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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汤姆:父亲与小街

2022-05-04 22:21阅读:
也叫四岔河街。父辈人说,陈毅新四军游击战到此子午遇卯酉,南北与东西两条河交叉就有了岔河地理形态。当年奉陈市长之命,开辟公安农场的前辈们,重点地标四岔河小街。
其实,小街简陋、粗旷,它既是子午南北车来人往的“行道”,也是当地苏北老乡的商道……百多米的南北距离,可见:酱油店、米店、肉店、饭店、剃头店、五金店、百货公司、废品回收站、汽车站等,日常生活之需的品种齐全,应有尽有。
小街浸润着透透的乡土气味,也夹带着浓浓的乡土文明。正基于此,它更是来之大上海之人,与原著民的文化交汇地。
童年的我,常陪伴父亲不尽的“小街行”,路途也就五六分钟的行程,但儿时觉得“上街”是开心的、远远的
老汤姆:父亲与小街

父亲祖上是“书香门第”,因爷爷过世较早,奶奶又不事谋生之道,父亲儿时的家境并不富裕。为了生活,四处奔波,做学徒、当工友、跑单帮,好在年少时读过私塾,有文化。

经努力在苏州医学院深造,当上了放射科医生。丰厚的人生经历,也造就了父亲性格多元,为人开朗、豁达。朋友不仅多,而且层次丰富。
父亲上街,印象最深的是三件事:剃头、买肉、下棋。因“三事”也交了三友:剃头的老蒋、买肉的怀顺、下棋的王仕。
童年我理发,几乎与父亲同步,差不多一月一次。某个星期天,父亲会叫上我“走,上街去理发。”
每次,父子俩尚未进店,瘦高个的老蒋反应特快,透过店门的落地大玻璃,立马招呼:“汤医生到,公子到!”而且,每次都是“逢到必剃”,常常推掉手上客,言“汤医生事多,顶着急诊活,让他先剃?!”还热情言我“汤公子,先剃爸,你好剃,一会儿剃你。”招呼我后坐。
蒋师傅是个健谈的人,边剃边聊。不时介绍小街上张店长、李店短,街上近来新鲜事,街上在卖时鲜的菜:什么鱼鲜、肉美。享受着“礼遇”,父亲有答没答,常常会闭上眼睛,“嗯哼,是的,对对对!”时不时也讲讲农场的好奇事真是“剃头加聊天”,人特放松!

不多一会儿,父亲就开始呼噜了,倒不仅是工作疲惫,而是老蒋还有挖耳朵一招!一根带棉花的小木棍,在你耳朵里转啊转,痒痒的.……每当此时,我也释然。

挖耳朵时,父亲的发已理好了,齐整、乌黑、利落,发型挺适合父亲的性格。老蒋这会儿用眼神示意我,上前,悄悄对着父亲耳朵:“爸爸,好了!”父亲张开眼睛和双臂,深深哈气,将我抱上理发椅……
也许早年丧父,父亲对孩子是疼爱的,作为吃货的他(当年叫美食家),烧得一手好菜。周末晚,父亲来到孩子们床前,询问想吃什么?那年头蔬菜家有自留地,自给自足,荤菜主打是肉,孩子们嚷嚷着点菜:红烧糖蹄、炒腰花、卤猪肝、小排肉骨头汤……
童年贪吃的我,起早揣着菜篮,跟父亲上街买菜。当时医院有一帮“吃货群”,医生们工资高,又大都从上海来,对美味渴望得很。我和父亲走进肉店,常听到对白:“师傅排骨有吗?”答“没!”“尾大骨有吗?”“没得!”“猪肝、猪腰有吗?”“更没得!”“怎么全没得?”“有得、有得就是五花肉!”

失望的我看着爸,这时身后传来悄默声“汤医生,我怀顺,你随我这边来。”走进边门,一包包猪肝、猪腰、大骨、排骨,齐整用纸包好。梳着大背头,嘴里还含着烟的怀顺一脸得意地笑。
我和父亲从街上满载而归,中午,席间一道道菜上桌。哥哥姐姐吃着菜,父亲总是问:“爸爸炒的猪肝、腰花好吃吗?”孩子们齐声说好吃!那刻父亲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唯我暗忖:若没有大背头怀顺,哪来这好吃的?

父亲就这么默默地为孩子们付出,他用爱来弥补自己年少时父爱缺失的苦楚!这是成年后的我,“己成父,才知父”,体味“父爱也是伟大的!”但懂得的人不多,更多是“失去了,才懂得”。
父亲小街上的棋友叫王仕,听说早年是小街的街长,后因买卖中“投机倒把”,街长被撤了。那个年代,专政机关的农场,几乎没有“休闲生活”,父亲与王仕下棋,从开始到后来,差不多是一辈子,友谊特深。
王仕长父亲十多岁,一脸皱纹,眯着个眨巴眼,见人皮笑肉不笑。也许是曾经“商行”经历,说话挺恭维的“二相公好!”这是每次谋面假腥腥的客套话。实在说,那时我非常讨厌父亲的这位棋友。
讨厌一,王仕一来我家,我和妈就遭殃。父亲与他一“交战”,就是七八十个回合,没有二十四小时不会消停。那时家里住房也不宽裕,虽然哥姐已工作离家,但我和母亲要在他们的吆喝中,睡着、吵醒,又睡着、再吵醒!

王仕棋艺与父亲论,略输一筹,好胜性极强的爸,就喜欢冷幽默中赢他一局、再一局,逗乐棋友。偶有胜算的王仕人老心不老,也打趣,每每棋下半夜“斗志昂扬”。输了棋习惯口头禅“再来一盘,再来一盘……”,苏北话的浓腔,以为饭店用餐加菜。

王仕还有悔棋耍赖的毛病,为此,父亲案头记录“论英雄”。尽管夜里克制了音量,然他们“赖与抵赖”的声音,还有香烟对抽,一支又一支,不大的房间里烟雾弥漫,熏得人难以入眠。折腾了“一夜至天明”,棋乐声、烟熏味,佩服的是通宵下棋,天亮了照样上班,父亲“革命娱乐两不”,神!

讨厌二,王仕不讲卫生。先不说衣冠不整脏兮兮,张嘴说话口气难闻。既然来下棋,善良的母亲总是三顿“好吃好喝”,热情招待。

王仕老婆活脱脱地主婆模样,有时也从街上叼着个烟,借机找王仕有事到我家蹭饭。该说她比王仕脏得更甚!往往我就跑一边去“不吃饭了”,下疯棋的爸也不管,只有王仕操着苏北腔直叫“二相公,来吃饭了!
王仕从小街又下放农村,到时新大队去了。当街长的他不会劳动,年龄也大了,但棋兴不减,骑上“老坦克”往我家来。

十八岁那年,父亲要我骑车陪他去看王仕,他病得起不床了。父亲送去许多营养品,还给了他一些钱,并幽默地说:“等好了,再来一盘。”王仕苦笑中含泪说:“汤医生,这辈子交你‘再来一盘’的朋友……足矣!”暗喜中的我“讨厌”解脱!
王仕走了,晚年父亲我也陪他下过几手棋,从未赢过,最多“父子和棋”。
小街伴着父亲风雨人生,它存留着父亲曾经的欢笑,也记录父亲持家爱孩的岁月年轮。父亲走了,小街依旧,对父亲的怀念,连着小街,牵着父亲和小街的故事。此乃我写下“父亲与小街”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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