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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鲫鱼

2025-05-08 08:38阅读:
我的老家在枞阳,长江北岸,河湖港汊遍布,也算是水乡吧。水乡的人多爱吃鱼,或许自古鱼的资源就比较丰富,养成了这种生活习惯。长期浸染而形成的这种“基因”,走到哪都难以改变。尤其是鱼的鲜味无可比拟,固有的记总能诱发味蕾的欲望。这不?“鲜”字本身就是由“鱼”“羊”构成的,羊乃盛产于北方,于此可否推测,北方的人爱吃羊肉呢?鱼肉鲜美丝甜滑嫩,且营养丰富,对人类体力和智力的发展都有很大的作用。所以老家人口头上流传着这么个说法,说会吃鱼的人更聪明。尽管我手头上并没有这类科学数据支撑,但细细一想,觉得还是颇有道理的,因为吃鱼不仅要有耐心,而且嘴唇、牙齿、舌头既要灵活,又要相互协调配合得好,否则吃起来就难能干净利索。“鲫鱼好吃刺又多”,可见鲫鱼虽味美,但吃起来不易。会吃鱼的人,不仅无伤口腔,且吐出来的大小鱼刺根根光洁,常令观者赞喻,比猫吃得还干净!我有个亲戚,吃鱼的技巧令我叹为观止,一块鱼肉或者一条小鱼入口,鱼肉下咽的同时,分离出来的鱼刺便从嘴角流出。这真不是什么熟能生巧的事,我吃到今天也有几十年光景了,虽然每次都吃得很顺利,但那个水平我是无法企及的。
在老家,似乎每一种鱼都有其独特的营养功能,比如跌打损伤的人应多吃黑鱼,甲鱼则清火消炎,鲫鱼更特殊,如遇母乳不足,喝几次清炖鲫鱼汤可能比某些催乳药还管用......我童年的时候,乡村十分贫穷,大自然馈赠最多的就是鱼和虾,尤以鲫鱼为甚。因为鲫鱼繁殖力旺盛,每到春夏之交,抓到的鲫鱼,肚子里大多充盈着鱼子(卵),虽然没有确切地数过每条鱼肚子里到底有多少粒,但凭肉眼判断,至少也是成百上千的。试想一下,如果这些鱼卵能有一半繁殖成鱼,那数量也是非常可观的。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家长们总是不提倡孩童吃鱼子,说是吃多了就会变得愚笨。实际上,现代科学则证明,鱼子中所富含的大量脑磷脂往往是人们日常膳食中比较容易缺乏的,是促进大脑和神经发育的基础物质,有利于提高智力水平、增强记忆和认知能力。应该说,它对儿童的发育和成长是极为重要的。由此看来,传统的生活经验有时与科学是很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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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雪莱是浪漫的,而我是现实的,我们的共同特点是:蛰伏于漫长的冬天,总是渴望着春天很快到来。在贫穷的乡村,春天是青黄不接的季节,所谓“闹春荒”是也。但春天的阳光,春天的风和雨,春天的温度,春天草绿花开,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宜人。春耕唤醒了大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春天总是给予人们丰收的希望,随春而来的便是初夏的梅雨时节,山沟里的雨水顺势而下,水塘边,稻田里,只要有水大量流动,鲫鱼便成群结对地涌现,且逆流而上,正如成语所说的,“如过江之鲫”。所以,每当这个时节,全村庄的人,不分男女老幼,都会冒着风雨,手持各种工具去捕鱼,少者一天能捕上数条,多者弄个几十条也是大有人在的。虽然这些鱼多数会被拿去集镇换钱,但偶也留下一点填补腥荤之不足。
小时候是饿感强烈,吃什么都是满满的美味,现在回想起来,无论怎么吃什么都没了当年的味道。鲫鱼虽然刺多,但诱人的鲜味总是让人是囫囵吞枣,鱼刺夹杂着鱼肉混为一体地吐了出来,往往被家长斥为浪费。吃鱼是个技术活儿,显然不是孩童的长项,所以鱼汤就更为孩童们最钟意了。鱼的鲜美太下饭了,即使再没有食欲,遇上鱼肉、鱼汤,那都会食欲大开的,所以,老家的大人们常说“一锅鱼毁了一仓稻”。对多数人而言,吃鱼而刺伤口腔是常有的事,小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容易被人贴上不聪明或者愚笨的标签。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悟出了一些道理,这与聪明与否真的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小时候一者饥饿而狼吞虎咽,二者没有耐心去细嚼慢咽,更不懂得细细品味。估计是大人们故意那么一说,以刺激孩童慢吃细品而不被鱼刺刺伤或卡住。尤其被鱼刺卡住喉咙,那就十分危险了。
大学毕业工作后,生活条件有了很大改善,所谓大鱼大肉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了,但我每当想吃鱼时,就自然地想起鲫鱼,虽然没有苏轼那“冒死吃河豚”的豪气,把追求美味置于生命之上,但总觉得常尝鲫鱼味,也算是享受到美味的幸福了。当然饭店里的鱼(无论什么鱼),我一般是不怎么吃的,原因很简单,饭店里的鱼都是“抢火菜”,没时间让一条鱼长时间占着灶头。鱼是要长时间慢火烧制的,一条红烧鲫鱼不经历半个小时以上的慢煮,味道是上不来的。所以我不会像齐国门客冯谖那样,面对满桌菜肴还要怨叹:“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刚开始自己烧鱼时没有经验,清洗的过程中不知道要把鱼肚子两边的黑膜去掉,所以吃起来总有种土腥味。后来在菜市场上问卖鱼的人,才知道诀窍在这里。
会吃的人就会做菜,这大概没错的。红烧鲫鱼其实不难,难的是要烧出美味,要出锅完整。“治大国若烹小鲜”,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本意还是源于亲手烹制鲫鱼,佐料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火候更要适当。鱼洗净后,要先晾它一会儿,外表干了,入油锅才不会油溅四处。备好葱、姜,切成细末。锅烧红了,加入适量的菜油,再将葱、姜末倒入油锅中稍炸,然后将鱼放入锅中。顿时,那种刺激味蕾的香气溢满厨房。把鱼身翻过来煎一会,外黄内嫩时,再加水入锅,水量没过鱼身,烧开后,再放盐、生抽、蒜瓣(七八片或者更多),水沸后改为小火慢煮,半个小时后收汁,并留有一定的汤汁后起锅。香气扑鼻自不待说,关键是鱼肉鲜甜,鱼汤鲜稠。记得儿子小时候最不愿意吃汤汁,曾多次劝他在饭上浇点鱼汤尝尝,他都予以拒绝,直到有次饭桌上没菜了,他才不情愿地用鱼汤浇饭。不尝则已,一尝则不止。从此以后,他便主动浇鱼汤了。
近些年来,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们开始爱上土菜,说什么是回味“妈妈的味道”。于是,城里的所谓“土菜馆”如雨后春笋般地出现了,或者再嫌不足,干脆一到周末就开车几十甚至上百公里,到乡村去吃土菜。我也经常被裹挟着去吃喝,结果发现,即使是“网红”店,多无外乎这“三重”:盐重,油重,辣重。一顿饭下来,口福是有了,但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就不得而知了。我总觉得烹制任何菜都首先要尊重它的本味,“三重”无疑会将本味破坏殆尽。所以,但凡以“三重”而迎合客人口味的厨师,都是不合格的,烹制“小鲜”的尤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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