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文与质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是《论语·雍也》中的话。后来“文质彬彬”演变成为一个成语，其原义是人的文采和实质配合适当，形容气质温文尔雅，行为举止端正。词的原意偏重于“文质”，即文采与质朴配合和谐，突出斯文，强调内外的统一。我们强调近体诗的文，但是更要注意到，在近体诗创作过程中，文与质需要协调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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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们强调近体诗的文，但是更要注意到，在近体诗创作过程中，文与质需要协调统一。
文：指的是诗歌的艺术表现形式，包括语言的运用、结构的安排、意象的塑造等方面。更多地体现在诗歌的外在形式美和艺术感染力上。
特点：使用精炼、典雅、富有诗意的词汇和表达方式，追求音韵和谐、结构严谨、意象优美，能够给读者带来美的享受和情感的共鸣。
示例：如杜甫的《登高》中“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通过精炼的语言和生动的意象，展现了秋天的萧瑟和作者的孤独情感。
质：是指诗歌的内在品质和思想内容，包括情感的真挚性、思想的深刻性、表达的准确性等方面。它关注的是诗歌的内在价值和思想深度。
特点：表达真挚、深沉的情感，传递深刻的思想和观念，语言准确、简洁、有力，能够引起读者的思考和共鸣。
示例：如李白的《静夜思》中“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虽语言简洁质朴，但情感真挚，表达了作者对家乡的深深思念。
在近体诗创作中，语言的“文”与“质”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的。优秀的诗歌作品往往既具有优美的语言形式，又富有深刻的思想内涵。
然而，在具体的创作过程中，诗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创作意图和诗歌主题的需要，有所侧重地运用语言的“文”与“质”。如果诗歌主题是表达情感、描绘自然或营造意境，那么可以适当侧重语言的“文”，运用丰富的辞采、优美的音韵和生动的意象来增强诗歌的艺术感染力；如果诗歌主题是传递思想、探讨问题或反映社会现实，那么可以适当侧重语言的“质”，运用准确、深刻的语言来表达思想和观点。
近体诗的创作应该追求语言的“文”与“质”的和谐统一，既要注重诗歌的艺术表现形式，又要关注诗歌的内在价值和思想深度。只有这样，才能创作出既有艺术感染力又有思想深度的优秀诗歌作品。
古：这里指的是使用接近古代汉语的语言风格和词汇。在古代汉语中，字词的音韵、字义与现代汉语有所不同，且古代诗人常使用特定的典故、意象和修辞手法来表达情感和思想。
今：是指使用现代汉语的语言风格和词汇。现代汉语在音韵、字义、语法等方面与古代汉语存在一定的差异，且在词汇的丰富性和表达的直接性上更具优势。
本书作者认为，近体诗语言表达宜古，如何做到语言的避今就古呢，以下是一些常见的方法：
l
尽量避免使用现代汉语中过于直白或现代的词汇，而选择具有古典韵味和诗意的词汇。可以参考古代典籍、诗词作品等，积累并使用其中的词汇。
l
学习并运用古代汉语中的修辞手法，以增强诗歌的艺术效果。借鉴古代诗人的表达方式，如使用典故、引用诗句等，以丰富诗歌的内涵。
l
在诗歌中营造具有古典韵味的意境，如山水、田园、历史等场景。通过运用古典意象和象征手法，表达诗人的情感和思想。
l
在追求古典语言风格的同时，也要注重语言的灵活性和创新性。根据诗歌的主题和情感表达需要，灵活运用古代语言和现代汉语元素，使诗歌既具有古典韵味又不失现代感。
避今就古在近体诗创作过程中意味着追求古典语言风格和修辞手法的运用，尽量避免现代的口语化表达，以营造具有古典韵味的意境和文化内涵。同时，也要注重语言的灵活性和创新性，使诗歌既具有古典韵味又不失现代感。
雅
内容深邃：雅的作品往往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能够触及读者的心灵深处，引起共鸣。
