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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苏往事系列--拜城旧事(4)

2023-03-03 22:31阅读:
1987年拜城5.9 级地震现场工作
1987年1月6日早晨近7点,拜城发生5.9 级地震。在当时的通信条件下,除了值班人员和局领导,其他人都是到了办公室才知道地震信息。新疆冬季上班时间是10点,我到了办公室后,局里通知我立即准备,参加地震现场工作。
现场工作队由两辆越野车和10个人组成,时任局监测处长王克元带队,参加人员有,戈澍谟、刘景元、王煜、艾买提、罗新平、段海雷、我,司机是老边师傅和小袁师傅。主要工作任务是,地震后续的发展趋势分析、强震监测、地震破坏和烈度调查、地震断层和发震构造考察等。
匆匆准备好现场工作物品后,12点多现场工作队从局里出发。由于去南疆的方向正好与我家的方向基本一致,所以我顺路回家取了些生活用品。
乌鲁木齐到拜城的公路距离近900公里。1980年代的公路条件,虽然比起改革开放前已有所改善,但仍有相当的路段没有柏油路面,况且在冬季,部分路面还覆盖着积雪,虽然是日本原装的丰田越野车动力很强,但也很难跑出70-80公里以上的时速。
托克逊吃中饭时,大约是3点多钟,早已过了饭点。在疆内出行,拌面或炒面是主要的路途饭食,既经济实惠又节省时间。而在1980-90年代,托克逊的拌面是很有名气的,往返于南疆的路人,在途经托克逊时一般都会选择吃“过油肉拌面”,而我们自然也不能脱俗--每人一大盘过油肉拌面。
中饭后我们继续赶路。托克逊到库尔勒还有300多公里,其中最难走的就是托克逊到库米什中间的干沟路段,大约有100多公里,其中大部分是简易的砂石路。托克逊的海拔高度差不多为0,汽车出了托克逊就是上坡,一直开到干沟最高处(海拔1700多米)有70公里,然后下坡,直到库米什海拔还有900多米。
出县城不久,汽车开始上坡,公路两边是几乎寸草不生、异常荒凉的戈壁滩,进山后,汽车则盘旋在孤寂干涸的荒山沟中。1970年代起,我往返南疆十多次,每次经过甘沟坐的车虽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总是在摇摇晃晃的车里打瞌睡。

丰田越野车过干沟也花费了几个小时,到达库尔勒时已经晚上8点多钟,天色完全黑了。停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旁,又是人手一盘拌面,匆匆吃完,稍事休息,喝饱浓酽的砖茶后,继续摸黑赶路。
库尔勒到拜城还有400公里,除了偶尔大家停车“方便“外,汽车一直打着大灯在黑暗中行进。我们坐车的还可以闭目休息,只是辛苦了老边和小袁二位师傅。实在太困了,他们就停车在路边打个盹,然后继续开,终于在凌晨2点多赶到了拜城。
在拜城地震台,已经到达的阿克苏地震办公室的王守智主任、阿克苏中心台的陈忠民、拜城台的徐生洲台长还在等我们。
王克元处长全权负责这次现场工作。在听完当天的震情及一些前期工作汇报后,他将所有的人员按现场工作的内容,分为现场调查、震情监测两部分,其中参加现场调查的人员又分成四个小组,指定了负责人,天亮后在县上人员的带领下,分头开展现场灾情调查工作。王还成立了现场工作队临时党支部,由他担任书记,下设2个党小组,要求党员带头在现场工作中发挥模范带头作用。
安排完工作后,坐了一天车的大家,抓紧剩下的几个小时去县招待所休息,因为天亮后就要去调查。而5.9级地震后近一天的时间内记录到的最大余震还不到2级,为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更大余震,领导要求我和段海雷在台站测震值班室休息。
1987年的拜城测震已改为遥测,摆房在20多公里外的山上,信号无线传输到在县城的台站记录室。由于家属房到记录室走路也就1-2分钟的距离,所以把警报器安在家里,不用在记录室值班睡觉了。特别是冬季,换下纪录纸后就拿回家分析处理,还可节省台站的取暖费用。
