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团圆满屉香，素舂柔艾捣砧忙
2023-03-22 10:22阅读：
春色渐浓，草木生发。 那一年，一个微风熏阳的中午，三塔公园的薄阳之下，柳芽初发，柳枝摇曳，车前草、野菜花、蒲公英、酢浆草一路为伴，人也闲散得如同脚边的花花草草。
近河埠，结伴而行的女人之心思为一团团艾草而浮动，眼前分明是普通的草，可这草却神奇般地晃起了青团子的影子来。该做点艾草团子尝尝了，为了自己心里还有胃里的春天。手中空空无以动手，于是急步回转单位，取了剪刀和袋子后，三个女子躬身挖起了艾草。
以前不知“艾草团子”这个称谓，只管叫它“青团子”。清明时节，粽叶飘香，也该是青团子火热上市的时候，可如今市场上卖的颜色虽然俏丽，可大多并不是原生态。有了艾草的加盟才是原汁原味的传统青团子。青团子是江南旧物，它足以让日子回溯到前程过往里，让人念起那些久远的寒食和清明来。
这以前，尚不知青团子的青是来自艾草。只知艾草是端午的东西，和大蒜捆在一起用来驱散蚊虫。那日才得晓，端午的艾草是长大了的，而眼前刚刚发芽的才是青团子的配料。这个中午因艾草而快活。
别小看了几口咽下去就不见踪影
的小团子，要做成它也是费劲费力的活。好在稚芳姐是个资深美食工艺师，她心中早有十足的把握。糯米粉经我和阿杜之手从杨柳湾菜场而来，咸苔心、春笋、豆干、肉沫经稚芳姐之手，从吉水菜场而来。用来垫团子底的材料，没有粽叶，怎么办？稚芳姐灵机一动就地取材，院子里的枇杷树摘下叶子便是天然的底垫。洗净后的艾草在沸水中烧至熟透，切碎，用温水揉进糯米粉里。这时用水的多少很有讲究，水少了则硬会散，水多了则糊会塌。揉粉是体力活，稚芳姐汗如雨下，菊芬边上为之擦汗，如主刀医生和递刀护士的搭配。咸苔心、春笋、豆干也是切得极细，与肉沫拌在一起做成馅。枇杷叶洗净，剪成小块，做垫底之用，以防团子粘住锅底。
一女子揉面，一女子切馅，一女子摘叶，活生生的一幅“碧玉团圆满屉香，素舂柔艾捣砧忙”的后院劳作图。
做青团子是门技术活。米粉用量控制要得当，手法施展要灵活，皮的厚薄全仗手上功夫。穿着漂亮的丽月戴上了食堂厨师脏兮兮的围裙，生疏的手法一会儿功夫就稔熟起来，像个快乐的小娘子，有时，劳作的乐趣有甚于美食。
半成品的青团子放进蒸箱，二十分钟后，青团子熟了，油绿如碧玉，传说中的“翡翠团子”唾手可得。眼看这一道纯手工制作的春天糕点新鲜出炉，萦绕着春的气息。趁热尝了一个，皮软馅鲜，还散着艾草的清香，是记忆中春天的滋味。
青团子是一种远古的食物，“清明雨霏霏，艾叶香幽幽。遥知祖先来，早有青团食。”明代文言笔记《七修类稿》中记载，青团诞生于寒食节，寒食节在夏历冬至后的105日，清明节前一日。寒食节起源于春秋时期，介子推不求利禄，与母亲归隐绵山，晋文公为了迫其出山相见而下令放火烧山，介子推坚决不出山，最终被火焚而死。晋文公感念忠臣之志，将其葬于绵山，修祠立庙，并下令在介子推死难之日禁火寒食，以寄哀思。寒食节前后绵延两千余年，曾被称为中国民间第一大祭日，在这一天吃冷食、祭祀、踏青等习俗也一直流传下来。而清明在古代只是一个寻常节气，只因为连着寒食节，也顺带有了祭祀的功能。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寒食节渐渐地融入了清明节。青团子也成了江南清明的一个食物符号，是清明节祭祀的一道必要供品。父母亲去王店六角亭上坟，也经常在坟头放上几个青团子，然后烧上纸元宝，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隔空与先祖对话，把心中的思念传递到另一个世界。
青团子也是江南美食的颜值担当，清代美食评论家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这样描述青团：“青糕、青团，捣青草为汁，和粉作粉团，色如碧玉。”称“翡翠团子”并不为过。除了祭祀，青团子一直是江南地区时令美食，清明时节人们踏青郊游时也会带上青团子欣然野餐，江南人吃过青团子才算不辜负一个短暂的草木之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