语言典雅：在语言上，雅的作品使用精炼、典雅、富有诗意的词汇和表达方式，能够给读者带来美的享受。
情感深沉：情感表达上，雅的作品往往含蓄、细腻、深沉，能够引起读者内心深处的共鸣和感动。
艺术风格独特：雅的作品在形式、结构和风格上往往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能够展现出诗人的个性和才华。
俗
内容浅薄：俗的作品往往内容浅薄，缺乏深度和内涵，缺乏对生活、自然、情感等深刻的理解和体验。
语言粗俗：语言上，俗的作品可能使用过于直白、粗俗、俚语化的词汇和表达方式，缺乏诗意和美感。
情感浅薄：在情感表达上，俗的作品可能过于直接、简单，缺乏含蓄、细腻和深沉的情感体验。
缺乏创新：俗的作品在形式、结构和风格上可能缺乏创新和个性，过于陈词滥调，缺乏新意。
在近体诗创作中，推崇雅，回避俗，意味着诗人应该追求高雅的艺术境界，通过深入生活、体验自然、感悟人生等方式，积累丰富的素材和深刻的情感体验，同时锤炼自己的语言技巧和表达能力，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和个性。这样创作出来的近体诗才能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优美的语言艺术和动人的情感力量，成为流传千古的经典之作。
诗词创作者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就是在创作过程中，明明眼前有美好的景物、身边有感动的事件、心中有无数的情绪，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这就是典型的缺乏词汇积累的症状。
打个比方，我们登泰山，觉得泰山雄伟壮丽，就只会感叹：“哇！好大一座山！”这叫有感而发。但是这不是诗词。首先用词不文、不古、不雅；其次，没有讲究音形意结合；第三，表达的词汇贫乏，难以让人产生深刻的共情。
关于山之大，我们来看古人是怎写的，先看杜甫的《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先从远观的视角写“齐鲁青未了”，通过描述泰山横跨齐鲁两地，其青色（代表山峦）连绵不绝，直到天边也未尽，展现了泰山地域之广和山势之宏大。这里以“青未了”三字，形象地传达了泰山远望时的壮阔景象。
再看近观的角度写“阴阳割昏晓”。诗人通过描绘泰山高耸入云，将山南山北分割成不同的光影世界，一侧是清晨的明亮，另一侧则是黄昏的昏暗。这种对比不仅突出了泰山的高度，还赋予了它一种分割天地的气势。
再从作者自己的感受上写“荡胸生层云”。诗人写到山腰间云雾缭绕，仿佛能荡涤人的胸怀。这里的“层云”不仅描绘了泰山之上的自然景象，也通过云雾的层叠和涌动，进一步衬托了泰山的高大和雄伟。
然后从作者的视角上写“决眦入归鸟”。通过诗人瞪大眼睛凝视归鸟入谷的情景，暗示了泰山的高远和深邃。飞鸟成为了一种视角上的参照物，让读者能够感受到泰山在空中的延伸和扩展。
最后，以作者的想象，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诗人通过想象自己登上泰山绝顶的情景，来展现泰山的高大和崇高。在绝顶上俯瞰群山，只见它们都变得渺小无比，这种强烈的对比更加突出了泰山作为“五岳之首”的威严和气势。
这就是杜甫对“哇！好大一座山！”的扩写版。
来看王维的扩写版。我们来分析一下他的《终南山》：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首先，开门见山，“太乙近天都”这一句以“太乙”（终南山的主峰或别称）接近天帝的都城来形容其高耸入云之势，用极尽的夸张手法突出了终南山的高大。简而言之，山之高，高到天。
接下来，第二句“连山接海隅”。这句中虽然“接海隅”在地理上并不完全准确，但诗人通过这一夸张的描述，展现了终南山山脉的连绵不绝和广阔无垠，给人以视觉上的无限延伸感。简而言之，山之大，连到海。
从诗人自身继续写：“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诗人通过登山过程中的回望和近看，描绘了山间云雾的变幻莫测。回望时，白云已经合拢；近看时，青霭（云气）又似乎消失不见。这种云雾的变幻不仅增加了山间的神秘感，也通过云雾的广阔和深邃衬托了终南山的高大和深远。简而言之，都是云。
