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小说】《香帅传奇》(第七部3)
2012-06-23 13:34阅读:
好酒的人,自然爱在酒馆里。
所以若要寻那胡铁花,自是要往有酒的地方找。
好色的人,自然是爱芳香窝。
所以若要寻那楚留香,自是哪里有女人。
特别是哪里有女人有了麻烦。
那么多半时候,你就会找到他了。
那么包打听会在哪里。
那自是世界上赚钱最快,花钱也是最快的地方了。
环顾周遭,四四五五的人挤成一堆,皆是目不斜视,死命地盯着面前飞快晃动的双手。众人的神经更是跟打了鸡血一般,喧闹声、吵杂声、吆喝声,混乱着响成一片。大家买的不是东西,卖的也不是东西,而是彩头和运气。但是如果你的面前站了一位一身黑衣的人,那么多半情况下,你的彩头会打些折扣。所以,任凭旁人神情热火、双眼放光,有一个男人却是满脸的严肃。双手掐腰,耳中灌满了催促声,却也不急。思索片刻,他忽地“嘿嘿”一笑,双手探袖翻腰,一无所获之后,将自己的大手狠狠地按在了桌案上。
“大!”
黑衣人和旁人被吓了一跳,低头望去,瞧见那只大手正死死地按在写着“大”字的上面,随即黑衣人眼一翻,瞪视着手的主人,露出一脸的不屑。
手的主人却满不在意地锨起了眉头,“我就不信你再开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留香欲寻之人,包打听!
那么此地,自然是好赌之人最爱的赌坊喽!
“哎!老兄啊!你输不起就去旁边歇着,不要在这刷狠啊!”黑衣的庄家一指旁边无人问津的空闲之地,嚷道。
“谁说我耍狠啊!”包打听指了指赌坊内的柱子,“哎!你们看!你们看!柱子上写着‘注不怕大,有下必赔’!我现在下注了!怎么?想反悔啊!啊?!”
庄家倒也干脆,探手上前一把揪住包打听压按在桌案上的胳膊,喝问道:“你当真要赌这只手吗?!”
“哎?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啊!”
“哈哈!”庄家突地收了凶神恶煞般的嘴脸,一声狂笑,“好!为了如意赌坊呢!你的赌注……”他瞪着包打听,“我接受了!不过……”他的脸色一沉,道:“我们赌场的规矩你是该知道的哦!!”
包打听疑惑地开了口:“哦?规矩?什么规矩啊!”
“嘿嘿!”庄家拍了拍包打听的手,“你这个赌注啊,要押在台面上,才算下注!既然下注了,这个手就要离开台面。你是去了哪儿,这都跟我们是一样的,当然了,也包括我们这个如意赌坊了!”
包打听闻言,错愕地愣了愣。
庄家脸上仍旧笑容满面,小眼里闪动着狡诈,他见包打听的手还未拿开,又道:“你老不离手,我这如何为你下定了啊?”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起哄打混的人,特别是在赌坊这个地方,看热闹的人,和被别人看热闹的人,总是一般多的。多数时候,看热闹的便是被看热闹的。只不过,赌坊是个另众生皆迷的地方,因此无人自知罢了。
包打听是其中一人,那么周遭诸多看热闹的人也是如此。此时见庄家和包打听起了冲突,众人纷纷起哄,催促后者离手。包打听却是左看右看,偏是充耳未闻般,始终不肯离手。
庄家眼一瞪,喝道:“哎!你还不离手啊!你想耍狠啊!你!”见包打听仍旧是动也不动,他终是急了,“来!”话音未落,已经抖手而出,按住了包打听的手。
岂料包打听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庄家动手,他自是不肯吃哑巴亏,随即翻手反按,顺势将庄家推了一个趔趄。
庄家立时大怒!有人居然敢在自己的场子动手,那就是想砸场子了。当下不见半点迟疑,高喝“来人啊!”
两个大汉闻声跳了出来,立在包打听的面前,手中两柄斧头闪了寒光。
包打听顿时慌了神儿,一下子被吓走了六魂五魄,颤了声音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把你的手砍下来啊,将来大家都跟你一样的话,那我们赌坊这还开吗!”庄家眼中凶光闪动,一副天大地大他最大的模样,朝着手下一挥手,喝道:“把他手砍下来挂在门口上!”
得令的大汉扑将上前,举斧便砍。包打听虽然武功不济,却也是懂得几招半示,关键时候哪儿会有所保留,左闪右躲地和两人战在一起。怎知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赌坊的护卫身手更是不入流,几招下来竟被包打听打得无还手之力。庄家老板见状火气狂涌,自桌案后纵身跃起,一声断喝挥拳而上。别看他身材精瘦矮小,手下功夫却颇为了得,包打听在心慌意乱之下,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只一个照面,腰间就被一拳狠狠击中,随即身体一轻,竟被对方抛离了地面,然后“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到了赌案上。
庄家老板如鬼魅般迅速窜到包打听的身边,一把扯过他的手按了个结实,随即喝道:“砍下他的手!”
“是!”一声得令,斧头高举,全力下砍。
包打听暗叫不妙,眼一闭,自知无力回天,只等剧痛传来。
正在紧要当下,破空之音传来,众人一愣的瞬息间,汉子手中的斧头已经“哐当”落地。
众人皆惊。
庄家老板怒气更盛,一把揪起包打听的衣领,回头怒喝:“谁?!”
“是我!楚留香。”混厚磁性的男性声音传了来,随即一人轻摇折扇,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挺拔修长的身形,深邃的双眸里闪动着睿智的神采,不怒而威的薄唇一如既往地勾着笑意,
热闹吵杂的赌坊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楚留香是江湖中的一段神话,而这些俗世之人偶尔得了一见,自是要好好地欣赏一番。
紧跟在楚留香身后的无极、蓉蓉和甜儿鱼贯而入,又惹起赌徒的一阵切切私语。想那盗帅楚留香身边总是红粉围绕,如今得见,众佳人果然皆是明艳照人。旁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有人惊叹,有人怨恨,有人羡慕。
包打听却是感天谢地,一扫脸上愁云,立时神气异常,指了指楚留香,对庄家老板一扬眉,“告诉你啊!楚留香是我的朋友,你还不赶快放手啊你!”趁着庄家老板愣神儿之际,他猛地挣脱出来,窜到了楚留香身边。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回头和无极对视,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头,勾起一笑。关于包打听,无极也是刚刚才听楚留香提及,只一面之缘的人,如今却赫然成了“朋友”……见楚留香正露出无奈的笑容,她也是顽皮地一耸肩,挑眉而笑。
“啊!”庄家老板也是江湖中人,怎会不知楚留香的大名,虽是不知包打听所言是虚是实,却也不愿为此开罪盗帅。惊叹过后,他上前几步,朝楚留香抱拳施礼,笑道:“原来是楚大侠!鄙人‘单九’!久仰楚大侠盛名,你能够大驾光临,让本赌坊增色不少啊!”
“客气,客气!单老板,这位……”楚留香扭头望了望一脸期待神色的包打听,举扇一指,笑道:“他是我的朋友。他欠你多少赌债?我来偿还好了!”
“哎,赌债容易还,规矩不许乱啊!”单九板着一张扑克脸,一板正经地回答。
包打听一听急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只是输急了,把手拿来当注下,你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下了注你要离手啊!”