得知我俩要睡在值班室,台长老徐临时又支起了一张床,除了回家拿来两床被褥外,又要去拿木柴和煤炭生炉子。我一看时间都凌晨快4点了,心想等火炉把房间暖和都不知道几点了,就说这会儿就凑合一下,天亮后再生火吧。
老徐见我这样说,也没再说啥,就回去休息了。
房间太冷了,我俩也没洗脸刷牙,脱了衣服拉开被子就睡下了。
时值二九,是冬季最冷的时候。拜城一月的平均气温在 -17 ~ -4,入冬后就没生过火的值班室早已冷透了。刚躺被子还没感觉多冷,可很快就觉得四处漏风、浑身发冷,我爬起来穿上毛衣裤再躺下。
不一会儿我浑身又开始发冷,总觉得被子不是这里漏风就是那里没盖好,拢紧了这边那边又在漏风,刺骨的寒气似乎无孔不入地侵入棉被。真冷,我真后悔刚才偷懒不生炉子,可现在起来生火也不合算。干脆将就着睡吧,按我过去的经历,只要能睡着就不怕。
段海雷,云南人,1983年云南大学地球物理的毕业生,似乎对冷没什么感觉,躺下没几分钟就传来了节奏起伏的呼噜声,扰得我心烦意乱、无法入睡。为什么他就不怕冷,睡得那么香,难道这就是胖子的优势?心生嫉妒的我抓起枕巾朝他扔去。鼾声中断了,可暂时的停歇后,鼾声再起,气得我咬牙切齿却也无奈。
我心中默念“1、2、……、99、100、1、2、……”,试图催眠自己,可不知多少次的重复,仍然无法入睡。听着酣睡者的香甜的呼噜声,自己却辗转反侧,又冷又困,却终不能眠,这种对比鲜明的刺激是多么令人痛苦!一瞬间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用网络流行的话,小段应该感谢我那个晚上的不杀之恩。
翻来覆去不知折腾了多久,在痛苦的煎熬中,窗外终于露出了微弱的晨光。管他小段是否睡够!我再也忍不住了,起床到门外拿来劈柴与煤,噼里啪啦一阵把火炉子点着。坐在炉旁,看着炉膛中燃烧的熊熊火焰,听着水壶在炉子上嘶嘶地冒着热气,喝一口杯中的热水,一股热流传遍全身,真舒服!一晚上没睡好的郁闷心情瞬间一扫而光,早晨,你好。幸福,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小段还在睡,我也没喊他,到滚筒前察看了这一夜记录的地震,就有几个估计1级左右的余震,此外还记录了几个远震。序列的余震频度强度都很低,不用着急,早饭后再来处理。
坐在炉前,静静地看着跳动火苗,胡思乱想着4-5年前拜城台的往事,不知不觉,天色完全亮了。看看时间快9点了,叫醒小段,去招待所吃早饭。
饭后,阿克苏中心台、阿克苏地办各一辆车,加上我们的两辆车,分为四个组,在县政府人员的陪同下,以县城为中心向四个方向进行灾情和烈度调查。
我、段海雷和罗新平留在地震台,罗负责电台收发,我和段协助台站收集测震和前兆数据,进行序列分析和趋势判断。这是我参加的第一次地震现场工作,对序列和趋势分心没有什么经验,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幸亏每天的汇总会后老戈都会给我相应的指点和帮助。
我们在地震台院子里支起了天线,罗新平架设好20瓦的短波电台,建立了与局值班室、阿克苏中心台的通讯联络,开始收集近期南疆各专业地震台,特别是周边台站的地震和前兆观测数据。作为震情趋势判断的辅助资料。
当时收集并分析的有喀什、库尔勒、乌什、库车、克孜尔水库等台站的测震、前兆数据。
晚饭后,各调查小组汇报当日的调查资料,我汇报当天的震情和数据分析结果,领导根据进展安排下一天工作。
外出调查的同志很辛苦了,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中午就在乡镇的小饭馆内就餐,晚上回来吃饭最早都在8-9点,甚至更晚,幸亏政府打过招呼,招待所食堂对我们网开一面,几点回来都有饭吃。记得有一天,好像是老戈那一组到晚上10点多了还没回来,急得大家都以为路上出什么事了,可又没有通讯工具可联系,只好无奈的等着。回来后才知道,原来是进山太远,路况太差,所以耽误了很多时间。
我们在台上工作的,因为余震少,所以工作比较轻松。与老徐聊天才知道,台站早已物是人非,1982年起短水准、地电逐步停测,1985年测震改为遥测后,多数人都去了其它地震台,最兴旺时有10多人的地震台,如今只剩他和后来招收的李贵生两人。