继续写：“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诗人提到终南山因山势高峻、地域广阔，导致山峰之间气候各异。中峰（即终南山）成为不同地理区域的分界线，众山谷也或阴或晴，气候多样。这种气候的多样性进一步强调了终南山地域的广阔和山势的复杂多变。简而言之，气象万千。
最后，“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诗人在山中寻找投宿之处时，不得不隔着水向对岸的樵夫问路。简而言之，见个人都不容易。
同样写山之大，两位名家给出了两首截然不同的写法。其核心基本上还是在写远观、近看、作者自己的感觉、周围环境的云山雾罩、周围的事物人物，但是不同的遣词给出了不同的感觉，让我们都深深地共情一件事情，就是：“哇！好大一座山！”
要说，我们难道不知道先写远观，再写近看，先写自己的感觉，再写周围的景物，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我们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说呀，不知道用什么修辞来写呀。这就是缺乏词汇和表达方式的积累。这个积累只能说我们平时多读，多看，多写，没有别的取巧的办法。
主题限定为写山，立意便模仿上一小节的两位大师的作品。下面的涂鸦阶段就从起承转合开始吧。
首联采用开门见山式起兴，写山之大，大到走几十里还没有到达山顶。颔联采用深化式承题，再写山之大，大到隔断了东海，大到顶到了九天。颈联采用景人转折，由景及人，写大山里还有古寺庙、村落。尾联采用意向性合，夸张地写这些人因为山之大，居然还用两宋时代的钱。具体过程就不赘述了，最终经过一番修订，定稿为：
都来三十里，犹未出层巅。
一脉断东海，奇峰托九天。
鸟鸣荒古寺，云过暗坡田。
欲问烂柯子，还需两宋钱。
“都来三十里，犹未出层巅。”开篇即以直接叙述的方式，配以夸张的手法，说明行走了三十里之远，却仍未走出这座大山的顶峰区域，直接而强烈地传达了山之大、之高的特点。
“一脉断东海，奇峰托九天。”这句进一步从空间的角度进行夸张和想象，将山势与东海相连，仿佛这一山脉延伸到了东海之滨，而其高峰则直插云霄，仿佛托起了九天，展现了山不仅高峻而且连绵不绝的壮丽景象。
“鸟鸣荒古寺，云过暗坡田。”从远景切换到近景。古寺的荒凉与鸟鸣的清幽，云雾缭绕遮蔽了山坡的农田，这些景象不仅增添了山的神秘感，也暗示了山中空间的广阔与深邃，因为只有在这样的大山中，才能容得下这些远离尘嚣、自然和谐共存的场景。
“欲问烂柯子，还需两宋钱。”这里借用了“烂柯人”的典故，相传有樵夫入山砍柴，见二童子对弈，观之忘归，及归，已数十年，斧柯烂矣。诗人以此典故，既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神秘色彩，也暗示了山中时间的流逝与外界不同，侧面反映了山之大，大到足以让人忘却尘世的时间流逝。
这其实本书作者对“哇！好大一座山！”的理解，虽然有些无病呻吟----限题写诗基本上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作者本意是告诉大家，一个好的共情点，总是需要好的词汇来表达出来，这种表达，不仅仅是需要章法、修辞、意象，最重要的是依赖于平时的积累。因此，本书所说四步成诗，七天成诗，都是建立在读者本身已经有一定的语言才能的基础之上的，否则，我们写出来的，大概率只能算是打油诗或者老干体。
特点：使用精炼、典雅、富有诗意的词汇和表达方式，追求音韵和谐、结构严谨、意象优美，能够给读者带来美的享受和情感的共鸣。
示例：如杜甫的《登高》中“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通过精炼的语言和生动的意象，展现了秋天的萧瑟和作者的孤独情感。
质：是指诗歌的内在品质和思想内容，包括情感的真挚性、思想的深刻性、表达的准确性等方面。它关注的是诗歌的内在价值和思想深度。
特点：表达真挚、深沉的情感，传递深刻的思想和观念，语言准确、简洁、有力，能够引起读者的思考和共鸣。
示例：如李白的《静夜思》中“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虽语言简洁质朴，但情感真挚，表达了作者对家乡的深深思念。