单九以赌坊规矩压人,包打听自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但他自持有楚留香在场,竟有些嚣张起来,刚欲开口,却被楚留香拦了下来,“这个赌局我接了,就以他的人为赌注吧!”
“啊?!”楚留香一脸的笑意,让包打听瞬间没了底气,急忙插嘴道:“以我的人为赌注,楚留香!你有没有开玩笑啊?”
闻言,楚留香只轻轻地皱了皱鼻子,笑意淡淡,却未回答,让人琢磨不透。
“只要这小子点头,我也乐意奉陪啊!”单九倒也干脆。
“要我点头?!”包打听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满脸的不悦,“除非把我的头给砍下来!”言罢,气鼓鼓地别过头去。
单九朝楚留香一摊手,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楚留香无奈一笑,朝单九微一点头,随即踱到包打听身边,举扇轻击对方肩膀,道:“你想救手的话,只有舍身一搏喽!”
包打听心中自知楚留香的提议是唯一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他又实在不敢将自己的宝贝手交给这个才认识了几天的男人,当下真是心思辗转,拿不定主意。眼睛翻了几翻,他一指单九,“那万一楚留香输了,我怎么办啊?”
楚留香“刷”地张开了扇子,脸上挂起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心中却微叹,知道这包打听不信任自己,偏又胆小如鼠,不敢放手一搏,既然如此,他楚留香又何需妄做小人呢?
“你就是本赌坊的人!一切我做主!”单九答道。
此言一出,楚留香立刻挑高了眉,眸中滑过一丝顽皮,还一板正经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包打听从未如此矛盾过,左边是手,右边可能是输,自言自语道:“不赌,要砍手;至少赌了还有一点希望……”他求救似地望向楚留香,还未开口,已经被对方打断了。
“别看我,你自己决定。”楚留香摆起严肃的表情,折扇从容不迫地摇着。
无极在人群中看着,此时不禁朱唇微抿,尔然一笑。
包打听左思右想,想到眉头都打了结。环顾四周,众人皆是沉默以对,此时的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想了半晌终是狠狠一跺脚,喊道:“好,就赌最后一把!”豪气之语一出,他又忐忑地望向楚留香,语气瞬间柔了几柔,“楚留香,我的输赢全看你的了……”
笑意盈满了眸子,楚留香“呵呵”笑道:“我会……尽全力以赴的。”
包打听一脸的尴尬,心里打鼓似地七上八下,却也只能讪讪地陪上笑容,抱拳道:“谢谢!”
“好!请!”单九一摆手,手下立刻清了赌案,三颗骰子整齐地摆放于桌上,只待开局。
盗帅楚留香要赌上一赌,众赌徒自是不肯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场面,纷纷弃桌,围绕过来。
楚留香洒然微笑,缓身坐定。无极和蓉蓉等人也一一在他身旁落座。
包打听立在楚留香身后,心里乱七八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平时这地方是自己呼风唤雨的留恋之所,都是看别人的热闹,如今却成为了赌注,成为别人眼中的热闹和鱼肉,个中滋味当真是难受之极。见双方皆是严阵以待,他小心翼翼地附在楚留香的耳边,问道:“楚大侠,你不会输吧?”
楚留香气定神闲地微微一笑。
包打听瞧得是一头雾水,满心忐忑,这传说中的楚留香虽是武功卓绝,但赌术到底如何,却不未世人所知,纵然是曾和自己赌过一把,在他看来也是投机取巧,实在算不得赌术高明。如今面对真正的赌场老手,这楚留香的功夫是否如武功般出神入化呢?正胡思乱想中,单九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志。
“为了公平起见,请楚大侠解释一番。”
“不必了,直接来吧。”
“真爽快!”单九赞道,手下却不迟疑,左手执起骰盅,扫过桌面,将三颗骰子卷在其中,“请下吧!”随即他的左手飞快地摇动起来,只听“当当当当”连声数响,骰子在骰盅中彼此撞击,发出了神秘之声。想这声音曾令多少赌徒痴迷,狂喜和巨痛,皆在此声中。
旁观众人屏息凝视,包打听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楚留香敛了笑意,深邃的双眸一瞬不离地盯着单九手中的骰盅。世间万物的声音立刻成为虚无,回荡在耳朵里的只有清脆的撞击声。
一丝诡异的冷笑自单九的嘴角滑了出来,他手碗一翻,“砰”地一声将骰盅扣在桌案上。
“大!”楚留香未见半分迟疑,侧身探手,一把揪住包打听的胸口衣裳,顺势提起。只见包打听硕大的身体如同没了重量一般,被轻飘飘地提了起来,然后“啪”地丢在了写着“大”字的赌牌上面。随即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勾起了笑容,扇子一指骰盅,淡然道:“开啊。”
单老板阴险一笑,抚在骰盅上的手缓缓下滑,不着痕迹地将骰盅转了个圈儿,这才将其提起,三颗骰子赫然在目。
1点,2点,3点。竟是“小”!
“啊!”包打听第一个惊呼出声,冷汗冒起。
围观众人则瞠目结舌,切切私语,自是讨论这楚留香是闻名不如见面。
楚留香挑高了眉,不理旁人的侧目和议论,一双眸子盯盯地望着骰盅。
“楚大哥!怎么会这样呢?”无极更是惊讶异常,楚大哥怎么会输?!
一阵得意的狂笑突然响起,单九挑衅地斜眼瞥着一语不发的楚留香,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楚留香!”包打听再也坐不住了,扑到楚留香的面前,嚷道:“是你赌输的!你要负责!你自己留下来吧!”
“哼!”单九看着包打听,一脸的不屑,随即望向楚留香,道:“楚大侠,我单某向来敬重你的为人!所以再给你第二次机会,是留他?还是留你呢?”
包打听一听这话,急忙叫道:“楚留香!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自己留下来吧!”
言罢,连滚带爬地要从赌案上下来。被人当成赌注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他已经受够了!单九的手下哪儿会让他如此轻松就离开,众人一拥而上,将他压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楚留香见状无奈地一耸肩膀,“好!我留!”
无极迅速地望向他,心中自是知道他是不会如此轻易就范的,但是他要如何破解当前局面,她也是无从得知。入眼处是他一如既往淡定的模样,她不觉暗自一笑,这个世上能有什么事能够难得住楚留香呢?而这个地方,自是无法留住他的。
旁人却哪里了解楚留香,闻言皆是议论纷纷,这要是传扬出去又是江湖一大奇闻啊!纵横江湖多年,连官府都束手无策的盗帅楚留香,如今居然因为一次小小的赌局而被扣压了!
单九撇了撇嘴,溢出冷笑。对于楚留香做此决定,他是有十足的把握的。江湖中人皆知楚留香虽然名为“盗帅”,却是侠义之人。侠义之人,自是要行侠义之道。虽然他并不相信楚留香会如传闻中的那般从不杀人,但是可以笃定的是,楚留香绝不会弃人于危难而不顾。扣得了名动天下的盗帅,以后也是极光彩的一件事啊!思及此,他不禁更加得意起来。手下却不迟缓,一如刚才般,骰盅卷了骰子再度摇晃起来。数秒后,骰盅“砰”然落桌。
楚留香的表情滴水不露,旁边的无极有些着急,虽是对他充满了信心,却也因摸不清他的底牌而有些担心。“楚大哥……”她不自觉地低唤他,他却微地一笑,探手轻摆。
“单老板,是否可以借我看一下?”楚留香指着骰盅,笑着问道。
单九的神情立时有些慌乱起来,答非所问地嚷道:“哼!楚留香,愿赌服输啊!你还要耍什么花样啊?”
