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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11西安晚报“闲情”:洗洗过年

2026-02-11 10:17阅读:

洗洗过年

  张学诗
  那是六十多年前了,进入腊月,舍上的孩子,就屈着指,数着日子,盼着农历的新年;乡亲们口中的那一句俗语,也就每常响起在耳畔:“有钱没钱,洗洗过年。”
  “洗洗过年”,主要是洗被子、洗衣物;廿四夜(小除夕)之前,被子也就洗好了。
  洗被子,扯下棉被上的被面子、被里子,抱到院中搁着的圆圆的或是长长的木盆里,然后,从茅屋旁边的小河,提来满满一桶水,把被面子、被里子,泡
在木盆里。
  洗濯被单衣物,有用肥皂的,“运河”牌,供销社里可以凭票买,价格二三角,于当时也算是不菲的价格了。
  而在舍上人家,买肥皂的并不多。一是不好买,二是舍不得。他们算计着,一块肥皂,可以买一打2分钱一盒的火柴,一户人家,可以用上小半年。
  不用肥皂,舍上人会让一个个孩子爬上皂荚树,爬上苦楝树,摘下深褐色的皂荚,摘下金黄色的苦楝果,把这些皂荚和苦楝果,捣碎了,浸在木盆里,那流淌的汁液,可是用来洗濯的上好原料。
  还有更简洁、更原始的方法,用芦苇编成的箕畚,装上满满的草木灰,搁在木盆的上方,再用一盆盆的清水,将其湿透,那从箕畚里流下的草木灰的水,用来洗被子,洗衣物,效用也不比肥皂差。
  洗被子,也只是洗被子,至于人们常说的“被褥”中的褥子,并不多见;舍上人床上铺着的,多是金黄金黄的稻草,稻草上再垫一张草席,这就取代了所谓的褥子了,暖和,实用,且不用浆洗,只需在晴好的天,抱起那一层铺得厚厚的金黄金黄的稻草,在院子里晒个太阳,晚上,在稻草淡淡的清香中,总能美美地做个好梦。
  至于衣物、鞋袜,需到年底了,才会洗好,等着过年的时候穿;过年的新衣服,一般只满足孩子,大人们,因了条件的限制,身上的衣服,就只能“新三年,旧三年,补补纳纳又三年”了。
  洗被子,洗衣物,总是到小河边砌着石阶伸着木板的水码头上,拍拍打打,洗洗刷刷,再在那流淌着粼粼碧波的小河里一遍遍地清洗,要多干净有多干净。
  还有,家里的条台桌椅、坛坛罐罐,连同灶台上的那些锅碗瓢勺,都要里里外外地洗一遍。
  洗完被子洗衣物,洗完衣物洗家什;反正,小河里有的是清洌洌的水,舍上的姑娘媳妇们,身上有的是力气。
  “有钱没钱,洗洗过年。”一家老小,还得洗上一回澡,清清爽爽过大年。
  讲究一些的,会跑上12里,用一枚2分的硬币,乘上寺桥口的老渡船,从南岸渡到北岸,来到属于大丰县的刘庄镇,去老街上的老浴室,洗上一回澡,顺便再去街上的酱园,买些茶干、萝卜干、酱生姜、酱蒜头之类的年货。
  小时候,我也跟大人们去刘庄的老浴室洗过澡。先要在柜台上买筹子,一角二分钱一根,也就有了大堂里一客的位置;进入浴池,热气蒸腾,但空气稀薄,不一会儿就感觉透不过来气,需到外面深呼吸一番,再回到浴池里搓洗。
  有一回,我随大人在刘庄洗好澡,来到寺桥口,刚准备跨上从南岸驶来的老渡船,这时,渡船上下来一个人,那是我称为大叔的朱木匠,硬让我陪他去老浴室,说等他洗完澡,再一起回来。我看天色,有些不愿意。他说:“我去买两块奶油饼干给你尝尝,这总可以了吧?”
  奶油饼干,我没吃过,确实有些诱人。
  于是,我在大堂里坐着,一边等他洗澡,一边慢慢地品尝奶油饼干香香甜甜的味道。
  待到一路12里地走回来,茅屋里的煤油灯,早就泛起了昏黄的光晕。
  舍上人洗澡,去12里外的,毕竟少数,大多是在家里,尤其是做完团、划完糕,厨房里正热气腾腾的时候。
  从茅屋挪过来一只原本是用来储粮的大缸,半人高,二三尺的口径,里里外外也洗得干干净净;灶台边的水缸里早蓄满了水,水缸旁还放着两只装满了水的木桶。
  于是,在尺八的大锅里放满水,在灶膛里加起树柴,噼噼啪啪烈焰熊熊地烧着,不一刻,锅里的水就翻滚起来;于是,把这翻起来滚起来的水舀到大缸,也就是浴缸里,舀上半缸,再掺上冷水调至半温,浴缸旁边的孩子早就脱了衣服,等得不耐烦了。
  有时是两个孩子一起进入浴缸,一边洗澡,一边嬉戏,还会把头没入水中,比试谁没入水中的时间更长。
  孩子们洗好了,然后是大人,换好水,一个个地在浴缸里接着洗;反正灶膛里有熊熊的火,木桶、水缸里是满满的水,大锅里的热水可以随意地添,暖暖和和,热热腾腾,想洗多久就洗多久,比在什么样的老浴室洗浴,都要惬意,都要舒心。
  “有钱没钱,洗洗过年”,待到该洗的都洗了,差不多也就到了年味酽酽的年脚下,一家家贴着红春联,燃着红蜡烛,放着红鞭炮,在阖家团圆的氛围里,欢欢喜喜地迎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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