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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墙，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2022-11-08 23:1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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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墙之三
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位于虎踞关南端的清凉山公园，大概是我去的最多的公园了。不但因为离家近，还因为那里静谧，很适合我这个以漫步遛弯为健身方式的老头。
每天坚持到清凉山晨练的老人不少。如果你从位于虎踞关的东门进园，一定会看见几十个，甚至更多的遛鸟大军。他们或走或坐，鸟笼提溜在手上，或挂在树上。遛鸟人悠然自得，鸟儿则在笼内蹦跳鸣叫，似乎是在相互唱和，抑或竞争。
南京城墙，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当然有更多的沿着山道，或急或缓遛弯的人，我就是其中的一个，虽然不是每天都来。
每到深秋，还会见到一些人，多数是老妇女，在银杏谷低头寻觅。她们是在捡拾参天的银杏树上掉落下来的银杏。印象中，这里从来没有立过“国家财产，不得捡拾”一类的告示牌，更没有公园保洁或管理人员大呼小叫的制止。
这里没有的，是喧闹的广场舞和健步操，虽然隔壁和对面就是居民区。于是，这里就成了罕见的喜静不喜闹的男同胞（主要是老头）聚集的地方。
大概静谧是这里的环境使然，抑或就是传统所致？
每上清凉山，我都是进的东门，大多数也是从东门回家。当然，有时候也会从南门，或西南门出园。其实南门是正门，坐北朝南嘛，是为惯例
。而西南门原先限时，因为这里是花房，叫清凉兰苑，但现在修地铁，被封了。
不过东门还有一个兰圃。瞧瞧，兰苑，兰圃，君子之花在此聚集，是不是就应该静谧？
嗨，怎么还没逛，就出门了？还是从进门说吧。
东门没有南门那么气派，没有门楼，除了一个岗亭，这还是因为疫情要查健康码才搬来的。
但进东门，首先见到的就是清凉山著名的景点：武侯驻马的驻马坡。相传，当年刘备和孙权联手抗曹，大概是诸葛亮受邀考察江防要地吧？来到了这个“一山飞峙”，“江水绕前”的秣陵石头山（当时这里归东吴秣陵郡，治所是不是在今天的南京城地面不知道，虽然几百年前楚威王在这里建过“金陵邑”），便为这得天独厚的险峻地势所震撼，为此“驻马”，并发出了“钟阜龙蟠，石头虎踞”的感叹，于是才有了如今尽人皆知的“石头城”。至今，“石城”仍然是南京的别称，“钟山龙蟠，石城虎踞”仍然是南京城最美好，也是最形象的地形展示，甚至在千百年后还引出了一代伟人的“虎踞龙盘今胜昔”的诗句。
当然，南京由此也展开了令今人津津乐道的“六朝金粉”、“十朝都会”的京都史。
大概是为了纪念这一盛事，于是不知哪个朝代，也不知何人，在这里立了一块石碑，上书“诸葛武侯驻马”。现在石碑早已不存，取而代之的则是著名书画家刘海粟先生87岁的时候题写的三个遒劲的大字“驻马坡”，上方立了一座羽扇纶巾的武侯雕像，旁边还修了一座武侯祠，以此纪念这位在南京建城史上有着重要贡献的“孔明先生”。虽然他在这里讨论的是战争，但羽扇纶巾的书生形象放在进门处，似乎给清凉山定了调子：书卷气。
南京城墙，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在 “驻马坡”上方，就是一片竹围栏围起的园子，叫半亩园。说起现在的清凉山公园，就不能不提曾经的“半亩园”和他的主人：龚贤。
“半亩园”前面加“曾经”，是因为半亩园应该靠着清凉山最著名的景点之一：龚贤故居——扫叶楼。而扫叶楼在公园南门西侧，不在驻马坡。
南京城墙，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龚贤为明末清初著名画家和诗人，金陵八大家之首。早年曾参加复社活动，入清则隐居南京清凉山，以卖画课徒为生。他曾以“扫叶僧”形象作自画像，并将其居所称之为“扫叶楼”，又以屋旁余地半亩建园，栽花种竹，是以名为“半亩园”。如今的“半亩园”跨过几乎整个公园来到东门，大概是扫叶楼附近已无半亩闲田了：成了“半亩书房”，虽然龚贤当年并没有这个书房。
似乎是龚贤定了调子，引来美术艺术在这里扎堆：“清凉画馆”，“清凉文化讲堂”，以及“中国水彩画之父”李剑晨艺术馆，著名山水画家魏紫熙艺术馆，刘宁人像摄影艺术馆等，甚至还有了与艺术沾边的“中华奇石馆”、“雨花石艺术馆”。莫不是龚贤的晚生后学聚集在此，为的是托庇先贤？
但清凉山的文脉之源要早于龚贤。
