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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小说】《香帅传奇》(第七部1)

2011-05-01 20:32阅读:
第七部《神教巨变》

楚留香喜欢安静,甚至是享受着安静的。
江山无语,风月无语,但是,他却似乎听得到万物的声音。在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安静地仰卧在光洁的甲板上,任风掠过脸颊,像是女人温温柔柔的抚摩,让他直醉了思绪……也许还会在每一个月色旖旎的时刻,立在船头,幽深的双眸远远地眺望着墨黑色的苍穹,星星眨着眼,似是在向他诉说着美丽的故事和传说,他也会醉了的……世界太过纷扰,心里的人来了又走了,身边的风景近了又远了,他从来都是如此这般地享受着安静。一个人,立在尘世的旋涡里,闭起了眼睛,用整个身体去聆听世界和自己……澄净的灵魂,自由的灵魂,如风般,飘荡着。
不过,这一次,他却突然发觉安静是如此地令自己坐立不安,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了身边的无极。自从离开快活林开始,小丫头的头一直都是垂着的,秀眉微微地皱着,也不言语,就是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他望着,眉头也跟着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是一辆由姬冰雁弄来的马车,并由胡铁花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按进了车里,然后将无极和秋心也一并推了进来。他似是又看到了胡铁花挂着一副戏谑的表情,朝自己挤眉弄眼,大嘴巴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不停地念叨着。可惜自己一个字都听不到,反倒是阿布非常积极地在自己的手心上写下了胡铁花嚷着的话,“哎呀,哈哈!老臭虫啊!!现在你是伤者啊,那么就别骑马啦!省得再把耳朵颠簸出更大的问题,回去的话蓉蓉就更不会饶了我啦!我看啊!你还是和上官姑娘一起坐车吧!哈哈!”说完这些,胡铁花一跃飞身上了马,对自己的耳朵似是完全不在意,想必是十分信任红袖的医术吧!
思及此处,楚留香薄唇轻地一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随即不自觉地微一摇头。他自是同样信任着红袖的医术,但是骨子里,他却没有将自己的伤势放在心里。练武之人失去了听力该是多大的打击,他想过,却也只是一想便由它去了。得之未必可喜,失之未必可惜,得失之间,只要自己觉得值得,那一切便是可以洒然接受的。真好
,小丫头平安无事。他再度悠然一笑,深邃的眼眸一柔,滑起一股怜惜。手,探了出去,轻轻地拍了拍无极的肩头,然后任性地没有离开,默默地感受着小丫头血脉的跃动。
几乎是立刻的,无极扬起了头,俏脸凝起一股焦急,自是以为他叫她有事。
楚留香却只是微微摇了下头,唇角勾起一丝温柔。
身体一颤,来自肩头的暖意让无极有些失神儿。是自己害楚大哥受伤的,为何他还是温柔如初呢?难道他就不责备自己么?恍惚间,无极自面前的那双眸子里瞧见了洒脱与淡然,她却神色顿时一紧,歉意瞬间写满了眼眸,惹了那一汪澄净。眼底突热,字,却吐不出半个,怕是刚一开口,泪便忍不住会肆意而为,唯有抿紧朱唇,和他的视线紧紧纠缠。
旁边的秋心看得有些发愣,神色中涌出一丝莫名的痛苦和苦涩,数秒后,终是将视线移了开来,望向车外的风景。脸,却绷得更紧了。
楚留香没有留意到秋心,他的目光正被小丫头乍红的眼窝吸引了去。心头一暖,一股不舍顷刻间弥漫开来,置于无极肩头的大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擦着,唇边笑意渐浓。小丫头总是有这般的魔力,自快活林一役后,自己对她的宠爱愈发的强烈,似是怎么喜欢还嫌不够,这样的心情竟让他都会觉得陌生起来。不是君子般的礼貌,不是侠义般的道义,只是简简单单的,想去保护,想去爱惜,想去宠溺。所有陌生的思绪缠绕在一起,终化为心底的悠然一叹,楚留香是随缘的,那么既然它来了,又怎会去分析去拒绝呢?一切,如风般飘然而来,自己,便索性任其如水般清澈地流淌,就好了。

一路无话,风尘仆仆,众人终于回到了楚留香的船上,始终悬着的心也似是一下子落了地。三姐妹听说楚留香因为救无极而导致耳聋,自是吓了个半死,又心疼个半死,也不让楚留香梳洗更衣,便急急地将其按在床上,再由红袖为其诊断耳疾。如今即是有三姐妹在楚留香的身边,胡铁花和姬冰雁顿时做鸟兽散,各做各事去了。胡铁花嚷着无聊于是出去找酒准备喝个痛快,而姬冰雁也忙着回转府邸打点镖局生意,只留了无极、阿布和秋心在船上。
楚留香望着无极略带倦意的面容,心中有些不舍,吩咐无极三人先去梳洗休息。无极却动也不动,回望着楚留香的一双眸子带着无言的倔强,竟让心思敏锐的他无法反驳分毫,当下涌起一阵暖意,知她因为担心自己所以不肯离开。随即唯有颇为无奈地轻轻摇头,如今他能做的似乎只有任其留下。而阿布和秋心也是赖着不肯休息。
众人挤在楚留香的房间里,眼睛齐齐地盯着正在把脉的红袖,大气不敢出,生怕发出一点儿动静,便会影响了她的诊断。
无极朱唇紧抿,一股毫不掩饰的担忧神色盘旋在眼底眉尖,目光一会儿望望红袖,一会儿望望楚留香。思绪已然乱成一团,希望楚大哥没事,希望他没事,她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
楚留香却仍旧是一副随意洒脱的表情,似是完全不担心自己的伤势,深邃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反倒在和无极的视线撞在一起时起了涟漪,他却没有说出一句,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浅浅一笑。
好半晌,红袖终于收了搭在楚留香手腕上的手指,扬起头和其探询的目光对视,然后迅速地收了视线,起身而立,眉头紧紧地皱着,默然不语。
旁边的人看得心底一凉,甚至不敢开口询问了。
无极终是按耐不住,凑到近前,焦急地问道:“楚大哥他怎么了?”
略带冷漠的眼神扫过了无极,红袖眉头一挺,与她擦肩走过,却不答话。
见红袖没有开口,大家更觉心中不安,甜儿扑过来一把扯住了红袖的衣襟,“红袖,楚大哥的病情……”
“红袖,楚大哥到底怎样?”蓉蓉也凑了过来。
红袖左右望了望两姐妹,语气一顿,答道:“是暴聋!”
阿布疑惑地问道:“什么是暴聋啊?”
红袖慢慢地解释道:“耳聋有分为虚证跟实证,虚证耳聋,发病较为缓慢,是下节亏损和肾经不足所引起的听力减退,又俗称‘重听’。”
“那楚大哥他患的是什么?”秋心随即迷茫地开口询问。
“实证耳聋,遭风火和巨响所伤,发病骤然,又叫做‘暴聋’。”
无极闻言,俏首突垂,心中一阵绞痛。
“哎?”蓉蓉急忙问道:“那可以治疗吗?”
红袖思索片刻,答道:“耳朵是肾的外窍,胆及三焦等的汇集之处,如果想治愈的话,一定要从补肾著手!”
“补肾?”甜儿一听似是一愣,随即笑容浮现,摇着红袖的手臂,嚷着:“补肾耶?”