“我没有耍花样啊!”楚留香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即调皮地一挑眉,“真正的花样在这里面!”
语音未落,扇子已破空探出,迅雷不及掩耳地搭上了单九面前的骰盅。
单九一惊之下,也不含糊,双手一抖,点上折扇。
楚留香手腕微扭,一股凌厉的力道自扇刺出,单九的手被瞬间弹高了几寸,未等反应过来,骰盅已似被扇子吸引了一般,乖乖地到了楚留香的面前。
无极的秀眸闪过几分得意与仰慕。
楚留香信手探出,翻开骰盅。
众人望之惊呼,赫然是“四、五、六”,是“大”!
包打听立刻来了精气神儿,怒气冲天地瞪着满脸尴尬的单九。
楚留香捏了骰子,起身而立,解释道:“各位!这三颗骰子里面是有铁的,只要庄家开动宝盖上面的机关,那宝盖里面的磁铁,就会把三颗骰子吸到顶上,另外再释放三颗不同的骰子下来。”
人都说十赌九输,偏偏有人信定了自己一双手是神仙恩赐,于是在这浑浊之地流连往返。骗人之人固是可恶之极,那自甘堕落的人又何有可怜之处呢?单九赌术的骗局虽是被楚留香一语道破,对于那些迷途之人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但是在眼前此刻,包打听自是不肯放过害己之人了,一指单九,喝道:“你敢给我出老千!给我打!!”
众人皆被鼓动,蜂拥而上,对着掩面的单九一顿拳脚相加。
无极扭头和楚留香四目而对,两人均是啼笑皆非。
“哎!”楚留香一拍大看热闹的包打听,笑道:“好了!别落井下石,走吧!”
包打听挂着一脸打得不过瘾的模样,怏怏地被楚留香推出了赌坊。
出了赌坊,楚留香等人和等待在外的红袖汇合。
一见到红袖,甜儿立刻眉飞色舞地把刚才楚大哥如何威风地对付了赌坊老板的事讲给她听,讲到最后无不遗憾地叹道:“红袖,你刚刚没有进去看,楚大哥多威风呢!”
“啊!真的啊!”红袖附和地笑道,不用看,她也能想象出楚大哥是如何的威风。
甜儿孩子般的兴奋劲儿,实在是天真可爱,无极和蓉蓉皆是含笑以对。
再看包打听已经一扫刚刚无精打采的模样,胸中一口恶气即以得出,自是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他望着走在身边的楚留香,心里暗暗盘算着,见对方始终默然无语,终是忍不住地开口问道:“楚留香,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刚刚为什么要救我啊?”
楚留香也不转弯抹角,“要你帮忙找两个人。”
“什么人,你说吧!”
“高大光夫妇。”
“高大光?”包打听微一错愕,突然一摆手,嚷道:“哎呀!不用找了!”掉头便走。
“哎!”无极等人被弄得一愣,急忙唤他。
“哎!等一下!”楚留香转身快步跟了上去,未询问已猜出了七八分,“你不会告诉我,他们夫妻已经遇害了吧!”
“没错!有人发现高大光的尸体浮在江里。”
“那……”楚留香脸色一沉,略一思索,“那千面飞狐呢?”
“生死不明啊!”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包打听压低了声音,似是怕被旁人听到一般,轻声问道:“你要找那骚狐狸啊?”
“没错!”
包打听探头探脑地望了望楚留香身后的无极、蓉蓉、红袖和甜儿四人,瞧得四人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这才扭头拍了拍同样是一头雾水的楚留香,小声道:“哎哎,通常一只茶壶啊,顶多配四个杯子。”
楚留香随了包打听的目光看过去,探出手指一一点数,突然眉头一挑,明白了话中含义。刚欲解释,包打听又开了口,语气中洋溢起一股调侃的意味,“你现在身边啊,已经有四个既精美又细致的茶杯了,你还嫌不够啊!”
楚留香无奈地翻了翻眼睛,“哎!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找狐媚儿,是因为要找算计我的人,并无其他意图啊!真是!”
包打听却露出满脸的暧昧神色,“嘿嘿”一笑,戏谑道:“你外号叫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言罢还对着无极四人瞥上一瞥,这才转身离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无语以对,只能洒然一叹,盛名累人啊!
三姐妹似是听惯了旁人这般的言语,心中坦然,也不在意。反倒是无极听得怒气狂涌,见包打听欲走,她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揪住了对方的肩膀。秀目圆瞪,叱喝道:“哎!你嘴巴再乱说话!眼睛再乱瞟!我可不客气了喽!”拳头举起,做势要打。
“好!好!好!我不说话!我不说话总可以吧!”
“哎!”包打听一副顽劣的模样,无极自是无法招架。举起的手终是打不下,只能俏脸飞红,气鼓鼓地盯着包打听的背影。
“哎!包打听,你别走啊!”楚留香凑到无极身边,陪她一同望着包打听的背影,无奈地唤他。
包打听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不走?我等着尸体昂头啊!”
“那我的事呢?”
“包在我身上!一有消息,我会设法通知你的!”包打听回身一笑,转身奔入树林,转眼便没了踪迹。
无极紧咬樱唇,侧目望向楚留香,心总盘旋的自然还是一个茶壶和四个茶杯的故事;楚留香微微偏头,视线和无极撞个正着,见对方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他唯有极不自然地扯出一笑。心中却暗骂包打听惹祸不浅,这下累得自己被佳人为难,实在是可恶之极,偏有无可奈何。
同一时间,洛阳城外。
“茶叶蛋,五香茶叶蛋!”一个老太婆正提着一篮鸡蛋叫卖。见有两个扛木头的汉子迎面走来,她便迎了上去,一举手中的篮子,“大爷,买个茶叶蛋吧!这茶叶蛋又好吃有便宜的,一个才两文钱。”
汉子忙着干活,哪儿有心思理她,见她凑在身旁,赶紧摆摆手,“不要!不要!”
老太婆却也不在意,继续提着篮子边走边叫卖着:“茶叶蛋,茶叶蛋,五香茶叶蛋!又好吃又便宜的茶叶蛋!”
待到近前,仔细一瞧,正是楚留香正欲寻找的“千面飞狐”胡媚儿!
刚刚丧夫的胡媚儿来到洛阳城外,却是意欲何为呢?
举目望去,暮天之下,一艘三桅船正在安静地停靠着。
倦鸟知归巢,人倦思乡切。
耳疾即已痊愈,江湖之地楚留香等人自是不愿多做盘旋,更因挂念着船上的阿布和秋心,在别了包打听之后众人匆匆回转。终在傍晚时分,远远地看到了那艘熟悉的三桅船。雾气缭绕中,她悠然而恬静,似是等待着游子归来的家园。
愈是靠近,脚步愈是急迫。
未待迫近,楚留香已经纵身而起,飞鸟般落在甲板上。
无极等人也是紧跟其后,先后上了船。
刚刚站定,一股浓烈的酒味儿已经扑面而来,无极不禁尔然一笑,“好浓的酒味哦!”
