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如是說》之《山木》篇（五）

【原文】
孔子問子桑雽曰[1]：“吾再逐於魯，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之間。吾犯此數患，親交益疏，徒友益散，何與？”
子桑雽曰：“子獨不聞假人之亡乎[2]？林回棄千斤之璧，負赤子而趨。或曰：‘爲其布與？赤子之布寡矣[3]；爲其累與？赤子之累多矣[4]。棄千斤之璧，負赤子而趨，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屬也[5]。’夫以利合者，迫窮禍患害相棄也；以天屬者，迫窮禍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與相棄遠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6]；君子淡以親，小人甘以絕。彼無故以合者，則無故以離。”
孔子曰：“敬聞命矣？”徐行翔佯而歸，絕學捐書，弟子無挹於前[7]，其愛益加進。
異日，桑雽又曰：“舜之將死，真泠禹曰[8]：‘汝戒之哉！形莫若緣，情莫若率[9]’。緣則不離，率則不勞；不離不勞，則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注釋】
[1]子桑雽：即子桑戶。（請參看《大宗師》）
[2]假：地名。亡與：逃亡之事。
[3]赤子之布寡矣：小孩子的價值太小。
[4]赤子之累多矣：小孩子的拖累就太多了。
[5]彼以利合，此以天屬也：你是以金錢財富利益來考慮，我是本著自然道德之天性而爲。
[6]醴（音禮）：甜酒。
[7]挹（音邑）：舀，從多的那裏舀出來些倒在缺少的這裏。
[8]真泠：（其他版本指出此是“乃命”之誤）
[9]汝戒之哉！形莫若緣，情莫若率：你要警覺啊，萬事莫若隨緣，用情莫若清淨純樸。
【譯文】
孔子請教子桑戶說：“我兩次被魯國驅逐，在宋國遭受伐樹之辱，在衛國被禁止入境，在商周之地陷入窮困絕境，被圍困於陳國和蔡國之間。我蒙受這麽多災難，親朋好友都疏遠我，弟子學生們都離散了，這是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