“哎?”红袖和甜儿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欣喜地齐声叫道:“我们可以!走!”两人话音刚落,人已经奔向门口,想必是想到了什么补肾的好办法。
“哎!哎!”楚留香呆坐在床上,也不知道红袖和大家说了什么,只见到两个丫头笑逐颜开地转身就跑,心里顿感大惑不解。一翻身下了床,他指了指红袖和甜儿,嚷问道:“你们两个上哪儿去?”
“去给楚大哥补肾!”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楚留香却是眉头大皱,朝两人一瞪眼,露出更加迷惑的表情,大声地嚷问着:“什么啊?”
两姐妹呵呵一笑,大声回答道:“你待会儿就知道啦!!”言罢,彼此一扯,“走!”转身便出了房间。
楚留香张大了嘴巴,茫然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门,耸耸肩,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无极见状,竟不自觉地抿嘴一笑,自是让楚留香如此洒然又孩子气的姿态荡开了悲伤的心绪。
佳人的轻笑立刻惹了楚留香的注意,他迅速地扭过身子,目光扫过了无极的笑容,当下眸子一柔,一股暖意滑过心底。暗自寻思,如果自己如此举动能够换来小丫头的澄净笑颜,倒也值得了。随即目光也不停顿,装做不经意般自无极的脸颊扫向了蓉蓉,剑眉一挑,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问道:“蓉蓉,红袖刚刚跟你讲了老半天,到底说什么呀?”
此刻的蓉蓉也有了笑容,见楚留香发问,立刻回答道:“她说可以治愈!”
“什么啊?”楚留香凑近了蓉蓉,大声地又问着。言罢还顽皮地歪过头,将手置于耳旁,用来拢住声音,似是这样做可以让声音变得大一些。
“唉!”蓉蓉叹了一声,扯了他的手臂,将他压坐在椅子上,“你先坐下来。”
“哦。”楚留香乖乖地坐了下来,眸子还是写满了探究的神色。
执起了他的大手,蓉蓉用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地写着,“可以治愈!”
“哦!”楚留香瞬间明白了,自语道:“可以治愈!”头一抬,朝望向自己的无极露出一个温柔异常的笑容。
无极只觉得心里一颤,楚留香俊朗儒雅的笑容里面似是包含着很多东西,竟让她突地想起了快活林中印在自己唇上甜甜麻麻的吻,还有旖旎月色中紧紧的拥抱,那时他的眼神也是如此,幽深地泛着怜宠的光,让她唯有含笑以对。见他正朝自己微微点头,她不自觉地也跟着点了点头。红袖刚刚宣布楚大哥的耳朵是可以治疗的,这也着实让她心安了不少。
面前的小丫头终是收了担忧的神色,秀眸中泛起了让自己眷恋的澄净温柔,这让楚留香的心情瞬时大好,唇边的笑意愈发地浓烈盘旋,悠然道了句“那我就放心了。”似是在对无极低语,又似在和自己说话,却立刻惹了无极的思绪,让她骤然红了眼框。
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自是形成了一方别人无法踏足的世界,那里面只有他和她,再也无法容纳下任何人。纵然和众人身在一个屋子里,却宛如两个世界般无法相连。
旁边的蓉蓉默然望着,眼中掠过一丝哀怨,却没有言语。
秋心和阿布对视一眼,心中已经了然,均从楚留香和上官姑娘的笑容里面察觉到了那股独特的情愫旖旎。
随后,在楚留香的催促下,众人才不舍地纷纷离开,各自梳洗更衣,安顿休息。

无极默然回了房,心中始终反复盘算着如何才能为楚留香尽一份心力。尽管那双温柔的眸子一直在心绪里盘旋不去,她也无法安然休息。突地想起了刚才甜儿和红袖似是要为他弄一些进补的东西,她心中一动,悠然起了身。推门而出,步向厨房。
此时的甜儿正在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手里的勺子上下翻舞,食材入锅,顿时香味儿四溢。她娴熟地翻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俗话说啊!吃脑补脑,吃腰就一定补腰!”
一把清脆柔美的声音突然自她的身后响起,“甜儿,你在做菜啊?”
她微地一惊,稍一偏头,眉头不觉皱了起来,怏怏地答道:“对呀!”
甜儿不快的语调让无极的眼神一紧,她在心中轻然一叹,笑意稍顿却未揽去,继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没有!”迅速地回答,冷漠得很。
无极忙道:“你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不管是提水洗菜,什么都可以!”
丢下菜勺,甜儿漠然转了身,笑道:“你是何等身份啊!让你洗菜提水的,那岂不是太……”她翻了翻眼睛,双后一掐腰,“大材小用了吗?!”眼神冷若冰霜,无半丝笑意。
神色蓦地一沉,无极的秀眸中滑过一抹黯然和失措,似是没有想到一向乖巧的甜儿居然用如此嘲讽的语气说话。她紧抿朱唇,倔强地压下了那份哀怨和委屈,反而展出甜美澄净的笑容,语气一柔,悠然道:“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楚大哥曾经告诉我,只要我住到船上,就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我们大家要亲如姐妹、荣辱与共、休戚相关才对呀!”竟带着些委曲求全的容忍和退让。
怎知无极的一番话却换来甜儿的冷然一笑,“能跟你做姐妹啊,那是我的福气!”随即扭身望向入了锅的食材,“哎呀”一声,眉头急挑,猛一跺脚,“尽顾着跟你讲话,害人家的腰花都炒老了啦!”言罢,提起勺子,几下将锅内的腰花盛在盘中,皱着眉盯着,怒气渐生。
“对不起……”无极的秀眸一紧,急忙道歉。
甜儿迅速地打断了她,挥着手,颇有些不耐烦地嚷着,“算了,算了啦!”
无极歉意渐浓,柔声唤道:“甜儿……”语气一顿,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哎!”甜儿翻翻眼睛,转身直视无极,叫道:“我的好姐姐!麻烦你!如果你要聊天,等我把菜给炒好了,我们再聊好不好?到那个时候不管你是要通宵达旦,还是彻夜不眠,我都乐意奉陪!”
闻言,无极瞬间垂了眼帘,尴尬地俏脸微红,心中泛起一股酸楚,“好,那我不打搅你了。”她轻声说着,下一秒,人已经转身出了厨房。
“哼!”望着无极消失了的背影,甜儿狠狠地跺着脚,“要不是为了你呀!楚大哥的耳朵也不会聋掉的!”随即端起盘子闻了一闻,怒道:“都报销了啦!讨厌!”手一翻,腰花立刻被倒掉了。

自厨房出来,无极觉得呼吸急促,自己哪里受到过如此这般的冷漠待遇。如若平时,她早就奔了出去,尽情发泄了。但是现在不行,楚大哥的耳朵还未痊愈,不能让他去操心自己和三姐妹的相处之事,权当是为了楚大哥吧,忍下来,所有的委屈都要忍下来。她紧咬下唇,默默地提醒着自己。举步缓踏,走向甲板,却突然被一阵香味吸引了去。
甲板的一头,红袖正在举扇轻煽,似是在煮着什么。
无极不由得开口称道:“好香哦!”见红袖正抬头望来,她笑问道:“红袖,你沏的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香?”
“牛蒡啊!”
“没听说过。”无极暗自低语,随即瞧见了桌上摆着的一碗看似汤药的东西,一指问道:“是不是也是帮楚大哥补的?”