蓉蓉迎上了无极含笑的眼神,两人同时点头,心领神会,“嗯!一定是胡大哥来了!”蓉蓉笑道。
“除了胡大哥啊,还有谁能够成天与酒为伍啊?”红袖亦是笑道。
楚留香探手一掀船帘,脚未踏,声已出,“老酒鬼!”他笑嘻嘻地唤着,心里盘算着要好好地戏谑这个又趁自己不在偷喝自己好酒的胡铁花一番。怎知入了船舱,众人皆愣。船舱里哪有半点儿胡铁花的影子,只有散落在地的小酒坛罐子,还有歪倒在椅子上的一个人。走近一看,那人一张稚嫩的俊脸通红似火,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怀里还紧抱着一个大酒坛罐子。
“哎?怎么会是阿布呢?”无极惊讶地叫道。
几人面面相觑,均是有此一问。
楚留香眉头紧皱,走到近前,扇子一举打在了阿布的肩头,“阿布!阿布!阿布!”但任凭他如何喊唤,阿布就是没半点儿反应。随即他的眼睛瞪上了阿布怀里的酒坛,探手提了起来,反手一倒,“噼啪劈啪”几声之后再无其他,硕大的酒坛里面竟是空空如也,他不禁惊讶地叫道:“哇!喝那么多啊!”
蓉蓉接过楚留香手上的酒坛,自语道:“他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呢?”
“该不会是为了秋心吧?”红袖猜测道。
“哎?那秋心呢?”甜儿立刻接口。
众人顿时惊觉,刚刚上船以来就没有见到秋心的影子,想必是她此时并不在船上,否则听到动静一定会现身的。
“阿布!阿布!”无极轻拍着阿布,不断喊着,试图将他弄醒。
正唤着,阿布突然胳膊一伸,转醒过来,倒把无极吓了一跳。
怎知阿布似是看不到大家一般,思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酒世界中,大眼一眯,左右看看,随即头一歪,开始自顾自地嘟囔起来,“该我了?!来呀!”乱七八糟的行酒令一串串地窜出来,双手还胡乱地在空中比画,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瞪视中,只见他突然又露出泄气的模样,叫道:“我输了!喝酒!”
楚留香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揪住阿布的肩头,“好了!好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凶巴巴的干嘛?!”阿布感觉肩膀吃痛,不禁拼命挣扎了下,眼睛也睁了开来,瞄向旁边正做放大特写的脸。他突地“嘿嘿”一笑,认出了那张脸,“楚大哥……你回来了?你的耳朵治好了?”
“当然治好啦!要不然怎么听得到你那么多醉话呢?”楚留香探手支撑住阿布东倒西歪的脑袋,声音一柔,“哎,坦白告诉楚大哥,究竟为了什么,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的?啊?”
“我没事!”阿布似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拂开了楚留香的手,扭头倒向椅子,醉熏熏便睡。
众人皆是眉头大皱,一时竟也无所适从,只能呆望着阿布。
忽地一声轻呼传了来,“哎!楚大哥!你回来啦?!”
楚留香等人扭头望去,见一白衫女子正盈盈而立,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不见动静的秋心,手里提着的菜篮里青蔬漫溢。
乍见楚留香,秋心的眼睛一亮,环顾之余,一丝诧异随即替代了激动与喜悦,只一瞬间,便又诡异地消失了。
“秋心!”无极哪会理会这些许的微妙,未等楚留香开口,她已然急急地奔了过去,澄净的眸子里自是写满了疑惑。望了望沉默着的秋心,又回望了望满身酒气的阿布,她有些担心地问道:“阿布他到底怎么了?”
秋心面露尴尬之色,言未语,身一扭,竟转身而去。
“哎!”无极等人不觉愣了,面面相觑的刹那间,皆是心中暗叹,似是明白了个中原委,忙唤着秋心的名字,鱼贯追赶而出。
望着众姐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楚留香不由得眉头一紧,似是自问又似自答般道:“是为了秋心?”扭头望了望醉酒颓废的阿布,他微微摇了摇头,“唉……”
情关难逃,无论你是英雄,还是凡夫走卒,都避无可避。
船舱外,雾气缭绕,远山近水皆如画,但是此刻的无极等人却无心欣赏。
“秋心……”无极轻扯住秋心的手臂,“为什么要这样子对阿布呢?”
秋心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一边急急地走着,一边慌乱地摇着头,“不是!哎!不是……”
“秋心,到底是为什么吗?”
无极的追问让秋心更加手足无措,“不是的!小姐!我,我……”
“秋心……”蓉蓉三姐妹也围在秋心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
秋心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边顿时乱成一团。
无极等人自是把阿布和秋心当成了自家人,见平日里活泼开朗的阿布如此地颓废不振,想是心有不忍,偏偏秋心又支支吾吾,让大家都急得乱了方寸。
但是,旁人的感情事,又岂是局外人可以干涉的呢?
不过对于此时的众人而言,当真是“关,心则乱”,也顾不得其他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秋心的烦乱与屋内阿布的沉默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楚留香的安抚下,阿布已经恢复了神智,只是醉了酒可以让他忘记不快,醒了反而心如刀割,他默默地支着手臂,本是清澈的眸子呆呆地望着窗外,显得毫无生气。
楚留香的声音响了起来,低低沉沉的,“我知道你喜欢秋心,但是感情的事,需要两情相悦。”
难以掩饰的痛楚滑入阿布的眸子,他的眉头紧了又紧,终未言语。
船舱外,三姐妹也是人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阿布武功虽然差一点,但是人品不错啊!”蓉蓉率先开了口。
“对啊!”红袖在一旁附和。
蓉蓉继而道:“他聪明机俐又讨人喜欢,你又何必拒人与千里之外呢?”
“蓉蓉姐,我……”秋心急急地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任由着几人七嘴八舌。
船舱内的楚留香为了让阿布振作,真是煞费苦心,见劝说未果,眉头一挑,忽又改了语调。“天涯何处无芳草,一个男人只要能扬名立万,还愁讨不到老婆吗?!”
阿布此时才将头抬了起来,一双眼睛亮了起来,想是楚留香的一番话终是触动了他。
一里一外,一个有情一个无意。
男人与女人。
冰与火。
属于一个世界,却,背靠背,两面而立。
“一个懂得争取幸福的女人,宁可接受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也千万不要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
“爱是男人生命中的插曲。”
“却是女人的全部,你就试着去接受他,也许他会成为你理想中的男人。”
船舱外,秋心一脸的尴尬,众人皆无奈。
船舱内,阿布一脸的痛楚,满眼的茫然。
唯有楚留香那浑厚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漂浮。
“想要做一个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唯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够称得上是‘英雄’!你当然一定也想当英雄,我说的对不对?想要做一个英雄并不容易!要忍人所不能忍,要行人所不能行……”
秋心的周围是女人。
阿布的周围是男人。
男人和女人,属于一个世界,却,背靠背,两面而立。
此时此刻,女人说的话,和男人说的话,或许都不是真的。
关,心则乱。
那么……
不关呢?是否心就不会乱了?
