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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而不尘

2022-09-05 17:28阅读:
电影《隐入烟尘》像烟尘一样,由风轻云淡渐而疾风骤雨,推动着票房逐日升高,催生着好评如烟升腾。
《隐入烟尘》描写的是西北农村背景下,以一对大龄单身男女的婚姻为明线,讲述了马有铁(老四)与曹桂英这对夫妻艰难而受人歧视的生存状态:大龄单身马有铁一贫如洗,且常年寄居在村里废弃的破房子里,陪伴他的仅有一头驴而已。在贫困的乡村,身处这样的困境的男人是别想娶到媳妇的,更不用说他还有什么爱情的青睐,除非......“除非”就是没人敢娶也没人愿娶的女人。所以,后经人介绍,老四与邻村的大龄女曹桂英结了婚。桂英不但干不了体力活,而且还有小便失禁的毛病。与其说他俩的结合是段姻缘,不如说贫困乡村中常有的“拉郎配”。曹桂英出嫁前,备受兄嫌嫂弃,兄嫂最担心的不是以后这小姑子的日子怎么过,过得好不好,而是生怕没被老四看上。好在老四默默地接受了。文化贫乏的乡村,东家长西家短的谈资就是村民们最好的“娱乐”。于是,小便失禁的曹桂英走到哪里都会被鄙视地骂一声“瘟神”。每每遇到这样伤人的恶语,这对夫妇都无言以对地默默承受着。
虽然结婚伊始,他们如同陌路。但老实本分且心地善良的老四却没有厌恶曹桂英,但对相依为命的驴却显得更加关心。尽管曹桂英知道,这驴就是他们今后得以生存的依靠,但心里还是生出了些许悲哀:“看到你对驴那么好,我都觉得自己的命还比不上那头驴。”影片从头到尾都显得很沉闷,曹桂英更是少言寡语,这偶尔崩出的一句话,真可谓让观众都能感受到心灵的震颤。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相守日久,那种人间最莫名的情愫也日益升温,一个馍,一个苹果,用衣遮住桂英尿湿的屁股......让桂英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所接受,所疼爱。老四进城输血回来晚了,桂英便打着手电筒到村口相迎。镜头虽然较长,但仅一句老四对桂英大冷天的不该出来的责怪。相对无言中,相信此时的桂英,心里自然会升腾起一股暖暖的热流......这一系列夫妻间平常的举动,让两颗不受人待见而落寞的心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农村是个纯朴的社会,但绝不是一个视人平等的社会。正因为纯朴,才把那些歧视的心理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村里做收粮生意的张老板得了怪病,需要输入一种稀有的血——“熊猫血”,恰好老四就是这种血型。患者及其家属着急,而村里人比他们更着急,因为张老板还欠着村里人大把的收粮钱款!于是,村里召开献血动员大会,人人都冲着老四而来,他们以集体的名义“软逼”老四献血。老四知道献血是无偿的,也知道抽血会对他这样年纪大且营养不良者来说,会影响身体健康,尽管他白天要下地干繁重的体力活,心里要挂念着如何照顾好桂英。但面对那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即使心中有一千个不情愿,他也无法甚至不敢说出来。他被送上了宝马车,进城献血了。
他帮人拉结婚家具时,看到街上的店铺里挂着的一件大衣,本想替桂英买下,既能保暖,又能遮住桂英小便失禁的羞,可谓一举两得。可一问价格,简直让他心里凉了半截。尽管店主一再让价到150元,并用不好听的语言讥讽他,但拮据的老四还是望衣兴叹,带遗憾不舍离去。恰在此时,张老板的儿子开着宝马车路过而目睹了这一切,用80元钱买下了这件大衣,送给了老四。面对这个受益人家属的善举,老四虽然没有过多地推辞,但仍搁下了一句“算我借你的”承诺。