在清凉花苑的下方，就有一座号称明清江南第一的“崇正书院”。正是从这座当年由明嘉靖年间督学御史耿定向创办的书院，走出了南京的第一个状元焦竑。甚至有人说，南京文化的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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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个说法也许过头了。但我很佩服耿定向这个人：因仕途不顺，晚年他索性辞官不做，回家乡湖北黄安开设了“天台书院”，开课授徒而被传为佳话！
如今，复建的崇正书院未必有其兴旺时期的规模，但却几乎占据了清凉山的核心地带。尤其是大厅里四幅壁画，尽显南京春牛首，夏钟山，秋栖霞，冬石城的四季美景。
只是有了书院，却无书生，当然也就听不到读书声。
但也许早晚能听到诵经声。因为初兴于南唐的清凉古寺正在复建，和尚也已进驻。虽然这座寺庙历经兴废，据说只有那口挖掘于南唐保大年间，名为“还阳井”的古井是当年古建。
正是因为复建清凉寺，我才知道，有着“清凉胜境”美名的清凉山，是因清凉寺而得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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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原名石头山，于是才有孙权的石头城。后来城毁了，山名还叫“石头”。再后来，南唐先主李昇喜欢在这里避暑。
因为这里“清凉”。他又信佛，于是就有了“清凉大道场”，即清凉寺。清凉山因以得名。
尊李昇为先主，是因为南唐一共传了三代，是为“先主”李昇，中主李璟，接着就是那个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名扬天下，诗词歌赋俱佳的亡国之君、南唐后主李煜（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以瘦金体书法著称于世，书画俱佳，但后来不得不“坐井观天”的宋徽宗）。
还是回到清凉寺。
也正是复建工地前的宣传牌，让我知道，清凉寺居然是中国佛教禅宗的一大门派——法眼宗的诞生地，而著名的成语“解铃还须系铃人”就出自于此！
所以，古时曾有“清凉问佛”时节（“清凉问佛”为古金陵四十八景之一），为“问佛”的善男信女搭建的茶棚能排到十里以外的大中桥，也就不奇怪了：这大概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能证明信仰的力量的，还有挨着清凉寺的一个小小的“石城火种纪念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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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当年“4.12”惨案，白色恐怖下的南京，几个幸免于难的共产党员，包括后来与儿子“小萝卜头”一道牺牲在黎明前的重庆的宋绮云烈士，在清凉山建立了党小组，继续坚持斗争，被誉之为“石城火种”。
还有一件事，就是知道了当年孙权开创南京“京都史”，所建的都城叫建业，“建立盛世伟业”之意。所谓“石头城”不过是当年拱卫建业的要塞，并非我（以及很多人）误以为的东吴王宫之所在。只是如今石头城的名气要比“建业”大多了：石头城可说是南京的雅号，建业充其量是一个区的名称，还多了一个耳朵旁：建邺。那是西晋为了区别东吴，给加了一个耳朵旁。
真是世事沧桑，谁能说得清！
说了半天清凉山，清凉门呢？
作为一个南京人，不可能不知道清凉门。何况我去过南京城墙博物馆，知道清凉门是当年朱元璋所建的十三个城门之一。
南京城墙，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当然，对一个喜欢走城墙的老头，也不可能不登清凉门，何况它离我家又是那么近。
更何况，如今的清凉门，城墙上下都是公园:
墙下门外，叫“石头城遗址公园”，同样名列“金陵四十八景”的“鬼脸照镜子”就在这里：本是城砖垒砌的城墙，到了这里却是一块巨大的丹霞绝壁突兀，映照在面前的水塘里，便成了面目狰狞的“鬼脸”，南京人称之为“鬼脸城”，与下方水塘共同构成著名景点“鬼脸照镜子”。
南京城墙，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对了，就是这个公园的名称，让我一直以为当年孙权的石头城就建在鬼脸城上下，石头山，就是鬼脸城赖以为“城”的“鬼脸”怪石。直到最近，看到清凉山大兴土木，兴建“石头城博物馆”，修复“石头城遗址”，才知道石头城原本就在清凉山，当年的“石头山”，就是清凉山！
城墙上，现在归“南京国防园”。
说“现在”，因为原来清凉门大桥边有一个斜坡，是可以直接上城墙的，我曾多次在这里登城。只是现在这条路堵上了，要上城楼，得从清凉门内国防园的一个门进去，于是城墙头成了国防园的一部分。