永远不要在劝人和劝自己之间,画上一条对等线。
因为,爱到深处。
没有解释,亦没有理由。
只有付出,体谅,守护,和祝福。
风月无声,岁月无语,夜色怎会理会人间苦乐,恍惚间已然席卷了天地。
三桅船在河面上轻轻地浮动着,宛若母亲怀抱中的婴孩般,恬静地睡着了。
一个人影探出了船舱,左右环顾几下,身形一扭,鬼魅般掠上了岸。脚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蹿进了岸边密林。
不是秋心,哪还会是别人?!
“你来了!”密林深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秋心自是不用回头,便知来者何人。
“你找我什么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和秋心接头的神秘黑衣人。见秋心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样,他冷冷一哼,“猎鹰行动再次失败,跟我回去领罪吧!”
“哼!”秋心丝毫没有退让,语气寒上几分,冷然道:“这是你自己找的人不济事!怎么可以要我一个人负责呢!”
黑衣人自是没想到秋心居然会反抗,微愣数秒,这才探手一指,喝道:“哼!要不是你的消息不确实!要不是上官无极中途杀出!我也不用像见不得光的老鼠,顶着寒冷的夜风来到此地!”
“可是!”
“你敢抗命?!”黑衣人的眼光一寒,杀气顿生。
秋心眉头紧皱,脸上虽是一副倔强的模样,语气却柔了,“不敢……”她垂下了头,眼神却比之刚刚更加阴沉了许多。
“哈哈哈!”黑衣人见状,突地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随即将头凑到秋心的近前,“我以为我以前教你的,你都忘了一干二净了!”
秋心只觉得心中泛起一阵无法压抑的厌恶,伴随而起是一股她自己都渐渐无法掌控的阴戾,似是几欲破笼而出的野兽,在记忆里面拼命地挣扎着、撕扯着,鲜血淋淋。
她不禁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
一间简陋的屋子,门,被人推了开来,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男人头发高束,衣着华丽,却庸俗异常,柳叶般的眼睛斜入鬓角,带着几分轻蔑几分高傲,双手随意地背在身后,只用余光斜视着身后的女孩。女孩一身的粗布衣裳,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看她的年纪尚轻,稚嫩的脸颊上青涩可见,但似是漂泊许久了,眼神中弥漫着超越了年龄的冷漠与执拗。正在女孩东张西望之际,男人冷冷地开了口:“这就是你的住处!”
女孩露出满眼的茫然,“那我平日要做些什么?”
“很简单!”男人的语调仍旧冰冷异常,“服从!”
“服从?”女孩疑惑地挠挠头。
男人“刷”地转过身子,厉声道:“就是我叫你做什么事,你就必须毫不犹豫的去做!”
女孩皱皱鼻子,冷“哼”了下,“那如果你叫我去死,我就得去死啰!”
“没错!”
女孩嘴一撇,“莫名其妙!我才不干呢!”言罢转身欲走。
男人的眼中暴戾涌动,身子一动,大手已经粗暴地揪住了女孩的肩膀,手劲之大让她顿时惊呼出声。怎知这女孩也不肯乖乖束手就范,竟抓上了男人的手背,在对方痛得缩手之时,扑向房门。男子更是怒气上涌,大步上前,大手如鹰爪般钳住了女孩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身前。女孩挣扎了几下,终是无法逃脱,只能气鼓鼓地嚷道:“你放开我,放开!放开!”
“不准走!”男人大喝一声,手劲更是重了。
虽是手腕吃痛,女孩仍是戾气不止,“你凭什么拦我!”
“因为从主上救你那一刻起,你的性命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女孩的神色一紧,“原来他救我是有目的的!”
“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对你有益而无害,否则的话,你是自讨苦吃!”
“哼!”女孩轻蔑地冷哼道:“笑话!我敢冒恶毒的凌虐从妓院跑出来,我还怕你们这些人?!”话音刚落,她便开始拼命地挣扎,双手对着男人的手背、手臂乱抓乱挠,“放手!放手啊!!”
男人勃然大怒,双手骤然收紧,单手钳住女孩的双手,另外一只手则死死地掐住了她的喉咙,“由不得你!”他喝道。
“你……你让我跟狗一样听话!我才不干呢!放手啊!”女孩顽固地左扭右扭,拼命地挣扎,怎奈男人的双手如老虎钳一般,任凭她如何抓挠捶打,对方就是死扣住她的喉咙,力道也开始慢慢加大。女孩只觉得呼吸渐渐困难起来,耳边模糊地传来男人恐吓的声音“好!我就让你死!”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逐渐消失在虚无当中,双手一软,再无力气继续挣扎,这才又听到男人的声音,似是在问“怎么样?想通了吧!”
女孩的眼睛转了转,泛起一股这般年纪的女孩少有的暴戾与残忍,嘴里却求饶般地嚷道:“我答应你!”
“好!很好!”男人自是没有瞧见女孩的神情,只是当她为了保命而屈服而行了,“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接受一连串严格的训练!”
女孩探手抚上了被掐得几欲断掉的脖子,听着,沉默着,没有人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心中的火便被点燃了。
火,如同利刃一般,总是一体两面。
可以促人蕴藏力量,迸发希望。
也可以逼人敌视一切,孕育仇恨。
正如,利刃那般。
可以伤人,更可以伤己。
关键在于,你要掌握哪一面。
屈辱、愤怒、挣扎、反抗,不断地希望,再不断地失望。要活下去,拼了命也要活下去。她轻功了得,可在小小沙漏的倾泄时间内,取稚鸟于手心,却总是不忍心将其握紧。她深夜入室,如入无人之地,财物在手,却总是悄然而去。但是,她同样运毒于无形,夺人性命之时,眼睛眨也不眨,空洞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冷漠与茫然,似是他人的死活和自己毫不相干……反复,反复,再反复……女孩逐渐地长大了……心头的火还在,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它的颜色由鲜红变成了湛蓝,灼伤了女孩的神经。渐渐的,她已然分辨不清何为对,何为错,她只知道,当那个柳叶眼的男人突然扒开自己衣裳的瞬间,当男人将暗缠了钢丝的戒指交到她手上的瞬间,她似是有了回报这个世界的武器。
美色,与,利刃。
世界是不公的,但是她已经不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了。
但是,谁又知道呢……
内心的火焰是否可以恢复那耀眼的鲜红。
——
夜风掠起,秋心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回忆瞬间被卷入历史的洪流。她能看到见的,是旁边那个仍旧长着柳叶眼,仍旧猥琐的男人;她不能看见的,是那曾经纯净,懂得反抗,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内疚的自己。
男人自顾自地笑着,想必是想起了那些让他愉快的往事。
秋心却收紧了呼吸,冷漠的眸子里滑过一丝阴冷,悄无声息地踱到了男人的身后,轻叹道:“请代我向主上求情。”语气柔弱异常,完全没了刚才的不羁。
背对着秋心的男人闻言呲牙一笑,“可以!”
秋心的神色里盈满了鄙视与厌恶,一股浓烈的杀气突地迸发出来,她不自觉地探手扯向了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当初男人亲手交到她手上的戒指。
男人对于秋心的异常丝毫没有察觉,听得秋心没了动静,自是更加地肆无忌惮起来,“嘿嘿”一笑,语气中多了几分的猥琐,“不过……”他慢腾腾地说着。
“不过什么?”秋心口中对答,手下却不迟疑,一根钢丝已然被抽离戒指,在月光下泛起了诡异的银光。
“嘿嘿嘿嘿!”男人猛地转过身子。
秋心大惊,手一抖,钢丝立时不见了踪影。
男人见秋心垂头无语,心思大动,语气一转,笑嘻嘻地问道:“我有什么好处呢?!”