在近体诗创作中，语言的“文”与“质”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的。优秀的诗歌作品往往既具有优美的语言形式，又富有深刻的思想内涵。
然而，在具体的创作过程中，诗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创作意图和诗歌主题的需要，有所侧重地运用语言的“文”与“质”。如果诗歌主题是表达情感、描绘自然或营造意境，那么可以适当侧重语言的“文”，运用丰富的辞采、优美的音韵和生动的意象来增强诗歌的艺术感染力；如果诗歌主题是传递思想、探讨问题或反映社会现实，那么可以适当侧重语言的“质”，运用准确、深刻的语言来表达思想和观点。
近体诗的创作应该追求语言的“文”与“质”的和谐统一，既要注重诗歌的艺术表现形式，又要关注诗歌的内在价值和思想深度。只有这样，才能创作出既有艺术感染力又有思想深度的优秀诗歌作品。
2.古与今
在近体诗创作过程中，语言的古与今是一个重要的考虑因素。古：这里指的是使用接近古代汉语的语言风格和词汇。在古代汉语中，字词的音韵、字义与现代汉语有所不同，且古代诗人常使用特定的典故、意象和修辞手法来表达情感和思想。
今：是指使用现代汉语的语言风格和词汇。现代汉语在音韵、字义、语法等方面与古代汉语存在一定的差异，且在词汇的丰富性和表达的直接性上更具优势。
本书作者认为，近体诗语言表达宜古，如何做到语言的避今就古呢，以下是一些常见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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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量避免使用现代汉语中过于直白或现代的词汇，而选择具有古典韵味和诗意的词汇。可以参考古代典籍、诗词作品等，积累并使用其中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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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并运用古代汉语中的修辞手法，以增强诗歌的艺术效果。借鉴古代诗人的表达方式，如使用典故、引用诗句等，以丰富诗歌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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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诗歌中营造具有古典韵味的意境，如山水、田园、历史等场景。通过运用古典意象和象征手法，表达诗人的情感和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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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求古典语言风格的同时，也要注重语言的灵活性和创新性。根据诗歌的主题和情感表达需要，灵活运用古代语言和现代汉语元素，使诗歌既具有古典韵味又不失现代感。
避今就古在近体诗创作过程中意味着追求古典语言风格和修辞手法的运用，尽量避免现代的口语化表达，以营造具有古典韵味的意境和文化内涵。同时，也要注重语言的灵活性和创新性，使诗歌既具有古典韵味又不失现代感。
3.雅与俗
在近体诗创作过程中，俗与雅是两个相对的概念，它们涉及诗歌的内容、语言、情感表达以及艺术风格等多个方面。雅
内容深邃：雅的作品往往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能够触及读者的心灵深处，引起共鸣。
语言典雅：在语言上，雅的作品使用精炼、典雅、富有诗意的词汇和表达方式，能够给读者带来美的享受。
情感深沉：情感表达上，雅的作品往往含蓄、细腻、深沉，能够引起读者内心深处的共鸣和感动。