红袖微一点头。
“那我帮你端过去!”无极忙端起了碗,意欲帮忙。怎知手腕突被红袖按了住,随即听到了她的声音,不温不火地响起,“哦!不用了!”
无极眉头一紧,知是自己又惹了别人的讨厌,当下心中苦涩顿生,怏怏地放下了碗。
红袖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朝无极点点头。
一股无奈盘旋而起,无极再度尴尬地唯有以笑而对,然后默然转身离去。
红袖望着无极落寞的背影,冷“哼”了“哼”,心中念道:“想抢我的功劳啊!门儿都没有!”
无极匆匆而行,来到船头,身体一软,颓然坐了下去,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薄雾缭绕着的湖面,心底的那股委屈愈发的强烈起来。自己的背父叛教,已让心上满是伤口。本以为离开了快活林,自是展开了一份新的生活,却没想到更比从前的还要凶险。人心难测,她不懂,为何自己的一番好意总是惹来别人的冷然已对?她不敢去找楚大哥,怕自己会轻易泄露了心事,更怕自己破坏了他和三姐妹之间的感情,但是,她到底该怎么做才最为妥当呢?
雾气环绕周身,她突地觉得心也被蒙上了一层俗尘。看似宽广的天地似在瞬间变得异常狭窄起来,竟让她有些呼吸困难。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困住了,困在一个自己看不清也碰不到的大网里面,这让她好累好辛苦,但是偏又无可奈何。
举目远眺,湖光山色如梦似幻,但,这些,真的属于自己么?
恍惚间,她微垂了眼帘,热了眼底。
此刻纵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为怅然一叹。

苍天喜欢捉弄人间,自顾自地月缺又月圆,从未理会人间悲苦,更难解人间愁肠。
无极独坐船头,黯然垂泪。楚留香却在三姐妹的簇拥之下,安然落座,准备享受一桌美食。
环顾四周,楚留香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似是发现无极不在,有些诧异。暗自寻思,吃饭的时候,无极去了哪里?刚要开口询问,蓉蓉已经举手为他斟满了酒。
“楚大哥,来!”她笑意满满地示意他喝了杯中酒。
“哦。”楚留香勾起一笑,三姐妹的请求他是从来不会推却的,当下举杯而饮。酒刚入口,眉头已然大皱,“哎呀!这是什么酒啊?这么难下咽啊!”
楚留香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不堪忍受的表情,直看得三姐妹同时大笑,随后,蓉蓉才悠悠回答道:“是陈年补肾药酒!”
“啊?”楚留香自是一个字都听不到的。
蓉蓉执起了他的手,缓缓写道:“陈年补肾药酒!是我跑了好几家老药铺,好不容易才能买到的!”
“补肾药酒?这跟耳聋有什么关系啊?”楚留香只觉得此酒难以下咽,不觉疑惑地问道。
“谁说没有关系啊!”蓉蓉嚷着,一边解释一边在他的手心写,“耳朵是肾的外窍,如果你想痊愈的话,除了要按时服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补肾!”
“唉……”楚留香颇为无奈地自语着,“补肾……”
蓉蓉又倒了一杯,举到他眼前,“来,再喝一杯!”
楚留香讪讪地笑了笑,眼神一转,手一推,不着痕迹地挡掉了酒杯,随即指向桌上的菜肴,问道:“甜儿,这是什么东西?”
“对!楚大哥,来,吃一块!”甜儿见楚留香终于注意到自己做的菜肴了,立刻欢喜地夹起一块塞进他的嘴巴。
楚留香也不客气,笑嘻嘻地吃了起来,心中自是为成功推掉了难喝之酒而暗自高兴。
甜儿继续在他手心写着:“这个,叫做炒腰花!”
似是被人点穴一般,看到甜儿所写之字的瞬间,楚留香嘴角一咧,眉头大皱,口中含糊地重复着“炒腰花”,笑容顷刻间消失无踪,嘴巴一张,立刻想将口中之物吐出来。
甜儿见状急忙嚷道:“不准吐!”随即探手将他的嘴巴捂了个严实,他只好硬生生地将腰花吞进肚里。
“哎呀!”楚留香一手捂住脖子做痛苦状,一边拍掉了甜儿的手,眼睛无奈地翻了翻,叹道:“你们这些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楚大哥最讨厌吃动物的五脏了!炒什么腰花嘛?”
甜儿不依地“哎呀”一声,娇嗔道:“人家是为了治好你的耳朵嘛!”手同时将话写给他看。
呆望着自己的手,楚留香大叹一声,道:“又是治耳朵!我耳朵不好,那以后我的苦难日子不就有得受了吗?!”
甜儿可不理他有什么反应,直接又夹起一块递向他,“楚大哥,再来一块,好不好?”
“啊!”楚留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条直线,“腾”地起了身,朝船舱内室大喊着:“阿布!秋心!来来!”
几乎是同时的,阿布窜了出来,“楚大哥,你叫我有事吗?”
“楚大哥!”秋心也跟了出来。
“帮忙!”楚留香扭身一指桌上的菜肴,“把这些菜吃掉!”
“哎!”甜儿急忙凑到近前,一扯楚留香的衣襟,不依不饶地嚷道:“楚大哥,这是人家特别为你烧的!专门补肾的腰子大餐!你怎么可以……”她拿眼神一瞥阿布和秋心,怏怏道:“随便请客嘛!”
“啊?”楚留香回了头,见甜儿一脸气鼓鼓的表情,“你讲什么呀?”他疑惑地问。
无声的世界,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不去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
果然,楚留香一脸疑惑又无辜的表情惹得甜儿只能“哼”了“哼”,却无法与之生气,唯有自己闷闷地噘起了嘴。
楚留香毫不在意甜儿的反应,反倒望向了秋心,“无极呢?”他探头望了望她的身后,一直盘旋心中的问号终是问出了口。一提到小丫头的名字,他的眼神不自觉地一柔,关切的语气渐浓,继续追问道:“无极在哪儿啊?”
“啊,楚大哥,小姐她在下面!”秋心一指船舱内室。
“哦!下面!”楚留香立刻笑容弥漫,“叫她上来!尝尝甜儿的手艺啊!”
“好!”秋心答道,转身去找无极。
“我也去!”阿布立刻跟了上去。
“好!”楚留香含笑着看秋心和阿布离开,蓦然间,无极甜美的笑容滑入思绪,他不由得心中突生一暖。
旁边的甜儿气恼得一跺脚,扭身回到桌前坐下,一脸的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心中自是非常清楚,楚大哥对这个上官姑娘极为看重。但是,就是如此,她才会对那个女人格外地看不入眼,似是只要有那人在,心爱的楚大哥就会被抢走一般。多年来,楚大哥身边从来不缺乏女人,只不过,这是第一次,让她有了失去他的担忧。
红袖和坐下来的甜儿对视片刻,均是一声长叹。
蓉蓉却善解人意地起了身,探手抚上楚留香的手臂,将他拉回了桌前,“楚大哥,过来坐好。”
看到满桌的酒菜,楚留香的眉头立刻再度大皱,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再喝一杯啊!”蓉蓉举高了酒杯到他面前。
楚留香面露痛苦之色,意欲推挡,却又怕惹了三姐妹不开心,当下心中焦急不已。
正在此时,突然远远传来的一声呼喊让三姐妹混身一颤,面面相觑,正是姬冰雁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接近,“老臭虫!”