纵然是隔了丈尺的距离,一股带着灼烧感的热气随着男人的呼吸,还是扑进秋心的颈腔,她不禁颤栗了下,似是夜风正卷了刺骨的寒冷穿透了身体,那是发自内心的寒意。比寒意更冷的,是秋心眼中的杀气,愈加浓烈。但是,男人听见的,却仍旧是女子般柔弱无助的声音:“只要不要让我回去,做牛做马都可以!”
“哦?”男人发出一声长叹,随即却“哈哈哈哈”暴笑起来,神色里哪有半点怜惜之意,反倒是凭添了更多的戏谑,顿了顿这才露出一板正经的模样,道:“的确!外面海阔天空的,可以任你遨游!而里面的日子却很难捱!”见秋心闻似未闻,如同雕像一般,男人猛地凑到了她的近前,近到呼吸可闻,这才又道:“可是我没有田又没地的,要牛要马做什么呢?嗯?”随即手一伸,轻浮地捏住了秋心的下巴。
热气自男人的指尖传来,却比寒冬的风霜更加的令人刺痛,秋心不由得混身一颤,触电般别过了头。
“哈哈哈哈!”对于秋心的反应,男人仿佛无视般毫不动气,轻蔑地甩了甩手,他“刷”地转了身,背对着秋心缓步而行,继而道:“其实,我真正想要的……是你的人!”
一字一句,愈发的放肆,柳叶眼眯成了一条令人作呕的曲线。
秋心默然以对,神色冷酷异常,手一翻,抚上了戒指。
“而且……”男人“哈哈”一笑,“我一直无法忘记,尤其……”他“腾”地扭过身子面对秋心,“是你身上的那股香味!”手一撩,已经抓起秋心耳边的秀发,举到鼻子前闻了又闻。
秋心垂低了双手,头扭向一边,也不挣扎,更没有半点表情,似是男人的举动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见状,男人发出一阵狂笑,只一瞬,脸色便沉了,瘦脸上泛出几分傲慢,背着手绕着秋心踱步绕行,道:“如果你答应了我,我可以请求主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秋心目光乍寒,杀气暴涌,见男人正背立而站,她哪会犹豫,探手一抖,索命钢丝再现,在月光下微微抖动着,如同一只即将嗜血的野兽。
怎知男人突然转了身,秋心一惊之下,脱手释放了绷得紧紧的钢丝,想来终是无法下手。男人怎会了解秋心转瞬而起的心思,见她始终默然,一副听任自己摆布的模样,自是狂傲异常,凑近了秋心的脸颊,吐出阵阵热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反对的!哈哈!”言罢大手探出,钳住了秋心的肩膀,嘴巴凑过去便欲轻薄。
秋心的身体绷得僵硬,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乍然浮现,她厌恶地猛一挣扎,还未挣脱,男人却突然放开了手。随即她听见了男人的暴喝:“谁!!”
秋心愣了一愣,抬头望去,见一人影正欲隐入密林。面貌来不及瞧见,只瞧见了头上的发芨。
是个女人?!
未等秋心有任何反应,男人已飞身跃起,只几个健步便横在了那人面前。
仔细望去,这神秘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留香欲寻之“千面飞狐”胡媚儿!深夜之时,她徘徊在楚留香三桅船外的树林里,又有何企图?
“哈哈哈!”男人一脸的得意,点指狐媚儿,喝道:“狐媚儿!你是不是想揭发我的身份,替你矮鬼老公报仇啊!”
见去路被挡,胡媚儿自知今番之战避无可避,当下唯有把心一横。虽是惧意渐生,却也毫不示弱,冷言道:“不错!没想到撞破你的好事!!”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男人断喝,音未落,已然抖手成爪,直抓狐媚儿面门。
狐媚儿直觉地退上半步,猛然间,丈夫高大光惨死眼前的景象乍然浮现,她心中大痛,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功夫不如他人,探手接招。
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起,怎奈狐媚儿技不如人,虽有满腔的怒气,勉强出手,也难有回天之术,只几个照面,便被男人钳住了手腕,卡住了喉咙。任凭她如何挣扎,终是无可奈何。
秋心在一旁呆呆地望着,没有上前,也没有靠近,似是两人的打斗只是旁人的事,于己无关。只不过,当狐媚儿失手被擒之际,一丝失望在秋心的眼中稍纵即逝。恍惚之时,她听见了男人的怒喝,“秋心!她已经识破你身份,你还不动手!”
闻言,狐媚儿一惊,心中暗叹不妙。
秋心也是一愣,眼神飘忽,却未立刻奉命上前。男人凌厉异常地瞪了秋心一眼,秋心这才跃步上前。眉头紧皱,手中钢丝现出嗜血寒光的瞬间,她已扑将过来,手一旋,钢丝紧紧地勒住了狐媚儿的喉咙。
眨眼间,狐媚儿那原本鲜活的生命已成往日之事,余下的躯体缓缓地倒在地上,在夜风中渐渐冷却了。
男人露出鄙视的神情,唾弃地望向狐媚儿的尸体,“呸!自找死路!”
秋心立在旁边,默默地盯着狐媚儿的尸身。
瞧了瞧身边默然不语的秋心,男人冷冷道:“你的事我会跟主上说!不过你得在五日之内,取得楚留香的血液,否则谁也保不了你!”言罢,再不停留,转身而去。
男人的话如同魔咒般,将秋心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身旁,是狐媚儿渐渐冰冷的尸体。耳边,是要取楚留香血液的命令。血液,不就是生命么?她咬紧了嘴唇,只觉得心中莫名的一阵绞痛。
杀了人,心会痛吧。
那么,杀手的心呢?
成为杀手,第一个要杀死的,就是自己的心么?
心死了。
那么,死掉的心,还存在么?
在这个躯壳里面?
还是被埋在什么地方了?
然后呢?
以后杀人的时候,心,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任凭凡人如何踌躇,怎样迷茫,时间却从不肯等待。
恍惚间,朝阳已跃出天际,夜去时,天亮了。
暖意四下里洒落下来,卷了寒意,朦胧了天地。
楚留香的三桅船安静地停靠在岸边,似是山水画中的一抹,飘逸出尘。
甲板上立着一人,挥拳踢腿,打得虎虎生风,正是昨夜醉酒的阿布。想是经过楚留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自个儿振作了些许吧。正打得兴头渐起时,突然一声惊呼自岸边树林传来,阿布止住身形,疑惑地寻声望去,却瞧不见半个人影。入眼处,只见雾气缭绕。
“什么声音呀?!”船舱帘子一挑,楚留香和无极闻声走出。
阿布不确定地嘀咕道:“好像是甜儿的声音啊!”
无极一愣,扭头正和楚留香的眼神撞在一起,自是同时想到刚刚甜儿还嚷着要去买些新鲜的蔬菜给楚大哥补补身子,这下难道就出事了?