观影至此,本以为这是张家人应有的以德报恩之举,却没想到后来卖粮时,老四提出以卖粮款折算这件衣服时,张家人居然连个推让的话都没有。人情冷暖到如此境地,相信不少观众都会在心里愤恨地骂上一句:这不是欺负都被人嘛!影片从头到尾平缓叙事,似乎没什么张力,更没什么强烈的冲击力,但这些经看似不经意的农村小事,如溪流淌,只是遇到一块石头或者一道小小的沟坎才有那么一点跌宕,而这轻重缓急不一的起伏,又怎能不一次次地洗刷着观者的心田?正是这一次次波澜不惊的冲刷,给观者的心田留下了一道道难以抹去印痕。
老四夫妇在村里是孤寂落寞的一对,似乎没多少人想过要去扶助他们。他们没有也不敢有这样的奢望。然而,贫弱的老四在献血的同时,却还想着村里的人。他以祈求的语气对患者家属说,血献了,“你们也快点把村里那些粮款给结了吧”。都说吃亏是福,但这种福恐怕也只有老四这对夫妇才能承受得下来。
老四是个没有文化,也没有什么大能耐的人,他所有的就是他那身体力。但面对困难,老四没有灰心,他贷款买种子,买化肥,借鸡蛋孵出一箱小鸡,指望着今后有了收成,再把桂英的病治好。眼看着生活一天天地好起来了,可没想到,上面突然来了通知:要拆除危房!这意味着寄居在废弃房子里的老四与桂英将无家可归。他不能让桂英跟着自己受苦,于是决定自己动手,盖起自己的房子。买不起砖瓦,那就挖土打土坯。夜里一场风雨袭来,试图要无情地摧毁那些即将晒干的土坯。电闪雷鸣中,夫妻二人冲向那些土坯,用塑料膜甚至用身体去遮挡那瓢泼的大雨,也不能让新房子的希望被风刮走被雨淋毁。房子建起来了,夫妻俩终于有了自己的新家,贫苦的日子似乎走到了尽头,幸福的生活正在向他们招手。然而,悲剧的是,桂英在给到田里劳作的老四送饭时,失足掉入了水中,在村民的冷寞观望中,淹灭了生的希望。
桂英走了,老四的眼前也失去了最后一丝亮光。他放走了一直陪伴着他干活的驴,自己也消失在那一眼无垠的沙漠中。
尽管影片结尾的字幕说,老四乔迁新居,过上了新的生活,给人以好人有好报的安慰,但此前老四在看房子时,面对电视镜头说的那番话仍言犹在耳:猪呢,鸡呢,它们能到哪里去?农民不种地,住到城里怎么过活?朴实的语言道出了当前农民进城镇的苦衷,也揭示出城镇化建设过程中所面临的现实问题。
老四夫妇俩渺小如尘土,微弱如云烟,他们的遭遇在让观众深表同情而慨叹的同时,也深深地被他们的善良、勤劳与不屈所折服。艺术源于生活,反映现实自然就要多多地贴近生活,该影片没有直白的、口号式的赞歌,甚至揭露了某些丑恶与阴暗,并从侧面揭示了底层劳动人民的苦难与艰辛,从而引发社会对这群人以更多的关注。但在艺术的浸染下,它告诉我们,在奔小康的过程中,在社会日益现代化的进程中,又怎能遗忘这样的社会底层!这不也是对过着小康生活的我们发出了一种警示?
《隐入烟尘》不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全部,但它所揭示出的现实问题也绝不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终点,在那些边远贫困的山区,扶贫永远都是个过程,永远都在路上。即使将来人人都能食饱衣暖,相对贫穷也仍然是人类社会永远存在的矛盾。奔赴在贫苦的道路上,马有铁、曹桂英们没有任何怨言,而是默默无闻地艰难劳作着、生活着,苦苦地追寻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你可以认为他们在现实社会中渺小如尘,但绝不可以看不到那股如烟一般的清纯与向上的精神。正是他们为我们这个浮躁的社会增添了更多的人间烟火,透射出了良善的人性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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