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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母亲

2022-04-09 10:12阅读:
梦见母亲
除夕那天,母亲不顾年迈体衰,固执地下厨,和小妹共同操刀烹调了一桌香气四溢的年夜饭。一大家子围桌坐定,我刚要举杯邀大家共同祝福母亲健康长寿、虎年吉祥,母亲却破例先开了口:孩子们,往年都是你们先给我敬酒,今个我破个例,先唠叨几句。不管儿女还是孙辈,你们都赶上了好时候,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穿啥能买到啥,想到哪儿旅游,天上有飞机,地上有高铁,说走就走,快捷得很……可你们想过没有,这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为了日子越过越好,自个儿该怎么做,才不会辜负了这个好时代……
猛的,我醒了,我这是在梦中。一种难以言说的凄楚和无奈涌上心头——我们再也吃不上母亲亲手做的饭菜,再也不能这样为母亲敬酒了。母亲,我们善良、朴实的母亲已于半年多前,准确说是去年88日到另一个世界和父亲团聚去了。不过,我所梦见的母亲在年夜饭桌上的那番话和她平时对我们的教诲却是一脉相承的。
其实,我母亲在牛年春节前就病危过一次。那次母亲突然病倒,两天两夜昏睡不醒,但在医疗救助和我小妹丽英的精心护理下,母亲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又能吃能喝了,却卧床不起了。神志也是时而清楚,时而糊涂。然而,在庆祝建党100周年那天,她似乎有感应似的,显得更有精神些,表情更自然些。当党组织派人来慰问她,把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系在她的胸前,她虽一句话也说不出,而浑浊的双眼却发出欣慰的光,似乎想说,她之所以和病魔顽强抗争、坚持活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庆祝党的百年华诞。
我母亲是19427月在抗日烽火中入党的。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她先后担任过交通员和村妇救会主任,新中国成立前夕随父亲进城后,她先是担任居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1965年因故转入商业战线,担任蔬菜门市部售货员和门市部主任。她干一行爱一行,任劳任怨,无私奉献,多次被评为优秀党员和模范工作者。母亲退
休后,组织上经过审核报批,认定母亲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从19427月入党算起,享受到了优渥的待遇,从而使母亲晚年生活得到了良好的保障。
回想起来,那是2002年秋天,一向身体无恙的母亲突然出现行走不稳的情况,有时走着走着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我闻讯后,心急如焚,赶紧带她到省内一家三甲医院做了全身系统检查,最终确诊罹患脑膜瘤。脑膜瘤虽是良性肿瘤,但瘤体有鸡蛋大小,且水肿严重,已压迫运动神经。经过神经内外两科专家的会诊,鉴于母亲年事已高,瘤体位置不好,又患有陈旧性心梗,难以承受开颅手术之风险,建议对症保守治疗,先输液,降颅压,消水肿,减轻瘤体对脑神经的压迫,行走步态不稳的问题可以消除,估计三到五年不会有大问题。我们子女和老父亲商议后,采纳了医疗专家的意见。
恰好那时,我小妹丽英从太钢内退。她就主动担负起父母的饮食起居等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工作。
为了缓解和控制母亲病情的发展,我们也想了不少办法,一是遵医嘱,每年给我母亲定期输一个疗程的甘油果糖(或甘露醇),以缓解其颅压增高和脑水肿等症状。二是根据中医专家的诊断意见,给母亲服用了两年的《脑颅康》,以改善脑部供血不足和缓解肿瘤压迫神经的症状。三是头疼时,适当服用一点止疼药,以减轻其痛苦。四是注意母亲的饮食营养均衡,多吃一些富含营养的肉蛋奶和新鲜水果和蔬菜。
如今回想起来,我母亲40多岁时,就经常闹头痛,也去看过大夫,但那时检查手段有限,一直以为是神经性头痛,除了吃一些营养神经的药,就是头痛厉害时吃一两片去痛片。当母亲被确诊为脑膜瘤时,我后悔莫及,一直怪自己对母亲关心得太少了。如果在CT、核磁等诊断设备引入国内之初,就给母亲做个检查,也不至把病拖到这么严重才看,或许那时还会有手术治疗的机会。但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事已至此,也只能面对现实,想办法补救了。
起初,我们对母亲隐瞒了病情,只告诉她是年岁大了,脑机能退化,你看输液治疗后不是好了好多嘛!但是,时间一长,她终于发现一些端倪,常常追问她得的是什么病,并说她不管得了什么大病,她都不怕,她都会配合治疗。她说:当年村子里和她前后入党的那批人,有的早早牺牲了,有的病死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今她都80了,没什么可怕的了。我们见母亲如此想得开,便将实情告诉了老人家。没想到她听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反而变得更坦然、更舒心,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母亲还很要强,凡是自己能干的事情,她都坚持自己做。母亲住在楼房的三层,即便她90岁时,到楼下晒太阳、散步,上下楼我小妹要搀扶她,她总是说“不”,坚持自己扶着楼梯扶手上下……或许正因为母亲有这样的好心态,她竟能和肿瘤和平共处,闯过了5年关、10年关,最终以96岁高龄寿终正寝,创造了又一个医疗奇迹,
我母亲呱呱坠地于牛年(1925511日),驾鹤西去也是牛年(202188日)。母亲生于牛年,又仙逝于牛年,这是天数,还是一种巧合,我说不清。母亲一生虽未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伟业,但无论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革命的岁月,还是建国后在居委会当义务干部(1960年代初改为补贴干部,当时居委会主任每月是10元钱)以及转到商业岗位上,她都像老黄牛一样默默地耕耘着、不知疲倦地奉献着。许多和我母亲一起共过事的人,都夸母亲是一头老黄牛,吃的是草料,奉献的是牛奶。这正是我们永远纪念母亲,并向母亲学习的地方。
每想到此,我所梦见的母亲的那番话就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催我深思,催我奋进!(刊于2022/3/30山西日报·情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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