“楚大哥,我们去看看!”无极道。
“嗯!”楚留香点了点头。
两人哪会耽搁,更是唯恐时间拖得久了,事情有变,也不走码头,当下纵身而起,大鸟般跃出船弦。足尖点水,施展轻功,掠向岸边。
“哎!!”阿布在一旁看傻了眼,直到楚留香和无极已经一前一后踏水而去,他才恍然般地大叫道:“我也去!!”三步并做两步地奔向码头,沿着岸边碎石小路,跟着去了。
待楚留香和无极扑进树林,赫然发现甜儿正举着空空菜篮掩住脸颊,似是被吓得不轻。
不远处,横躺着一个人,看样子似是毫无生气,在这雾气缭绕的树林里,着实诡异得很。
听见身后脚步声起,甜儿回头望去,看到楚留香正奔过来,她的身子一下子松弛下来,偎近楚留香,“楚大哥……人家刚刚要去买菜,就看到……”只一眼,她便不敢继续看了。
“尸体?!”楚留香缓步走到近前,蹲下来,端详了数秒,这才探手将那人翻转过来。
死者面孔一览无疑,大大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可惜,她的瞳孔再也无法折射任何的景象了,唯有仍旧漂浮其中的巨大的恐惧。
无极、阿布也凑到近前,蹲下身子,却瞧不出半点异常,死者更是见所未见之人。
楚留香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死者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一时间脑里滑过许多的猜疑,沉默不语。
听见楚留香的轻叹,无极问道:“楚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她就是胡媚儿。”
“胡媚儿?那不是高大光的老婆,曾经算计过你的那个人吗!”
楚留香微一点头,“不错。”
“她怎么会死在这里?”
无极的疑问正是楚留香心中所想之事,但此时却无法多做分析。当下几人安葬了胡媚儿,带着满头的疑问返回船上。
待几人回返船上,红袖、蓉蓉和秋心立刻闻得此事,均也十分的迷惑。想那胡媚儿和高大光在先些时候对楚留香可是心有不诡,如果没有无极阴差阳错地出现,恐是已多有不测。而如今,胡媚儿该是躲楚留香都躲不及,怎会突然出现在楚留香的周围,偏偏还死得莫名?这一系列的问号着实让众人有些不解。除了蓉蓉为楚留香调治耳疾后续的草药,正在里面忙个不停外,其他几人都聚集在甲板上,围坐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红袖道:“莫非,胡媚儿又想来陷害楚大哥?”
“我觉得不太可能!”无极立刻道。
“何以见得啊?”
无极望了望发问的阿布,秀眉微皱,思索了下,这才答道:“因为高大光他是死在江里的,这表示他们夫妻俩想要离开此地才会被杀害的!如果这假设成立的话,那胡媚儿来这儿的目的,是想跟楚大哥吐露些什么!”
楚留香手中的扇子缓缓地扇着,闻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
“我有一个不一样的看法!”秋心立刻接了口,“或许……高大光是被他的旧敌所杀,死了以后才被扔到江里的也说不定啊!”
“这……”无极一时也分析不出个究竟。
“不!”一直沉默着的楚留香“刷”地合了扇子,望向无极的瞬间展出了笑容,“我比较赞同无极的说法。”他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都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背对着众人的秋心心头一惊,带着些震惊的神色,她发问道:“为什么?楚大哥!”
“因为你忽略了一点。”楚留香不急不慢地继续道:“胡媚儿是被人勒毙在江畔!你们想想,在达里比斯钢丝闯下了多少的罪恶。”
秋心万万没有想到楚留香竟从胡媚儿的死联想到了达里比斯,更没有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把钢丝联系其中,闻言自是心头更惊,神色闪烁,多有不安。
“我记得。”无极点了点头,“它不仅勒死了哈里发,还有神婆,若不是她机智诈死的话,恐怕也是难逃毒手。”
“嗯。”楚留香点头称是,起身而立,踱到船头,望向水波荡漾如真似幻,心中的疑团却渐渐明朗起来,“因此我敢断定,由于高大光的死,胡媚儿想要报仇,但是又不是主使者的对手,于是她就化妆为卖茶叶蛋的老太婆,深夜前来揭露内幕,但是不幸被对方发现,被人勒毙于江畔。”
“嗯!楚大哥说的对呀!”甜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而且……”楚留香眉头微皱,语气凝重,“我感觉到,这个使用钢丝的杀手,就在我们的四周!所以,大家要随时提高警觉!”
众人皆是一震,这看不见的敌人如同躲藏在黑夜里的猛兽,伺机而动,让人防不胜防。
正在这时,突然自船的另一侧传来一声呼喊,“呦!!!”
众人面面相觑,听出了来者的声音。
“哎?包玉庭!”甜儿嚷道。
“嗯!走!”红袖点头。
未到船头,便又听见包玉庭高声问着:“请问香帅住在这条船上吗?”
见楚留香挑帘而出,外号“包打听”的包玉庭立刻笑容满面,“香帅!你果然在这儿!”
“哎!包打听!我正想找你!”
“干嘛?催问胡媚儿的下落啊?”
楚留香苦笑了下,“不是,我想告诉你,不用再找她了。”
“怎么?你已经找到啦!”包打听瞪大了眼睛。
楚留香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
“死了?!”包打听也是一愣,忽又晃头晃脑地叹道:“怪不得我到处找不到她!我就是要告诉你,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哦?!”闻言阿布拉了一个长音,“那你还欠我们楚大哥一个人情啰!”
红袖和甜儿急忙点头,表示支持。
楚留香和无极在旁边无不哑然失笑。
“哈哈!”包打听也不动气,“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欠,唯独人情债不可以欠!香帅,你还想知道什么?你尽管问吧!”江湖中人,倒也爽快。
对于豪爽之人,楚留香也颇为投缘,微笑以对,并为立刻答话,思绪却转的飞快:胡媚儿一死,这条线索已断,到底谁要我的血呢?哎?那个使用铁砂掌的人,不也想放我的血吗?
思及此处,楚留香道:“我想请问,在江湖上是哪个门派擅长用铁砂掌的?”
未等包打听回答,红袖一扯楚留香的衣袖,“楚大哥,这个问我就可以啦!”
楚留香“哈哈”一笑,想是有专门打探消息的包打听在,自己倒忘了身边的这本“武林大字典”了。
“铁砂掌是少林七十二艺之一,是属于软功硬劲。在一百八十年前,由一个俗家弟子‘储汉鼎’习得。在开封授徒,取名为‘铁掌门’!”
铁砂掌,是练习人身掌部的功法,属于硬气功范畴,属阳刚之劲路。讲究腕劲,出手时如游龙灵活,触及施劲时则硬劲狂吐,讲究的是刚柔蓄隐。练到深处,含气不放,直到最后一秒凝掌之时,威力极大,若击在胸口,立时可令内脏受损破裂,回天乏术。
红袖解释得头头是道,令包打听的眼前一亮,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他道:“姑娘道起武林之事如数家珍,想必你就是有‘武林字典’之称的李红袖吧?!”
“没错,就是我!”红袖挑眉而笑,倒也不谦虚。
旁边的楚留香“刷”地滑开扇子,再度哑然失笑。
包打听略一点头,继而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铁掌门的现任掌门是谁?武馆的地址又在什么地方?”