大约4-5天后,根据调查的灾情和烈度分布,老戈初步勾画出了等震线分布,确定了震中烈度,并给出了烈度分布图,基本情况是:
地震发生在拜城县城西北40公里的山区,震中在电厂以北的温泉附近(也就是拜城往事(3)中考察的温泉),震中烈度度,极震区为北东向椭圆,走向北东。由于人烟稀少,地震未造成破坏和人员伤亡,只有一间羊圈倒塌。
发震构造走向北东50°,属于阿登克西断裂的一部分,切割近东西向延伸的铁列克巴什断裂。由于近震中台站的纪录都限幅,识别不出s波到时,我根据拜城台三分向记录的初动方向和位移估算了震源深度,约11公里。
仅在第二天记录了1次ML2.8级的最大余震,且余震频度衰减很快,每天记录的余震越来越少,震级也很低,初步判断5.9级地震属于孤立型(实际上到1月24日,也就记录了余震91次,且多数在1级以下)。
回顾性分析发现,震前克孜尔地温、库尔勒水准有短临异常。当地老乡反映临震前,有些鸡飞狗跳的动物异常。
在值班室住了3-4天,也没发生触发警报的地震。经领导同意,我和小段也去县委招待所和大家一起住,白天回到台上处理地震序列和前兆观测数据。
1月13日乌什台在报数据时,杨志荣台长提出乌什地应力1月12日出现临震异常,而前期已存在数月的短期异常,因此,后面可能还有大地震。
乌什到拜城的直线距离约200公里,是南疆地区前兆测项最多的台。接到老杨的预报意见后,局预报室和现场工作队综合分析后认为,乌什近期观测到的异常,很有可能是拜城地震后受区域应力场调整所造成的。因为在拜城地震前,乌什地震台就根据钻孔应变计、石英倾斜仪前兆资料变化提出了短、临预测意见。所以对老杨在拜城地震后,坚持乌什还有地震的预测意见没有给予支持。
在拜城工作了10天左右后,各种考察都已完成,局里决定结束现场工作。在返回乌鲁木齐前,大家对是否要去乌什继续现场监测进行了讨论,认为很快发震的依据不充分,但决定派人去乌什架设一台强震仪器。
结束现场工作离开拜城前,参加现场工作的人员在地震台办公室前合影留念。
阿克苏往事系列--拜城旧事(4)

现场工作人员在拜城地震台合影
前排左起 茅永明 边师傅 戈澍谟、王守智 王克元 徐生洲、贺伟绩
后排左起 李贵生 袁师傅 罗新平 王煜 王伟利 刘斌 艾买提 段海雷 刘景元 何彦 杨马陵 杨家富 陈忠民
注: 王守智、贺伟绩、杨家富,阿克苏地震办公室;陈忠民、茅永明、徐生洲、王伟利、刘斌、李贵生,阿克苏中心地震台;其余人,新疆地震局
回到局里后没几天,1月24日在乌什东北发生6.4级地震。乌什台的预测意见是正确的,而临时架设的强震仪,也获取了新疆地区第一次近距离的主震加速度数据。
事后想,如果当时我们能移师乌什,那不就是一次近乎完美的临震预报案例了吗?!但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在后来几十年的预报生涯中,我曾不止一次为丧失临震预报的机会而后悔不及,虽有屡败屡战的勇气,但最终却是屡战屡败。
1995年,一次出差路过拜城时,去了位于北山的遥测摆房,并在拜城台短暂停留,那时的拜城县城与1980年代并无多少变化。1998年后我离开新疆,再没踏上阿克苏的土地。
有关拜城台的记忆到此终止。听阿克苏的老同事说,进入本世纪后,随着我国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地震台的院子已位于县城中心区域。在完成了地震观测由人工模拟记录到数字记录的转型后,拜城地震台被拆除,建成商品住宅小区,融入了现代化的城镇之中。
承载了30多年地震功能和当事人记忆、见证了南疆地震兴衰史的拜城台,随着曾经的地震人的离去,最终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希望互联网的记忆功能将这些普通的人和事留得更久一些。
当然,时代要抛弃你时.会连个招呼都打不打!
2023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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