“姬大哥?”三姐妹同时起了身,满眼的惊慌,“姬大哥!是姬大哥来了!快!快走!”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得不剩一个,留下楚留香一脸的莫名其妙。
“哎!哎!”他一指三人,急忙叫道:“你们三个丫头!怎么饭都不吃啦!哎!”
“老臭虫!”帘子一掀,姬冰雁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也不客套,一把扯过楚留香,“你那三个臭丫头呢!”
“哎?”楚留香一愣,扭头见是姬冰雁,眉眼涌出笑意,“你来的这么快呀!”
“我是说!你那三个!”姬冰雁见楚留香一脸的茫然,突然想起他的耳朵不好,忙伸出手掌探出三指,逐一狠狠地敲着,边敲便叫道:“一、二、三!那三个丫头呢?!”
“哦!她们啊!她们……”楚留香是何等的聪明,见姬冰雁一脸的怒气,自是明白了所为何事,当下眼睛一转,急忙道:“她们跟我说过啦!她们说,她们也觉得她们自己是不对的,不应该耍你,骗你上日月神教冒险!我也狠骂了她们一顿啊!”说着,一指满桌的菜肴,“她们为了表示歉意呢,就特别烧了这一桌酒菜,给你赔理的!”
“啊?”姬冰雁望着菜肴,顿时一愣,转了身不确定地低语问道:“真的?”
“哎!”楚留香探手一扯姬冰雁的衣袖,眉头微挑,大大地摊开了双手,叹道:“你不相信我啊?我能骗你,酒菜不能骗你啊!”
姬冰雁闻言,尽释怀疑,脸上笑容乍现。
“来!坐下来!”楚留香一拍身边的椅子。
“好!好!好!”姬冰雁自是乐得由此下台阶,也不退让,旋身坐定。
楚留香手起酒落,为姬冰雁满满地斟上了一杯,也为自己斟满,“来!今天晚上我们是不醉不罢休哇!”
“不醉不罢休哇!”似是回到了兄弟一同痛快对饮的日子里,姬冰雁拍打着双手,合着楚留香的节拍跟着叫嚷出来,随即接过酒来,“好好好!”
“来!喝酒!”
“好!来!”
两人酒杯豪爽对碰,姬冰雁一饮而尽,楚留香却在旁边大声地鼓动,“来!喝啊!喝啊!”满脸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要知道,这酒的味道可是会让人“痛快”异常的哦!
姬冰雁哪里知道这酒的来历,一口尽饮,眉头顷刻间大皱起来,“这是什么酒啊?”他紧紧地盯着酒杯,疑惑地问道。
“啊?哈哈!”楚留香也不答话,因为如今的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是一边看着姬冰雁露出难以下咽的痛苦表情,一边继续为他倒酒,嘴里还不停地嚷着:“好喝吧!来!再来!”
船舱内立刻传出楚留香爽朗的笑声,和姬冰雁莫名其妙的嘀咕声。
但,这一份热闹却在船头的甲板处失了魔力。

一抹娇俏的身影此时正坐在船弦上,眼神幽幽地凝望着寂静的湖面,思绪似是漂浮在不知名的领域当中。
夜幕渐渐降临了。也许是苍穹不忍尘世间的人们再胡思乱想,再纠缠不清,于是洒下了嗜睡的迷雾,让一切都陷入安静。世界万物,也会在这般的蛊惑下,渐渐地睡着了。月光,仍旧皎洁明亮,固执地为奔波的旅人抛下清冷的光芒,更为夜幕下的湖面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谱。
好半晌,如雕像般的身影微微一动,轻叹一声,荡开了薄雾的环绕,露出了无极略带疲倦和悲伤的脸颊。几乎是同时,雾,又在风的吹拂下弥漫开来,顷刻间再度将她卷了进去。她不由得仰起了头,眸子盯盯地望向了那轮明月,似是又看到了烟花舞动,绽放温暖。恍惚着,怅然着,思考了许久,她却仍旧不知何去何从。正想着,思绪突然被一声轻唤打断,灵魂被扯回了身体。
“小姐,小姐?”
无极扭头望去,见秋心正掀开帘子走出来。
“小姐?”心思敏捷的秋心立刻瞧出了无极的落寞,凑到近前也不言语,只是望着。
无极轻吁了口气,身子未动,头微微地偏了下,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秋心,什么事?”
“楚大哥让你进去,尝尝甜儿姑娘做的佳肴!”
秀眉匆匆一皱,“替我婉谢楚大哥,就说我还不饿,我待会儿再吃。”眼神流连在雾气缭绕的山水之间,似是连人都跟着漂浮其中了。
“哦,好。”秋心应着,转身欲走,忽地心思一转,终是有些不舍,旋而扭了身子,怯怯地开了口,“小姐,你不要怪我多嘴,我发觉……”她顿了顿,“自从你来到这里,好像并不快乐。”
眼波流动,像是被人看透了般,“我……”无极轻声一叹,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秋心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微咬,有些犹豫,却还是坐了下来,一股复杂之极的情绪随即自心底滑过。望着无极低垂的眼帘,她探手按上了无极的手背,“小姐,虽然我们并不是亲姐妹,但是我一直把你当亲人看待,你心里有什么话,你就说嘛!说出来心里会好过一点,说嘛!”
娇躯微地一颤,无极起了身,立在船弦处,一双眸子幽幽地望着平静的湖面,有雾弥漫在瞳孔之中,她的声音像是自遥远的地方传了来,清脆却也幽怨,“陵墓外的世界海阔天空,原来是我心所向往的,现在已经如愿以偿了,却发现,这个世界它并不属于我。”旋而又是一声轻叹。
秋心跟着起了身,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略带倦意的脸颊,低语道:“小姐,本来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很难尽如人愿,不过……”一抹哀愁突地涌上了眉头,眼眸垂了下去,似是劝慰也似自怜般开口道:“只要还有一个人关怀着你,深爱着你,那也就够了。”
也许是秋心的话惹了深藏的纷乱思绪,也许是夜色容易扰了心湖的平静,无极只觉得一股无法言语的委屈和无助感席卷了自己,秀眉急挑,语气忽升,“可是我没有想到因为他,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起先是我父亲,现在好不容易解脱了,没想到比以前的还要可怕!我的心都快承受不了了!”蓦然间,那带着蛊惑笑容的男性面孔不期然地自思绪中浮现出来,也带来一股心痛和无奈。想放弃,却又舍不下那份流淌着的温柔与暖意。
前进一步,承受。
后退一步,离开。
两种心境,在无极的心里盘旋缠绕,让她再度湿了眼框。
秋心自是聪明之人,见无极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当中,当下“哎呀!”一声,见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才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叹道:“你这算不了什么!我的啊,才让人受不了呢!”
澄净如水的无极见好姐妹有苦要诉,立刻将自己纷杂的情绪抛在了一边,纤手抚上了秋心的肩头,温柔地问道:“秋心,你有什么压力?你可以告诉我啊!”
