宫

静谧的朝天宫

（已经风化的雕像证明了朝天宫的历史）
被古树簇拥的冶山亭很有趣。其朝南的正门没有门楣，但立了一块铭牌，称其为冶山阁，而朝西的一面，却是亭子的模样，上面悬挂的牌匾明明白白的写着“冶山亭”，大概冶山太小，所以南京人一物二用，建了这么一个亦阁亦亭的建筑。
看着“冶山亭”，我忽然想起，现南京城区范围最早的城邑金陵邑（现在一说南京最早的城邑，就爱说远在固城的濑渚邑，那确实更早，但远在郊区的高淳，是吴王夫差所建，所以这里必须强调城区），一说就在冶山，是春秋时期楚威王所建，为什么不借此做点文章？想想南阳襄阳为诸葛躬耕地还争个不亦说乎，这起码不会有外地人争这个金陵邑吧？
也许这里同时也是南京市博物馆所在地，治学严谨的态度让他们不屑于商业价值？这一点，从这里没有卖文创产品的商店，甚至没有任何商店可以佐证。当然，或许是博物馆的专家们认为说金陵邑在冶山缺乏考古依据。因为毕竟“最早的金陵邑在石头城”也是一说。但石头城与我家只隔一个城西干道，好像官方的说法是孙权所建。
但这里却搞了一个“竹林七贤”雕像群。

静谧的朝天宫

静谧的朝天宫

虽然魏晋时期，尤其是东晋时代，金陵是文化政治中心，但竹林七贤主要的聚集地却在河南焦作。
奇怪吗？不必奇怪。比如被视为国宝级文物的《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这可是中央电视台《国家宝藏》栏目介绍的），发现地就在南京西善桥。能让春秋人物荣启期与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在南京相聚，可见竹林七贤在古金陵人心中的地位，他们曾经在南京相聚过也未可知。
不管把“竹林七贤”放在这里是不是有点牵强，但竹林簇拥的七个或立或卧，或醉或歌的雕像，却让你能忘记，一墙之隔就是车来人往的“王府大街”。

静谧的朝天宫

一个亭子站在冶山最高处，恰巧位于朝天宫中轴线上。这就是据说每个学宫都会有的敬一亭。亭名敬一，是因为这个亭子当年是专为为供奉明代嘉靖皇帝为学宫颁发、要求天下学子恪守孔子圣人之道的“御制《敬一箴》”石碑的。如今亭存而箴言碑不见，大概是管理单位南京市博物馆不屑于用赝品替代吧。
按照介绍，孔庙位居朝天宫建筑群正中，东为“江宁府学”和东山景区，西则是卞壸祠。卞壸（音kun，不是“壶”，本意为皇宫道路）为东晋名臣，为抗击作乱的苏俊，父子均捐躯于此，后人感其义，立祠纪念。但不知是因为我的疏忽还是现已不存，倒是孔庙西侧的几个文物陈列室印象深刻。因为在这里，你可以看见5000年以来，南京的先民生活遗迹，以及相应的文物。比如，那个商代的“兽面纹铜铙”。虽然没有介绍其文物等级，但其87公斤的重量，“南京地区出土最大”的“商周礼器”之谓，足以成为镇馆之宝了吧？

静谧的朝天宫

还有这个三国时期的青瓷羊尊

静谧的朝天宫

以及上过“国家宝藏”的青花梅瓶。只是不知道目前公开陈列的这些文物是不是真品。
南京市博物馆陈列的文物方式很有趣。既按照种类，却也按照朝代，因此我很容易发现了一个问题：几乎没有隋唐时期的东西。
原因我是想到的：因为当年隋炀帝平陈，毁尽六朝繁华。当时他是大隋的扬州大都督。但我把此问题向一个显然不是解说员的工作人员（一个四处巡视，年轻标致，工装得体的小伙子）提出来时，他笑了：“隋代南京都成了农田，哪有什么文物！”
其实我是有意这么一问。因为现在每当提到南京，大家都爱讲（南方人用“讲”，北方人一般用“说”）“十朝都会”、“六朝金粉”，几乎没有人愿提“隋炀帝尽毁金陵”，南京的城市史其实是中断的。只是人们都愿意说好听的这个习俗，使现在的南京人都以为如今的南京与六朝的繁华是一脉相承的罢了。
其实，这种中断在朝天宫也可以看出。比如，这里在六朝时期，是中国南方最早的国家科研机构“总明观”的所在地，那是中国古代最高等级的社科研究机构，相当于如今的“社科院”，设有文、史、儒、道、阴阳五门学科。
我以为，这个中断的原因，就是人们爱说的“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家”。因为就是这个“帝王家”的说法，给南京带来了多少“无妄之灾”。比如楚威王“埋金”钟山“以镇王气”（“金陵”，埋金之陵墓也）；秦始皇东巡，大兴土木“挖龙脉”；最残暴的，就是隋炀帝的平陈了：一国岂能有二都，于是六朝金粉毁于一旦，成为农田。
但南京就像凤凰一样，历经再大的劫难，她也会“涅槃重生”。于是，盛唐以后，南京地面再现繁华，在六朝时期“总明观”的残垣断壁上，先有了道观“太极宫”。再几经兴废，至宋代建“文宣王庙”，重续六朝文脉（曾国藩在这里建“江宁府学”，不知是不是考虑到文脉重续？但我相信，南京市有关方面在这里建“南京博物馆”，一定是想到了这段历史）。直至明代，甚至成为皇家的礼仪之地，赐名“朝天宫”。
当然，“文庙”也可，“朝天宫”也罢，如今已成为南京人放松心情，访古探幽的绝好去处。在这里，你只要静下心来，就能在古庙、美景的静谧中憩息，并品味南京的历史。这，就是当今“朝天宫”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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