艺术风格独特：雅的作品在形式、结构和风格上往往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能够展现出诗人的个性和才华。
俗
内容浅薄：俗的作品往往内容浅薄，缺乏深度和内涵，缺乏对生活、自然、情感等深刻的理解和体验。
语言粗俗：语言上，俗的作品可能使用过于直白、粗俗、俚语化的词汇和表达方式，缺乏诗意和美感。
情感浅薄：在情感表达上，俗的作品可能过于直接、简单，缺乏含蓄、细腻和深沉的情感体验。
缺乏创新：俗的作品在形式、结构和风格上可能缺乏创新和个性，过于陈词滥调，缺乏新意。
在近体诗创作中，推崇雅，回避俗，意味着诗人应该追求高雅的艺术境界，通过深入生活、体验自然、感悟人生等方式，积累丰富的素材和深刻的情感体验，同时锤炼自己的语言技巧和表达能力，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和个性。这样创作出来的近体诗才能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优美的语言艺术和动人的情感力量，成为流传千古的经典之作。
4.关于词汇的积累
创作诗词，在很大程度上还依赖于词汇的积累。这个问题不知道放在哪个章节说合适。这里既然说到了语言的文与质、古与今、雅与俗，就在这里唠叨几句。诗词创作者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就是在创作过程中，明明眼前有美好的景物、身边有感动的事件、心中有无数的情绪，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这就是典型的缺乏词汇积累的症状。
打个比方，我们登泰山，觉得泰山雄伟壮丽，就只会感叹：“哇！好大一座山！”这叫有感而发。但是这不是诗词。首先用词不文、不古、不雅；其次，没有讲究音形意结合；第三，表达的词汇贫乏，难以让人产生深刻的共情。
关于山之大，我们来看古人是怎写的，先看杜甫的《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先从远观的视角写“齐鲁青未了”，通过描述泰山横跨齐鲁两地，其青色（代表山峦）连绵不绝，直到天边也未尽，展现了泰山地域之广和山势之宏大。这里以“青未了”三字，形象地传达了泰山远望时的壮阔景象。
再看近观的角度写“阴阳割昏晓”。诗人通过描绘泰山高耸入云，将山南山北分割成不同的光影世界，一侧是清晨的明亮，另一侧则是黄昏的昏暗。这种对比不仅突出了泰山的高度，还赋予了它一种分割天地的气势。
再从作者自己的感受上写“荡胸生层云”。诗人写到山腰间云雾缭绕，仿佛能荡涤人的胸怀。这里的“层云”不仅描绘了泰山之上的自然景象，也通过云雾的层叠和涌动，进一步衬托了泰山的高大和雄伟。
然后从作者的视角上写“决眦入归鸟”。通过诗人瞪大眼睛凝视归鸟入谷的情景，暗示了泰山的高远和深邃。飞鸟成为了一种视角上的参照物，让读者能够感受到泰山在空中的延伸和扩展。
最后，以作者的想象，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诗人通过想象自己登上泰山绝顶的情景，来展现泰山的高大和崇高。在绝顶上俯瞰群山，只见它们都变得渺小无比，这种强烈的对比更加突出了泰山作为“五岳之首”的威严和气势。
这就是杜甫对“哇！好大一座山！”的扩写版。
来看王维的扩写版。我们来分析一下他的《终南山》：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首先，开门见山，“太乙近天都”这一句以“太乙”（终南山的主峰或别称）接近天帝的都城来形容其高耸入云之势，用极尽的夸张手法突出了终南山的高大。简而言之，山之高，高到天。
接下来，第二句“连山接海隅”。这句中虽然“接海隅”在地理上并不完全准确，但诗人通过这一夸张的描述，展现了终南山山脉的连绵不绝和广阔无垠，给人以视觉上的无限延伸感。简而言之，山之大，连到海。
从诗人自身继续写：“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诗人通过登山过程中的回望和近看，描绘了山间云雾的变幻莫测。回望时，白云已经合拢；近看时，青霭（云气）又似乎消失不见。这种云雾的变幻不仅增加了山间的神秘感，也通过云雾的广阔和深邃衬托了终南山的高大和深远。简而言之，都是云。
