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关街·农事]稻鸡子|张学诗

乡亲们收割早稻时，我又想起了稻鸡子。
半个世纪前，我的丰乐舍的故乡，每当夏天，总会三天五日不住气地下起大雨来，河水猛涨，漫过田岸，漫上田野，虽然，芝麻黄豆玉米高粱这些旱谷，常常被淹得颗粒无收，可水稻却无大碍，大水一退，太阳一晒，照样发棵，孕穗，青青郁郁地生长。
有时即使到了收割的时候，稻田里的水还有尺把深。当时水稻的品种，多是高秆的“大头龟”之类，虽然产量不高，顶分稻不过360斤，可它却能抗涝，一般的大水是奈何不了的。
开镰收割了，乡亲们把裤管卷到膝盖，带只澡盆，用绳子牵引着，一边收割，一边把稻把放在澡盆里，然后，拖着澡盆前进。
而稻鸡子呢，就在这稻田深处的稻窠里藏着。稻窠往往是由十棵八棵稻秆稻叶聚合而成，软软的，柔柔的，稻鸡子便在这儿安家，下蛋，育雏。现在，我还依稀记得稻鸡子的模样，像家鸡一样的形体，只是略瘦些，略小些，灰褐色的羽毛，可以短距离地飞行。而它最大的特点，便是腿长，有七八寸高吧，也许是为了适应稻田里水深、秆高的环境。
看到稻鸡子了，割稻的姑姑婶婶们便会兴奋地欢呼起来，在田埂上玩着的孩子们，也随之雀跃着奔跑着，跑向藏有稻鸡子的地方。
那些稻鸡子呢，先是缩头蜷身，木然不动；后来，感到有危险了，才憷然飞起，飞了三五丈远，又得落下，再甩开长腿，在这水田里奔跑，可跑不多远，还是给孩子们团团围住欣喜若狂地捉住了。
捉回来的稻鸡子，被孩子们精心地养着，喂它们虫子，喂它们稻米；可这些在稻田水田里生活惯了的稻鸡子，偏偏不领情，拧着脖子不吃也不喝，只是没日没夜不住声地叫着。
许是过了一回养稻鸡子的瘾，许是动了孩子们与生俱来的那一颗善良的心，在一个早上，那些孩子顾不上吃饭洗脸，就抱着稻鸡子，来到刚刚收割完稻子、长长的稻根上又开始吐绿的水田边，恋恋不舍地看着它欢鸣着、扑腾着，飞进白茫茫的水田深处……
（张学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