“其实,我……”秋心刚要把阿布对自己的感情一并道出,突然天空中“啪!啪!啪!”三颗响雷炸了开来,她的神色立刻一紧,眉头皱起,仰望天空,默立不语。
无极也被突然出现的响声弄得一愣,却未上心,只当是某个大户人家正在放烟火祝兴,扭了头却见身边的秋心如雕像般动也不动,脸上的表情严肃异常,唤了句“秋心”,对方却毫无反应。她当下疑惑不解,手一探扯了下秋心的手臂,“秋心!”
“啊?”似是自沉睡中苏醒一般,秋心混身一震,回过神儿来,见无极正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她忙露出一笑。
无极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秋心有些慌乱地回答着,目光闪烁不定。
“可是……”无极秀眉微挑,“你的脸色好难看,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秋心不自觉地探手摸了摸脸颊,随即匆匆一笑,“没有啊!”
无极仍旧满脸的迷惑和担心,秋心急忙一推她,嚷道:“哎呀!小姐,你就不要担心了!楚大哥在里面等你,你快进去吧!!”
楚留香的名字一出,无极立刻有些慌乱,“秋心,你不要这样!秋心!”
“快进去吧!小姐,快进去吧!”秋心七手八脚地将无极推进了船舱,这才转了身。笑意蓦然失了去,凝重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响雷升起的天空,一丝无奈和痛苦滑过,犹豫了片刻,终是长叹一声,蹑手蹑脚地跃下了船。轻落岸边,环顾左右,只闻夜莺却不见半个人影。她举步而行,脚下灵活异常,瞬间已奔出数十丈,深藏不露的功夫方才显现。

且说被强推进船舱的无极,只觉得脚步沉重,她害怕自己失措的情绪会被心思缜密的楚留香抓个正着,面对着那双似是能看透自己的深邃眸子,她连半句谎言都说不出。但是,她轻然一叹,自己又不想去破坏三姐妹和他之间多年的感情。她知道楚大哥在等着自己,但是她要过去么?里面,有三姐妹在么?她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们呢?
脚步踌躇,踏前又止住,犹豫了半晌,眸子里的倔强突地一闪,退缩,不是她的个性!该面对,总是要去面对的,不是么?思及此处,掀帘而入。
香味四溢,却不见蓉蓉三姐妹的身影,反倒是姬冰雁正在和楚留香碰杯对饮,后者那爽朗的笑容立刻将自己笼罩其中,无极只觉眼底一热,停下了身形,竟忘了开口。
姬冰雁一见无极出现,笑逐颜开,举手打了个无声的招呼,然后一推正在给自己斟酒的楚留香,眼神一瞥,带着一股调侃的意味。
楚留香扭了身子,见是无极,眼前一亮,一股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宠溺瞬间涌入双眸。“哎!无极!”他随即“腾”地起了身,走近无极,低头细细地审视着小丫头有些疲倦的容颜。手探了上去,自然而然地牵住芊芊小手,扯了她一同坐下,“来,坐下。尝尝甜儿的手艺!”
言罢,举起酒壶要为其斟酒,突然眉头一挑,“哈哈”一笑,抛下酒壶,起身入了厨房。
无极恍惚着被他牵了手按在椅子上,恍惚着来自手背的暖意,恍惚着他眼中流露出来的宠爱与温柔,一时间,只觉得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淡淡的委屈和淡淡的喜悦,如此这般地混在一起,让她不知如何进退了。
旁边的姬冰雁却别有用意地笑而不语,只盯盯地望着无极。
无极突然回了神儿,见姬冰雁正一脸戏谑的表情,她俏脸一红,唤了句“姬大哥!”
未等姬冰雁开口说话,楚留香已经转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密封着的酒坛。
“哎?”姬冰雁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随即大手一拍桌子,嚷道:“哎!好啊!老臭虫!居然自己私藏了好酒啊!真不够意思,怎么才拿出来!”探手便要去取,却被楚留香一把拍掉了。
“你说什么?”楚留香瞪着姬冰雁,奇怪地问道,见对方露出无奈之极的表情,这才笑吟吟地撕掉酒坛封口,为无极斟满了一杯。
酒香四溢,让人垂涎不已。
“好酒和女人一样……”楚留香朝姬冰雁一挑眉,然后扭头望进了无极眼中的澄净,“是需要品的。”唇角有意无意地勾起了漂亮的弧度,如同酒香一般,蛊惑了人心。
无极的心“倏倏”地跳快了几拍,脸颊红霞顿生。这般若有似无的调情,这般混杂着温柔的语调,最是让她眷恋不已。思绪似是一下子被紧紧地抓住了,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顷刻间消失无几,唯有在楚留香的笑意弥漫之下,愣愣地吞下了杯中酒。一股醇厚的香味烈火般滑入喉腔,让她的精神为之一震。
楚留香清亮的眸子里笑意盘旋,这个男人总是如此毫不吝啬自己的温柔与温暖。无极在心底突地微微一叹,一丝丝的失落不期然地浮入思绪。
姬冰雁却没有理会无极和楚留香,直接夺了酒坛为自己倒满,然后仰头尽饮,不觉拍案而起,一把扯过楚留香的手臂,“老臭虫啊!老臭虫!这么好的酒你居然自己独享!”
楚留香“哈哈”一笑,似是猜到了姬冰雁要表达的意思,肩头轻耸,装做无奈地长叹一声,道:“早拿出来?早拿出来你还喝得着么?早就被那老酒鬼给喝光啦!”
“啊?”姬冰雁眉头也是一挑,随即松了手,哈哈大笑,“是哦,那个老酒鬼怎么会放过这么一坛好酒!”
言罢,两个男人对视大笑,豪爽异常。
无极在一旁安静地望着,无言地汲取着楚留香散发出来的洒脱不羁,似是要从中获得自己决定未来的力量。

晚饭,在楚留香和姬冰雁的畅快痛饮中结束了。
夜已深,无极别了楚留香,回到了房间。拉开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却不见秋心。她心中一阵疑惑,这么晚了,秋心一个女孩家会去哪儿呢?思绪中突地窜起刚才在船弦处秋心欲言又止的模样,无极秀眉微地一皱,瞬间便舒展开来。唇边勾起一笑,人已悠然坐了下来。别人要去做的事自是有其道理的,自己又何必多加猜测和干涉呢?如果秋心真的有心要说,那么自己问与不问,又有何差别呢?
人,总是很难去猜透别人的想法,也总是喜欢用自己的观念去评价别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人注定是要被误会,和去误会别人的。倒不如,洒脱一些。任何人都有去承受自己命运重量的义务。
正想着,一阵轻微的啄门声响了起来。
“谁呀?”无极一边应着,一边走到门口,掀开小窗户上的遮布,见阿布正一脸笑意地站在外面。“哎!阿布?!”她有些惊讶地望着他,“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无极姑娘,我找秋心。”阿布露出腼腆的笑容,抬高了手,“送她礼物。”
“哦。”无极盯着阿布手中的簪子,心中了然,随即有些遗憾地应道:“秋心她不在耶!”
神色一沉,阿布皱着浓眉,“你不要骗我,是不是她不想见我?”
“不是!她是真的不在!不相信的话,你进来看好了!”无极自是不忍伤害阿布,急忙解释着,随即房门被她拉了开来。
阿布疑惑地举步而入,环顾四周,只见一灯若豆,却没有秋心半个人影。
“哎?”他自言自语,“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

那么,此时已经离船的秋心,到底在哪儿呢?
