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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是肉做的么?

2022-04-28 13:30阅读:
文字是肉做的么?
著名作家董桥认为:“‘人心是肉做的。’文字该也是肉做的。现代文明世界渐渐淡忘文字的这一层功能,总是想把文字凝固成钢铁、成塑胶,镶进冷冰冰的软件硬件之中。”他给自己一本“小品”文集的书名也定为《文字是肉做的》,并在这本书的《自序》结尾说:“人心是肉做的。我相信文字也是。”他还说:这本书,“走笔之时,往往动了真情,有笑声,也有泪影”。他所说的“文字”实际上指的是一切用文字作为媒介写出的“文章”。他所说“‘人心是肉做的。’文字该也是肉做的”,暗含着一个逻辑,即:文字(文章)是人心的外化,所以,“文字”必须与“人心”同质;既然“人心是肉做的”,那么,“文字该也是肉做的”。这样说有依据么?有啊。汉代的扬雄就说过:“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人心与文字能不同质么?
说“文字是肉做的”,意味着“文字”(文章)是有生命的、有人性的,所以有情感,有思想,有喜怒哀乐;而“凝固成钢铁、成塑胶,镶进冷冰冰的软件硬件之中”的“文字”,则不能算作文字(文章)。
“文字”(文章)是不是肉做的,是鉴定“文字”(文章)的真伪、优劣的重要标准。这里说的“肉”,是“灵”与“肉”相互依存的“肉”,绝非“行尸走肉”的“肉”!真实的文字、优秀的文字,不仅是“肉”做的,而且是热血贯注、正气奔涌的。
孟子说:“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所说“浩然之气”是指人的仁义道德修养达到很高水平时所具有的一种正义凛然的精神状态,有了这种“浩
然之气”,就能具备一种崇高的精神美、人格美,就能“知言”:不仅自己言辞理直气壮,而且善于辨别各种错误的言辞。他所谓“浩然之气”与热血相连。
萧三先生在《革命烈士诗抄》的《致读者(代序)》中说,“殷夫烈士写过一首诗——《血字》,前三节的开头一句都是:‘血液写成的大字’。是的,烈士们遗留下来的每字每句都是用自己的鲜血写出来的”。郭沫若先生《题〈革命烈士诗抄〉》盛赞:“血性文章血写成,党人风格万年贞。丹砂粉碎丹仍在,铁链锻成铁愈铮。……”他们所谓“血字”、“血性文章”,必然鼓荡着浩然之气。
“风骨”,是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提出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文学审美标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在精神品格上有非常可贵的一面,这就是建立在‘仁政’、‘民本’思想上的,追求实现先进社会理想的奋斗精神和在受压抑而理想得不到实现时的抗争精神,它体现了我们中华民族坚毅不屈、顽强斗争的性格和先进分子的高风亮节、铮铮铁骨。‘风骨’正是这种奋斗精神和抗争精神在文学审美理想上的体现。……刘勰提出的‘风清骨峻’不只是一种艺术美,更主要是一种理想的人格美在文学作品中的体现,它和中国古代文人崇尚高洁的情操、刚正不阿的骨气是分不开的。”这“风骨”,是作家的高尚人格和精神风貌在作品中的体现。具体地说,“风是指作家的思想感情、精神气质特征”,“骨是指作品中客观内容所表现的一种思想力量”。(张少康《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教程》)很显然,刘勰所谓“风骨”,也正是“热血”、“浩气”在字里行间的凸显。
鲁迅先生曾经呐喊:“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坟》《五典》,百宋千元,天球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都踏倒他。”(《华盖集•忽然想到(六)》)这样掷地有声的文字真正是肉做成的文字,是风清骨峻的文字,是气贯长虹的文字。鲁迅先生还主张:“世上如果还有真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先该敢说,敢笑,敢哭,敢怒,敢骂,敢打,……”(《华盖集•忽然想到(五)》)。可以肯定,不敢说、不敢笑、不敢哭、不敢怒的文字是谈不上“风清骨峻”的,不能冒充是“肉”做成的。
《淮南子·本经》描述了仓颉造字的神圣情景:‘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这说明,对于文字的创造,一开始就有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老天爷为之感动,便热情扶持,空降粮食以犒赏与资助;魑魅魍魉则唯恐被文字暴露原形,惶惶然躲在黑夜哭泣。这壮丽的传说折射了祖先对本民族文字的珍爱和期望。它告诫后人:谁若糟蹋文字,则天理难容;保持文字对鬼蜮的威慑与打击作用,便保护了文字的浩然正气与刚直品格。”(拙文《天雨粟,鬼夜哭》)毫无疑问,“文字”(文章)倘若失去人情、人性、人格,失去“风清骨峻”的气血,也实在对不起祖宗留下的文字!
“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扬雄《法言•问神》)这话可信。说到底,文章是“人心”的记录,是灵魂的亮相,无论怎么遮掩,总会露出“马脚”或“尾巴”。文字是肉做的么?当然毋须用手指去摸,去掐,大抵瞒不过“知言”者的火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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