继续写：“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诗人提到终南山因山势高峻、地域广阔，导致山峰之间气候各异。中峰（即终南山）成为不同地理区域的分界线，众山谷也或阴或晴，气候多样。这种气候的多样性进一步强调了终南山地域的广阔和山势的复杂多变。简而言之，气象万千。
最后，“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诗人在山中寻找投宿之处时，不得不隔着水向对岸的樵夫问路。简而言之，见个人都不容易。
同样写山之大，两位名家给出了两首截然不同的写法。其核心基本上还是在写远观、近看、作者自己的感觉、周围环境的云山雾罩、周围的事物人物，但是不同的遣词给出了不同的感觉，让我们都深深地共情一件事情，就是：“哇！好大一座山！”
要说，我们难道不知道先写远观，再写近看，先写自己的感觉，再写周围的景物，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我们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说呀，不知道用什么修辞来写呀。这就是缺乏词汇和表达方式的积累。这个积累只能说我们平时多读，多看，多写，没有别的取巧的办法。
5.一个简单的范例
之前常与青卿交流诗词，说到穷尽处，她就会说，你也来一首呀。要是给她就上面两首诗说那些话，她肯定又会说，你也来一首呀。“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前头”，这是最好的借口。最重要的是，大师神品，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但本书的作者是教大家写诗，如果不能破除心底的这点魔障，那还写什么呢？毕竟绝大部分主题，绝大部分情感古人都做过诗了，对与初学者来说，都是难以超越的，难道我们就不做诗了吗？这些闲话，就是找一点理由，为本书作者下面胡诌的这一首诗做铺垫。事实上，是行文到这里，作者才想到要写这么一首诗，很难说是有大感而发，只能说是一首限题诗。主题限定为写山，立意便模仿上一小节的两位大师的作品。下面的涂鸦阶段就从起承转合开始吧。
首联采用开门见山式起兴，写山之大，大到走几十里还没有到达山顶。颔联采用深化式承题，再写山之大，大到隔断了东海，大到顶到了九天。颈联采用景人转折，由景及人，写大山里还有古寺庙、村落。尾联采用意向性合，夸张地写这些人因为山之大，居然还用两宋时代的钱。具体过程就不赘述了，最终经过一番修订，定稿为：
都来三十里，犹未出层巅。
一脉断东海，奇峰托九天。
鸟鸣荒古寺，云过暗坡田。
欲问烂柯子，还需两宋钱。
“都来三十里，犹未出层巅。”开篇即以直接叙述的方式，配以夸张的手法，说明行走了三十里之远，却仍未走出这座大山的顶峰区域，直接而强烈地传达了山之大、之高的特点。
“一脉断东海，奇峰托九天。”这句进一步从空间的角度进行夸张和想象，将山势与东海相连，仿佛这一山脉延伸到了东海之滨，而其高峰则直插云霄，仿佛托起了九天，展现了山不仅高峻而且连绵不绝的壮丽景象。
“鸟鸣荒古寺，云过暗坡田。”从远景切换到近景。古寺的荒凉与鸟鸣的清幽，云雾缭绕遮蔽了山坡的农田，这些景象不仅增添了山的神秘感，也暗示了山中空间的广阔与深邃，因为只有在这样的大山中，才能容得下这些远离尘嚣、自然和谐共存的场景。
“欲问烂柯子，还需两宋钱。”这里借用了“烂柯人”的典故，相传有樵夫入山砍柴，见二童子对弈，观之忘归，及归，已数十年，斧柯烂矣。诗人以此典故，既增添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神秘色彩，也暗示了山中时间的流逝与外界不同，侧面反映了山之大，大到足以让人忘却尘世的时间流逝。
这其实本书作者对“哇！好大一座山！”的理解，虽然有些无病呻吟----限题写诗基本上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作者本意是告诉大家，一个好的共情点，总是需要好的词汇来表达出来，这种表达，不仅仅是需要章法、修辞、意象，最重要的是依赖于平时的积累。因此，本书所说四步成诗，七天成诗，都是建立在读者本身已经有一定的语言才能的基础之上的，否则，我们写出来的，大概率只能算是打油诗或者老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