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斗的虫豸
2022-05-16 11:18阅读:
某作家在《蟋·蟀》一文中写道——
一次小小的地震,把两个蟋蟀罐摔落在地,破了。几只蟋蟀惊慌失措地逃到草地上。……它们从小就是为了“斗蟋蟀”才被抓到罐子里的;年.年.鬥,月.月.鬥,除了鬥,它们已经不知道为什么爬行,为什么进食,为什么活着。……它们耐不住不再争斗的生活,都在苦苦地互相寻找。……它们先后发现了同类,找到了对手,开辟了战场。……世上所有蹦跳扑斗的活泼生命,并不都是自由的象征。多数,还在无形中过着罐中岁月,厮咬生平。(文中省略号为引者加)
这是个绝妙的隐喻。
“蟋·蟀·罐”,是一个人为的“斗.兽.场”。可悲的蟋蟀们“从小就是为了‘斗蟋蟀’才被抓到罐子里的”。这句话说得隐晦而机智。“斗蟋蟀”三字中的“鬥”,是“使动”用法;“鬥蟋蟀”,就是“使
蟋蟀斗”。蟋蟀本来无意相鬥,有人煽动它们相鬥,嗾使它们相鬥,逼迫它们相鬥。这种煽动、嗾使、逼迫极有魔力,以至于“年.年.鬥,月.月.鬥,除了斗,它们已经不知道为什么爬行,为什么进食,为什么活着”!“斗蟋蟀”的行为主体是什么呢?文章没有说,想必是曲笔,“为×者讳”。
“一次小小的地震”,粉碎了“蟋蟀罐”,禁锢在罐子里的蟋蟀胜利大逃亡。按理说,“斗兽场”不存在了,蟋蟀们该不会相斗了吧?不!“它们耐不住不再争斗的生活,都在苦苦地互相寻找”,它们找到了撕咬的对象,便急不可耐地重开战场,它们无比留恋“罐中岁月,厮咬生平”,念念不忘“DZ哲学”!
研究蟋蟀的专家纷纷发表论文,展开争论了。
有的说:蟋蟀生性好斗。相斗、相残,是它们遗传基因决定的,与“蟋蟀罐”无关。除了“斗蟋蟀”,斗鸡、斗鸭、斗鹑亦复如此。“一喷一醒然,再接再厉乃。”这是韩愈、孟郊《斗鸡联句》的名句。那群“斗士”未必真正意识到要为主人发财效力或为看客添趣卖命,不过是靠着天生的那张嘴一泄“不斗不快”的兽性。“斗蟋蟀”亦当作如是观。
有的说:“蟋蟀罐”是“斗.兽.场”。经过没经过这“斗.兽.场”的训练、教化的蟋蟀有着本质区别。那“年.年.鬥,月.月.鬥”的训练、教化的结果是,你死.我.活的“DZ哲学”深入到它们骨髓,融化到它们血液,每个毛孔都充满戾气、杀气,“除了斗,它们已经不知道为什么爬行,为什么进食,为什么活着”。所以,有形的“蟋蟀罐”是否存在并不重要,它们已经习惯于把整个社会当作“斗.兽.场”了。质言之,某作家笔下的“蟋.蟀”,根本不是《诗经·七月》里的“十月蟋蟀,入我床下”那种“蟋蟀”了!
如今,专家被讥之为“砖家”了,谁听他们的。不如问问自己——我们,兴许是与蟋蟀同宗的。我们,是否也有过那种昏天黑地的“年.年.鬥,月.月.鬥”的经历?我们,是否也“耐不住不再斗争的生活”,做梦都想逮个对象撕咬一番呢?
“它们从小就是为了(
)‘斗蟋蟀’才被抓到罐子里的……”,这是一道历史填空题。斗红了眼的蟋蟀,何年何月才能拥有完成这道填空题的觉悟?
阿弥陀佛!蟋蟀的后代难道会子子孙孙永远嗜斗、相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