野草丛生,石阶错落。月光轻飘飘地洒落人间,却似是丝毫无法照亮这一方天地。秋心正快步而行,拨开浓密的枝叶,一个小小的空地展现在眼前。她立定了身形,左右四下打量。
“来者何人?”突地,一把阴沉的男声响了起来,听似遥远,却又似近在身边。
秋心却动也未动,从容接道:“禾土生儿,火树银花。”
“上次的计划失败,主上非常生气!”男声再度响起,却尖锐了许多。
仍旧是静若池水的冷漠与冷淡,“那与我无关!”
“别推开的一干二净!”厉喝一声,人影突地一晃,一个黑衣人随即现了身形,脸遮黑布看得不甚清楚,只露出一双眼睛细若柳叶,一丝阴冷闪烁其中。那人踱到秋心身边,不温不火地继续道:“我们都是替主人办事!万一……”他朝秋心倾了倾身子,语气一转,竟带了些戏谑和调侃,“你哪一天需要我……”
耳边突然传来的热气合着冷冷的夜风,让秋心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眉头紧皱,语气渐寒,“我最不喜欢听废话!主上有何吩咐,你快说!”
“好!你听清楚了!”黑衣人一拂袖,喝道:“主上有令!在半个月以内要得到姓楚的鲜血!否则,拿命来见!”
秋心的心头不自觉地一紧,“为何如此急促?”她开口询问。
似是没想到秋心会多此一问,黑衣人的眉头皱了起来,却也不避讳,应道:“因为半个月一过,血液中的舍利子的神奇效力就会被他身体各部分完全吸收!那个时候,就算把楚留香给煮了,也无济于事!”
秋心暗自低语,“原来如此。”
“希望你争取时间!”黑衣人冷然一喝,话音未落,人已飘出数丈。
“我……”秋心似是还要说些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别头望时,黑衣人已经隐入夜色当中,失了踪影。
夜风袭来,卷起凉意,沁入心脾,楚留香笑意满满的脸突然滑过思绪,秋心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随即她狠狠地一甩头,似是要摆脱那些不经意间浮出的影像,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当下寻思,自己离船之时已久,恐他人心生疑惑,身子一扭,急转回船。

片刻后,楚留香的船出现在面前。
秋心左右环顾,轻轻一跃,脚落甲板,毫无声息地准备溜回房间。突然身边的一声“回来了?!”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阿布缓缓地自船舱一侧走了出来。
秋心“倏”地转过了身子,眼神装作坦然地望向泛着月光涟漪的湖面,心思飞转如轴,也不答话。
“你一个人悄悄的上哪儿去了?”阿布幽幽地问着。
“我……”秋心语气一瑟,左手举到胸前,右手探出轻扯戴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一条钢丝赫然出现,映着月光,冷然若冰,一股血腥般的阴冷立刻荡漾周身。她微微侧头,见阿布正背对着自己,眼神不自觉地一柔,脚步却未迟疑,举高了的钢丝渐渐逼近了阿布。
茫然不知的阿布仍在自顾自地念叨着,“其实,我不是要管你。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也不会武功,一个人出去不是太危险了吗?”
秋心混身一颤,似是被定了身形一般,动也不动。
“以后真要出去的话,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在旁边保护你呀!”阿布突地转了身。
秋心被吓了一跳,手一松,钢丝立刻消失无踪。眼前是一张年轻热情的脸庞,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真诚,她似是不堪承受般低语道:“呃。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船上闷,想出去走一走透透气,干嘛麻烦你?”
阿布闻言立刻精神大振,急忙摆摆手,嚷道:“不会麻烦!能帮你做事,是我的荣幸啊!”
“既然是这样子。”秋心咬了咬下唇,眼神飘忽,“下回我出去的时候,我一定会找你。”
“不许黄牛!”阿布喜上眉梢。
“不会的!”秋心应着,扭头瞥了瞥船舱,暗示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先进去了。”言罢,也不等阿布回话,人已转身而去。
“哎!哎!等一下!”阿布突地叫道。
疑惑地扬起了眉毛,秋心回过身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
“如果有什么事你就说嘛,干嘛吞吞吐吐的?”
缓步踱到秋心身边,阿布探手自腰间取出那只簪子,递了上去,“这个给你!”
似是被蛊惑了一般,秋心接了簪子,握在手中,呆望着簪子上面镶嵌的玉石。月光在玉石上面折射出柔和的光,映在她的眼中,竟让她有些失了神儿。夜风袭来,吹醒了她的恍惚。仿佛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措,秋心迅速地将簪子塞回阿布的手中,“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阿布的眼神黯淡下来,只觉得那簪子如烙铁般烫了他的心,“这为什么?”他轻声问着。
“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绿。”秋心顿了顿,眸子别开了阿布,望向平静的湖面,幽幽道:“平白无故的,我不能接受你的东西。”
探上拂上了自己的心窝处,阿布倾向秋心,柔声问着:“难道我对你的一片心意,你看不出来吗?”
秋心却似毫不动容般,冷冷地回答道:“阿布,我早就跟你说过,感情……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又何必白费心机呢?”言罢,再也不看阿布,转身而去。
入了船舱,秋心却突地止下了脚步,默然地回过了头,心中微微一叹。耳边传来了阿布痛苦的低喉“为什么!为什么!”眉头随即紧了一紧。阿布,这个名字带着一丝甜蜜和苦涩滑过心头。就是在刚刚,当她发现他在甲板上时,她几乎要动手杀掉他了,如同从前被她杀掉的无数人那般,不带任何的怜悯,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但是,这一次,她却无法下得了手。阿布对自己的一番心意,她怎会不知。但是,纵然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自己的心根本不在他,自己的身份更加不允许自己去接受一份感情。更何况,思及此处,她的眼神瞬间一沉,更何况,自己爱的却是别人。
一个杀手,会有未来么?她苦苦一笑,随即抛弃了所有的感官和思想,朝房间走去。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夜晚的那些阴暗似是被阳光照得失了踪迹,湖面上波光粼粼,光滑的甲板上偶尔落了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唱着人类听不懂的歌儿,唤醒了船内的众人。
楚留香身着淡黄色的长袍,正靠在床边捧书细读。读到兴起,唇边还勾起丝丝笑意,剑眉微挑,眼光灼灼,周身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儒雅与俊朗。
房门被人轻推开来,蓉蓉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见楚留香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书,她犹豫了下,轻声唤道:“楚大哥,吃药了!”楚留香却听而不闻,看得蓉蓉心中暗叹,“奇怪,已经服了三贴药,伤势应该好转啊!怎么还是听不见呢?”走近床边,她探手拍了拍他,“楚大哥!”
见是蓉蓉,楚留香展出一笑,“蓉蓉!有事吗?”
“该吃药了!”蓉蓉转身指了指桌上的汤药,“吃药!”
“哦!”楚留香的目光越过蓉蓉,盯上了那碗汤药,“吃药。”
“对!”蓉蓉伸手服侍他起来。
踱到桌前坐下,楚留香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唉……”一声长叹,他皱着眉头念叨着,“吃药。”语气中倒有几分孩子气,颇为无奈。在蓉蓉的监督下,他端起药碗,灌了一口,眉头随即皱得更紧了,“哇!这味道,怎么那么苦啊!”
“我已经多放两片甘草了,怎么还叫苦啊?”
楚留香疑惑地盯着蓉蓉,“什么?”
