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吃食儿──面茶(记大兴胡同面茶)
2015-01-31 20:27阅读:
说起老北京小吃十三绝之一的面茶,您可能并不陌生,但您可知在老时年间,面茶可是咱京城老少爷们下午的吃食儿,与西方人喝下午茶有异曲同工之妙。有诗曰“午梦初醒热面茶,干姜麻酱总须加”。
面茶是咱北京小吃中,制作工艺最简单,所需原材料最少的吃食儿。您会熬棒子面粥,就会熬面茶(我就经常拿麻酱浇在棒子面粥上当面茶喝,味道很不错呢)。首先将小米面熬成糊糊状,盛入碗中,浇上麻酱(注意,一定要将麻酱提起来拉成丝状转着圈地浇在面茶上,才能保障面茶上的麻酱薄厚均匀),再撒上芝麻盐儿,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茶就算做好了。
您别看面茶做着容易,想要喝好它就不那么容易啦。那位朋友说了“不就喝碗面茶嘛,有嘛呀。”这您就老外了不是。老北京人吃嘛、喝嘛都有其规矩和讲究,喝面茶自然也不例外。老北京人喝面茶讲究不用筷子,不用
勺儿,而是用一只手端着碗,再将嘴巴拢起,贴着碗边,趁着烫劲儿,沿着碗边转着圈吸溜(因为烫,吸溜比喝更准确)。此时,碗里的面茶和麻酱一起流到碗边再入口中,每一口都是既有麻酱又有面茶。这就是老北京的感觉,老北京的味道。
吸溜作为一种传统吃法,不仅体现在喝面茶上,也体现在喝炒肝、喝豆汁上。吸溜看似不雅,却蕴藏着深厚的吃文化。试想,几位北京爷们儿手捧着白瓷碗,一边咂咂有声地吸溜着面茶,一边神侃着“天下大事”。那场景、那声音不正是一台老北京民俗剧吗。不过吸溜这种传统吃法正在慢慢消失,大多数年轻人都习惯用小勺儿一边搅合,一边舀着吃。您要是抽不冷子看见一位爷正在吸溜,那肯定是一位老北京无疑。
今天,北京城内卖面茶的都已是全天候伺候着,您再也不用为等到午后才有面茶喝而犯愁。但是,您若想喝碗正宗、地道的老北京面茶也绝非易事。虽说护国寺小吃店、锦芳小吃店的面茶还可以,但总觉得好像还是缺点什么。
在一个洒满冬日阳光的午后,我来到位于交道口南大街的大兴胡同西口。据说这条胡同7号是一家专卖面茶的小铺,味道不错。
我沿着胡同往东走,去寻找隐匿在胡同之中的美食。大兴胡同因大兴县衙设置于此而得名(至于为什么大兴县的县衙设置于此,我至今也没搞明白),胡同内保存了不少古建筑遗迹,一路走来倒不觉烦闷。但我都快走到胡同东口了,也没看见卖面茶的小铺,只好又往回找。亏了临来之前做了功课,记得那家小铺的门牌是7号。这回倒是很快就找到了标有大兴胡同7号的院门。可这门前门后、门左门右的,哪有卖面茶的踪迹。无奈,我只好先进院瞧瞧再说。
7号院是一处大杂院,房前屋后盖满了形式各异的小房,仅留一条错身都难的小径通向院内。进了院,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只有紧靠大门洞的西屋门开着,屋内有位50多岁的大姐正在忙活着什么。我赶紧上前打听院内是否有卖面茶的。大姐见有人询问,放下手中活计,很热情地告诉我,就她这卖面茶。听罢此话,我暗自感到有些诧异,怎么连个招牌、门脸都没有。不过我还是应声进屋,让大姐先给盛上一碗(您记好了,大姐的面茶三块钱一碗)。
屋内光线很暗,没有供食客就餐的桌椅板凳,狭小的空间堆满了自家做饭用的锅碗瓢盆,一看便知是自搭的小厨房,看来我只能站着喝面茶啦。
就在我还在瞎琢磨时,大姐已将一碗热气腾腾,撒着厚厚一层麻酱的面茶送到了我的手中(大姐真是厚道,麻酱给的那叫多)。我顺势吸溜了一大口,一股暖流直抵胃中,口腔中留下了小米面的清香、麻酱的醇香、芝麻的焦香。太让我惊喜了!绝想不到如此简陋之所,竟有如此之美食。
我正喝着带劲儿,又来了一位自带家伙的买主,一看就是大姐的街坊四邻,熟得很。由于屋内地方狭窄,抹不开身儿,我只好退到院里喝我的面茶。
此时,午后温暖的阳光洒满整座小院。我靠着大姐家对面的山墙,沐浴着阳光,一边美滋滋地吸溜着面茶,一边与大姐闲聊起来。大姐是位地道的北京人,干练、热情、爽快,还十分健谈。大姐告诉我,她在这卖面茶二十多年了,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所用食材都由专门的供货商供货,绝不敢有半点马虎。大姐还特意告诉我,她家的面茶之所以好喝,关键在麻酱。大姐所用的麻酱是供货商按大姐的要求调制的二八酱(即二份纯芝麻酱,八份花生酱)。据说当年凭副食本限量供应的麻酱就是二八酱。
边喝、边聊,不大工夫一大碗面茶就让我吸溜个精光。咂摸咂摸嘴,觉着还没过瘾,再来一碗接着吸溜。就在我喝面茶的这会儿工夫,又来了好几位自带家伙买面茶的老街坊。看来,这附近的老街坊还保留着下午喝面茶的老传统。
两碗面茶下肚,我这额角已是微微冒汗,舒服极了。但当我与“面茶大姐”告别,走出7号院的一瞬间,我忽然感受到,“面茶大姐”二十来年的坚守与守成,不正是要把咱老北京的传统,老北京的文化,老北京的味道传承下去吗。
大杂院内喝面茶,不一样的感觉,不一样的味道。
碗中那把掉了瓷的绿色搪瓷勺儿就是这家面茶小铺的历史见证。
大兴胡同7号院
“面茶大姐”和她的小厨房
大兴胡同是一条有着文化底蕴的老胡同
大兴胡同中的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