“田永浩,年近七旬,是铁掌门的第四代掌门人。在他三十五岁的那一年,继承掌门之位,仍然在开封授徒,现在的弟子有五千一百多人。”
“嗯!你讲的都没错!”包打听神秘地一笑,道:“可是你却不知道,他在半个月前已经返回了故里沧州,准备在五日之后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之事。”
“口说无凭,有何为证?”红袖自是不甘被包打听比下去。
包打听信手从怀内不急不慢地拿出一封信,举到红袖面前晃了晃,“这是铁掌门给我的请帖,香帅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持贴前往。”他将请贴递给楚留香,“我相信田掌门一定会亲自款待!”
楚留香取出请贴,看了一看,果然是铁掌门发给包玉庭的请贴,大致意思是掌门人欲金盆洗手,广邀天下豪杰莅临云云的话。不过如此盛世倒是没有邀请“盗帅”楚留香,想来是怕家里进了旷世之贼吧!又或者是楚留香飘香万里,寻他真身真是难上加难,人家无奈只好作罢了。
楚留香却没有心思考虑旁人的想法,看完请贴,朝包打听一笑:“包打听不亏是包打听!”
“哈哈!那还假得了!如果没事的话,包某先告辞了!”包打听见事情已了,抱拳告辞,转身便走。
“哎!请留步!”楚留香却一探手,将他拦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
“我还想,再打听一个人!”
“哦?”包打听嬉皮笑脸地答道:“可是我的酬劳,是很高的哦!”
楚留香朗眉一挑,“只要打听得出来,多少钱,照付!”
“爽快!什么人?说吧!”
无极望向楚留香,清亮的眼睛转了转,立刻猜出了楚留香欲以重金寻找之人。
“此人,是个杀手!是专门以钢丝来取人性命的!”
众人恍然,沉默不语的秋心只觉得一颗心直坠深渊。
“钢丝?”包打听迅速地将记忆寻了遍,终是没有想出任何线索,当下也不多作停留,承诺如有消息将立刻告之,随即告辞而去。
包打听离开之后,众人才想起早饭还没吃,在甜儿的催促下,简单地吃了些饭菜。一切收拾妥当后,楚留香将众人召集到船舱内的客厅。
待众人坐定,楚留香道:“我欲前往铁掌门探个究竟,蓉蓉你们就暂时留在船上等我的消息。”
“楚大哥!我跟你去!”无极闻言立刻接了口,见众人都盯盯地望着自己,她才自觉有些唐突,悄脸乍红,顿了顿这才正色道:“楚大哥,铁掌门主金盆洗手之日,想是会聚集很多江湖人士,人多口杂。况且铁掌门内还隐藏着欲取楚大哥鲜血之人,此行必定多有凶险。不如,让我一同前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而且,我也想查查,到底有多少人在窥视着我神教的宝物!”
楚留香唇边微挑,展出笑意,还未答话,秋心也开了口:“楚大哥,我也去,也好一路上照
顾小姐的起居饮食!”
见秋心意欲同行,阿布哪会迟疑,跟着叫道:“楚大哥,我也跟你去!”
众人大眼瞪小眼地望着阿布。
楚留香“唉”了一声,“阿布啊,无极跟着去,是想要查神教的宝物被谁窥探;秋心去,是为了照顾无极;那……你去是为了什么啊?”
无极“呵呵”地笑了,自是听出了楚留香顽皮的语调。
阿布涨红了脸,嚷道:“我去当然是为了照顾楚大哥你啊!”
“哦……”楚留香拉了个长音,“照顾我啊……”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直望向阿布,见阿布正露出哀求的神色,他不禁心头一软,“好吧!你也来,也算是跑跑江湖,增加历练好啦!”心中却是一阵叹息,阿布对秋心用情之深,真是让人无可奈何,想自己年轻之时,也并未有如此执着于情吧……思及此处,他不自觉地望了望身边笑颜如花的无极,眸子顿时一暖。
甜儿上前一扯楚留香的衣袖,“楚大哥,那明天起程吧,今晚甜儿给楚大哥做美味佳肴!”
“哈哈!好!”楚留香哪会推辞,拍了拍甜儿,点头应允。
一旁立着的秋心却眼光一寒,似是想到了什么。
转眼天明,楚留香等人吃了早饭,准备先行去洛阳城内置办些物品,再行上路,暂且不表。
再表一表兴冲冲到处打探消息的包玉庭“包打听”。
人说,多说失言,多探失命。
对于包打听而言,干的就是打听旁人隐私秘密的营生,结了多少的江湖梁子,恐怕他自己都记不得数不清了。只因他是消息通,纵然是有人对他仇恨有加,却也不去动他分毫,因为说不定某个时候,就能用到他。这些年来,包打听虽然知道了无数的秘密,却也安然无恙。只不过,常在江湖飘,怎能不挨刀。
离了楚留香的三桅船,包打听在城边小店睡了一个安稳觉,次日起了个大早,出门继续打探消息去也。正信步走着,突然有一人跃到路中央,截住了他的去路,手中一柄钢刀泛着寒意。
包打听虽然武功不济,总也算是江湖中人,见此阵势也不慌张,笑嘻嘻地开口问道:“朋友!为何挡我的去路?”
面前之人正是和秋心秘密接头的男人,此时换了一身行头,显出了一身的富贵,可惜眼中杀意颇盛,让人无半点好感,只见他不答反问道:“你就是包玉庭?”
“没错!”包打听以为又有生意上门,一拍胸脯,答道:“我就是如假包换的包打听!怎么?你有买卖找我?”
男人狠狠地盯着包打听,缓缓道:“我生平最讨厌,多嘴多舌的人!”话落刀起,遥指包打听。
钢刀寒意席卷而来,包打听被吓了一跳,急忙摆摆手,“哎!老兄!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明说好了!我保证,下次绝不再犯!请你留给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这包打听虽然消息灵通,但终是江湖小人物,平日里自持旁人总有求于己,所以骄傲得很,但到了危及生命之时,竟惊慌异常,毫无半点英雄侠士之气度。
“来不及了!!”
“请你高抬贵手!”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你收得回吗!”男人一步一步迫进包打听,眼中的杀意让包打听大叫一声,掉走就走。
“不要啊!”在包打听的惊呼之下,男人手中的刀已经砍到头顶处。包打听踉跄着侧身躲过,未等对方再度挥刀,他已经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腕,随即脚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嘴里连声央求着:“哎!老兄,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就放过我吧!”
“哼!要怪就怪你话太多!”男人丝毫不买帐,更毫无怜悯之意,刀一抖收了回来,做势要砍。
包打听见求情无果,只能拼命抵抗,趁着对方抽刀之际,大头“砰”地撞上了男人的胸口。在男人微愣的刹那,他转身就跑。
这个举动彻底地惹恼了那个男人,见包打听头也不回地只顾逃命,男人将刀持在肩边,手猛抖,钢刀如野兽般扑向包打听的身躯,在对方未有任何察觉之时,已经破空而至。下一秒,包打听只感觉到胸口处莫名地凉快,风随着刀身,透过了身体。他“哎呀”一声惨叫,大眼不甘心地死盯着透胸而过的钢刀,颓然倒地。
男人走上前,探手拔剑,剑身轻抖,抖落血迹如流。然后,他蔑视地看了看包打听渐冷的躯体,转身离去。
打探了太多的秘密,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如今,终是换得命归西天。
包打听直到最后倒下的那一秒,都不会知道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秘密。
是谁杀了自己?是为了什么杀了自己?
唯有留下迷团,留给活着的人去追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