蓉蓉翻翻眼睛,执起了他的手,写道,“是甘草。”
“哦?”楚留香指着药碗,“有放甘草啊?”鼻子皱起,碗端在嘴边,就是迟迟不肯再喝一口。
门开了,红袖和甜儿簇拥着走进来。
“楚大哥!”她们齐声唤他。
正对着房门而坐的楚留香见两姐妹走进来,迅速地瞥了一眼,略一点头,眼神又转了回来,盯在难以下咽的汤药上面,似是在犹豫是否该继续喝下它。
“耳朵有没有好一点?”红袖凑到他耳边,柔声问道。
听而不闻,面前的楚大哥就是一门心思地望着汤药发呆。
红袖叹了口气,拍了拍楚留香,“耳朵?”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啊。”楚留香洒然地一摆手,“依然如此啊。”
甜儿迅速地和红袖对视数秒,均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焦急与失措。旁边的蓉蓉朝两姐妹微一摇头,起了身扯了扯楚留香,“楚大哥,你慢慢的喝药。”她指着药碗,然后再一指房门,“我们先出去了。”
楚留香点点头,算是应允。
“药一定要喝哦!”红袖还不容易补充一句。
“哦!”楚留香捧起药碗喝下一口,露出苦不堪言的表情,“喝药。”
三姐妹频频回头,有些不舍地鱼贯而出。有些话,是不能当着她们的楚大哥聊的。
三人来到客厅,均是愁眉不展的模样。红袖一扭身坐了下去,眼神黯淡。蓉蓉踱着步,似是在思索耳疾的治疗之法。只有甜儿仍旧是年纪尚轻,丝毫不懂得掩饰情绪,气冲冲地一扯红袖的衣襟,“红袖,你不是说三贴药之后,就会有起色的嘛!为什么都没有疗效呢?”
红袖悠然一叹,“楚大哥的伤势太重,若想要痊愈……”她有些失落地摇摇头,“机会不大。”
闻言,蓉蓉心中猛地一痛,颓然地在红袖的身边坐下,“一个练武的人失去了听力,无异失掉了一半的防卫。”她的目光掠过了窗棱,似是正投映到无边的苍穹之中,幽幽道:“我担心将来楚大哥如何行走江湖呢?”
“这……”甜儿焦急地跺着脚,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袋,“哎呀!这要怪啊!就要怪那个上官无极!哼!”她再度跺了跺脚,嚷着:“要不是为了他,楚大哥才不会丧失听力的呢!!”
蓉蓉和红袖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随即蓉蓉起了身,走到甜儿身边,轻声道:“甜儿,现在怪谁都于事无补。我认为当务之急,就是要把楚大哥给治好!”心中却再度一叹,楚大哥对于上官无极的好,怕是之前出现的任何女人怎么都无法比拟的吧。温柔是楚留香的本性,体贴更是他的性格,但是,望向上官无极时那涌动在深邃眸子中的宠溺怕是稀罕得很了。但是,作为妹妹又怎能干涉呢?呵,她不由得轻吁了口气,妹妹呵。
此刻,三姐妹谁都没有发现,内室的门帘正被人轻轻放下。那人转身之时,连透进屋内的阳光都被席卷了一身的落寞。

衣服,被一件一件地收在行囊。心情,被一丝一毫地压抑在心底。
无极微皱着眉头,娟秀的脸孔平静若水,一双秀眸中涌动着一股倔强。手下却不停歇,似是时间的流逝都和她无关了,思绪正飘散在虚无的世界当中。那里面有父亲的责骂,有许下的承诺,有神教的期望,有长大的童年,有向往着外面天空的渴望,还有,自己滑落的泪水,靠在那男人肩头的暖意,被他牵了手的温柔,洋溢着怜宠的双眸……她不觉唇角翘起,露出温柔至极的笑容。只在一个转瞬间,她便掩去了笑意,思绪中飞快地闪过刚刚不小心偷听到的甜儿的话,随即惹出她苦苦一笑,眼中的倔强却愈发地浓烈起来。
有的时候,纵使是再舍不得,手,也是要放开的。
如果失去了自我,那么又怎么去拥有幸福?
如果不想失去自我,那么,痛,就无可避免地必须去承受。
她不想离开,但是她却必须离开。
如果,真的有缘,天涯海角,总是会再遇到的。
但是,但是,好多但是一下子挤进了脑海,让她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头。她突然决定不再去思考了,身体永远都比思想更忠于自己。这个地方,已经让她渐渐无法呼吸了,让她都快忘记了自己到底是谁。如果是这样,如果只有失去了自己,才能换来一份感情,那她上官无极,宁可不要!
正胡思乱想之时,房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拉了开来,随即秋心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赫然响起。
“小姐,你在做什么?!”
混身一颤,无极迅速地自虚无中拖回了自己的灵魂,混沌的周遭瞬时明亮了起来,连带着那份因为爱而引起的痛,毫不留情地席卷了她,让她一时间失了言语。
“你是不是跟谁呕气啊?”秋心凑近了无极,望着她阴暗的脸色,不禁疑惑地问道。
几乎是立刻的,秋心的关心惹了无极心底的那份委屈和伤痛,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压抑着它,却没想到,在别人问及的瞬间,还是让它爆发了出来。秀眉高挑,她的一双秀目中闪着委屈,也混杂着几丝倔强,“腾”地起了身,狠狠地一拂袖,她冷“哼”了“哼”,“除了她们还有谁!她们担心我会抢走楚大哥,处处都排斥我!在这里,我是一刻也停留不下去了!”
无极毕竟还只是个刚刚踏足江湖的年轻女子,远离父亲和熟悉的环境,自己独自一人去承受别人的冷嘲热讽,对她而言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虽然她也曾要为了楚留香和三姐妹好好相处,但是她们却不给她任何亲近的机会。倔强如她,骄傲如她,烈火般的个性,混杂着女儿家的情怀和感伤,让此刻的她看起来异常地惹人怜惜,可惜,楚留香不在身旁,谁会懂她?
望着无极坚定的神情,秋心的眼中突地滑过幽光一抹,随即她轻声问道:“那你准备去哪里呢?”
“我……”这问题似是一下子把无极问住了,一阵酸楚自心底狂涌而出。是啊,天大地大,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呢?“也许……回日月神教吧……”好半晌,她才近乎喃呢般说出了这个答案。话一出口,她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秋心跟着一愣,立刻扯了扯无极的衣袖,“小姐,你好不容易逃离那个地方,而你现在又要回去,事事以教为先、处处受到教规束缚,这并不是你最佳的人生选择啊!”
“我已经决定了。”无极秀眉一挑,固执地回答着,随即转了身面对秋心,“秋心,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秋心似是被吓了一跳,目光垂了下去,不确信地低语着,“我?”