于是，古老的“清凉门”一门系两园：门外，归石头城“遗址”公园，门楼上，归国防园。两个“园”建成时间差不多，只不过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一个是风景名胜园，一个是主题教育园。
两个园常去，但很长时间我没有把他们同“清凉山”联系起来：除了前面提到的因“石头城遗址公园”名称产生的误解，还因为有一条城西干道横亘其间（在城西干道建成前，是一条狭窄的“西藏路”），何况三园各有所属，至今仍各有管理处。
是一条跨街通道，把清凉门和清凉山重新联系了起来。
大概是虎踞路改造，以隧道代替高架桥创造了条件吧？几年前，借着城墙修缮的东风，有关部门突然在清凉山公园最西端的山坡与石头城公园上方的城墙间，修了一座城门式的建筑，似乎欲将两座公园牵手，但中间横亘着的铁丝网，以及荆棘杂草，又使两边难以交流。
大约两年前吧？这条路突然打通了。那天，依旧准备绕山而行的我，突然发现原本在崇正书院上方，只能沿着“李剑晨艺术馆”前后下行的道路，派生出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直通那座城墙式的通道：原本以为是装饰的城门楼，成了游人的过街天桥！
于是，我又多了一条遛弯的路：从“城门楼”越过车水马龙的城西干道后，迎面就是一门古老的122榴弹炮扼守着交通要道。说古老，是因为落款为“南京国防园管理处”铭牌介绍说，这种炮上世纪70年代就退出了现役。
南京城墙，从清凉山到清凉门

这头落款“国防园”，那头则是“清凉山公园”，连路标的风格都不一样：国防园的路标是不是透出一股硝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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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山公园”的就典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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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然通道两头是两家，但却没分家，不但没有门卫，也没有查验核酸、健康码，更谈不上什么门票（这两个园，加上城墙下的石头城遗址公园早就不收门票了）。
过了那门榴弹炮，就是一条直道直通清凉门的城墙头：过一个民国期间的地堡，就上了城墙。若凭栏眺望，下面“石头城公园”常常能看见露营的帐篷，而前面的秦淮河上，还常有赛艇在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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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石头城公园里有一个“艇友赛艇俱乐部”，聚集了一批水上运动发烧友，甚至有拖家带口来划赛艇的。这种情况，我只在英国剑桥的小河里见过。
真是生活水平提高了。过去只有在外国电影中的露营游，健身游，也进入了南京的寻常人家。
站在城墙头上，左顾，那是清凉门，再远就是清凉门大桥；右盼，则是鬼脸城，鬼脸城尽头还有一个烽火台，不知是不是当年朱元璋大战陈友谅，“龙湾大战”的遗物？据说，当年朱元璋将木桥改为石桥，大摆疑兵阵，就在这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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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脸城内，就是国防园了。虽然几十年过去，我依稀记得，当年这里的一部分，是一个跳伞俱乐部，有一个高大的跳伞塔。再有，就是南京殡仪馆旧址。只不过现在这里摆放着各种飞机大炮，导弹火箭，或模型，或实物，成了军事国防教育的场所。
嗨，这个殡仪馆不就是市民俗称的“清凉山火葬场”吗？一个俗称就说明了，这里原本是清凉山的一部分。
原来，三园都与清凉山有割不断的联系：
清凉山公园自不待言，清凉门不过是因为临近清凉山而得名，石头城公园也是借名而立：考古已经证明，石头城遗址并不在秦淮河边或鬼脸城上，而在清凉山主峰,崇正书院的正上方。虽然这山不过高百余米。
况且，那时候鬼脸城下流淌的是浩荡的长江水。而国防园的所在，原本是清凉山的一个山凹处。
嗨，明明是一体，老糊涂却一直以为是三家，都是那没有“遗址”的“石头城遗址公园”，加上那横插一杠子的城西干道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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