“嗯。”无极略一点头,眼神悠悠地飘向了窗外,清亮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光的涟漪,“我一直在找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外面的世界中,有她向往的自由,有她不必承受的委屈和压力。只可惜,她不觉在心中黯然一叹,可惜,那个世界里面不再有那个温柔似水的楚大哥了。这个念头让她的眼底瞬间地湿润了起来,她多么怀念被困快活林的时候……她轻轻地依在他的肩头,他会陪她一同仰望璀璨的星空,感觉到风正掠过漫无边际的苍穹,一并掠过了两人的脸颊,旖旎得似是来自远古的诉说。那个时候,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幸福满溢了的当下一刻。突地,楚留香的俊朗笑脸滑过思绪,惹出她一阵心痛。一定要走么?不可以留下么?她也这样不断地问着自己,但是,她却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她自己。灵魂深处,一份不愿意被任何东西束缚了的自由流淌过全部的神经,滚烫异常,让她无法回避;如同楚留香一般,宁可痛着,扭头走开,也不愿意唯心地留在原地。是的,她在心中自嘲地叹了口气,这是一份任性吧,任性着让自己的个性伤害自己。
一旁呆然望着的秋心却是眼神飘忽不定,心中自是在打着自己的算盘,要知道主上的命令可是任何人都无法违抗的,她自然也是不敢去违抗。但是这些,通通不能让面前的上官无极知道。眼睛一转,她的语气赫然一顿,然后幽幽地开了口:“我……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无极澄净的心思根本无法猜透高深莫测的秋心。
“因为……”秋心被直率的无极问得无法回避,脑筋急转,努力编着合理可信的理由。
单纯的无极却未等她说出答案,已经自顾自地嚷问道:“难道你还暗恋楚大哥,对他心存幻想?”
秋心被无极说出的理由弄得一愣,急忙摆手,“不是的!小姐!”
“那为什么呢?”无极挂起一脸的疑惑。
“呃。”秋心迅速地收回了和无极对望着的视线,随即转了身,犹犹豫豫地答道:“反正我现在就是不能离开嘛!”言罢,身子一扭,探手抚上了无极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语气柔了下来,央求道:“小姐,我求你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无极深深地望着秋心,似是要猜出她的真正意图,好半晌后终是叹了口气,微微颔首,“你不走,我也不能勉强你。”语气中竟泛起一丝的落寞。不等秋心答话,她已经掠了过去,坐在床边,继续整理衣物。
秋心不敢惊扰,缓步凑到近前,低声问道:“小姐,你跟楚大哥辞行了没有?”
朱唇轻咬,无极的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没有,我怕节外生枝,让她们有借口来骂我。”抬起头,望向秋心,她吩咐道:“等我走了之后你再跟他说。”一丝无奈和悲伤随即浮现在俏秀的脸颊上。
“好。”秋心唯有点头应允。
收拾妥当,无极提起了小小的包裹,悠然起了身。目光,留恋地盘旋在屋内,鼻子骤然酸了起来。空气中仍是飘荡着楚留香独特的郁金花香,在他的船上,整个人都似是被清幽的花香温柔地环抱住了一般,如今,终是要离开了。那双涌动着怜宠的眸子,总在不经意间扰了思绪,不过,虽然受了伤会痛,她却不曾后悔。遇见他,爱了他,终是不会后悔的。环绕了一周,无极的眼光最后落在了秋心的身上,唇边扯出一笑,“我走了。”她看似洒脱地说着,然后语气一柔,拍了拍秋心的手臂,“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微微颔首,再不留恋,无极转身而去,洒下了一地破碎了的阳光。
秋心,却露出了叵测异常的微笑。

无极离开了,悄然无声。
风仍旧轻轻柔柔地拂过光滑的甲板,卷起了悲伤,却无从投递,于是,便让它在转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三姐妹此时正围坐在蓉蓉的房间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治疗楚留香的耳疾。可惜,她们只懂得去治疗他的身躯,却不懂如何照顾他的内心。
望着沉默不语的红袖,蓉蓉率先开了口,“红袖,你是武林大百科,无论对武林中的人物,或是特殊的事迹,你都了如指掌。你仔细地想想看,现在在武林当中,谁是最擅长医治耳疾的呢?”
红袖略一沉思,脱口而出,“鬼针‘东郭大娘’!”
“东郭大娘?”甜儿接了口,随即疑惑地皱起眉头,露出不屑的表情,道:“我只知道她嗜赌如命,却没听说过她懂得岐黄啊!”
红袖闻言却突地一笑,这个小妹妹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模样,自己也拿她没办法,只得耐心地解释道:“东郭大娘啊,她有一招‘五针齐发’的绝技,曾经治愈‘虎爪派’掌门司徒湛的双耳哦!”
蓉蓉微一点头,“这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我虽然曾经听说,却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你能把他的遭遇再说一遍给我们听吗?”
“当然可以了!”见两姐妹那么客气,红袖“扑”地笑了出来,随后脸色一正,回忆道:“当时,司徒湛为了不满‘武当派’的太极拳称霸武林,所以他就到紫霄宫,去找他的掌门‘玄真道长’挑战。在大战百招后,由于他技逊一筹,所以呢,他就败在一招‘双峰贯耳’之下。中此招者必死无疑,由于他内力深厚,所以侥幸未死了,但是却双耳齐聋了。后来他寻遍天下名医都皆无所获。后来啊,要不是遇见东郭大娘的话,他就要在无声的世界里面终其一生了!”
“啊!”甜儿怪叫一声,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急忙嚷道:“既然她这么精通医术,那我们赶快带楚大哥去找她啊!”
“好啊!”蓉蓉和红袖相视而笑,同时点头。
如今即是已知何人有希望治愈楚留香,三姐妹自是片刻都不愿耽搁,急欲动身出发,探询东郭大娘。
突然,秋心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蓉蓉姐!蓉蓉姐!”
三人愕然望去,见秋心正满头大汗地奔了进来,蓉蓉急忙问道:“秋心!你大呼小叫的怎么了?”
“无极姑娘她走了!”
红袖被吓了一跳,“腾”地自椅子里跃了起来,不能置信地重复着,“走了?”
“哼!”甜儿却挂起一副冷漠的表情,嘴一撇,怪叫道:“走就走呀!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蓉蓉秀眉微皱,轻叱道:“甜儿,你怎么这么说呢?!”
“本来就是嘛!”甜儿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的地方。那个上官无极要抢走她们的楚大哥,又搞坏了他的耳朵,这口气,她是始终咽不下的。如今听说人走了,自是欢喜得紧了。
蓉蓉正色道:“不管怎么样,她是我们楚大哥的朋友!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凡事啊,都要看在楚大哥的份上,不要跟她计较嘛!”言罢,心中却是悠然一叹。
“对呀!”红袖也在一旁同意地点点头。
嘟起嘴,不服气地望着自己的好姐妹,甜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嚷着,“好嘛!好嘛!”语气中却是半点歉意都没有。
“对了。”红袖发愁地皱起了眉头,环顾着众人,“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蓉蓉凝神思索了片刻,这才答道:“事到如今,我们唯有暂且隐瞒她离开的消息,免得楚大哥五心不定,延误了医治耳朵。”
甜儿一听可乐了,立刻接口道:“对!办正事要紧!”
孩子气的语气立时惹得蓉蓉几人哭笑不得,唯有摇头以对,纷纷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对于蓉蓉的决定,大家都是赞同的。谁都没有明说,但是每个人都清楚,那位上官姑娘在楚留香心中的位置。一旦知道丢失了她,她们的楚大哥一定会放弃治疗耳朵,定会去寻她。此时,也唯有能瞒一时是一时了,一切等到楚大哥的耳朵被治好之后再去讨论吧。正如从前几次三番地背着楚留香去激将胡铁花和姬冰雁一般,明知道事后会被楚留香教训,却也固执为之。因为在三姐妹的心中,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比她们的楚大哥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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